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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京城世家婚 ...
京城世家婚嫁向来惹人注目,其规模与气派,常常在人们口中驻留多年,成为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
这桩婚事因着金銮殿上黎偃松跪求而来,加之万山雪在朝堂上的据理力争,更是声动京华,因而长街两旁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秋阳正好,泼泼洒洒,将朱红的轿顶镀上一层暖金,五彩流苏随风摇荡,在轿身上投下细碎活泼的光影。孩子们追着轿子跑,大人们踮着脚张望,嘴里不住地啧啧交谈。
黎偃松一身大红锦缎喜服,金冠束发,腰间玉带钩被阳光照得温润生光。街旁不断有人冲他拱手道贺,他骑在马上点头回礼,唇角噙着笑意。
一路上,他不住回望。
朱红的轿子被八个轿夫抬得稳稳当当,一如去时那般平稳。
可又全然不同了。
此刻轿中载着他心仪的人儿,载着他一整年的辗转反侧与朝思暮想。心里像是揣着一团温温的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约莫路程过半,他对金鲤使个眼色,金鲤会意,掏出备好的红封走向轿夫们。
喜事无大小,免不了要闹一闹,颠轿更是不成文的规矩。有的婆家会特意嘱咐,要颠得厉害些,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日后好管教。便是不嘱咐的,轿夫们也必然会摇摇晃晃闹一番才肯罢休。
黎偃松怕她受惊吓,再三交代,这会子见轿夫们果然只是做做样子,象征性地悠了两下,便立刻恢复了平稳,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前行。
马蹄嘚嘚,绕过六块玉胡同,斑驳的崔家门楣映入眼帘,前几日江心澜寄来的信,忽地浮上心头。
信里说,景明洲对她表白心迹,她拒绝了。她对于黎偃松和景明洲,皆是一同长大的兄妹情意,请他帮忙劝解明洲,莫要因此事耿耿于怀,伤了彼此多年挚友情分。
信的末尾,她说:“两情相悦,殊为难得。平生所见,能得此幸者寥寥。你既得此良缘,务必珍之重之。”
他带着迎亲队伍越过六块玉胡同,崔家在身后越退越远。
去年此时,她还是崔家妇。多少次他打马扬鞭,刻意路过,却连勒住缰绳停留片刻的勇气都没有,唯恐满腔汹涌心事会泄露出来,叫人窥见了去。
而今时今日,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骑在马上,带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心心念念的姑娘接回家。
此生至此,再无遗憾。
黎家门前,满院宾客早已翘首以盼,红绸从门口一路铺到正厅,两旁的灯笼映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黎偃松翻身下马,司仪站在台阶上,满面笑容,扯开嗓子高喊——
“卸门槛,迎亲!”
声音落地,震得满院宾客屏住了呼吸。
轿子里,万山雪听见这五个字,亦是瞠目。
京城婚嫁旧俗,新娘子进门时,要在门槛上放一只马鞍。前脚迈过、后脚还未落地,便由全福人将马鞍抽走,寓意“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
可她万山雪,本就是二嫁之身。
婚事仓促,她先前并无暇顾及这些细节,直到行至半途才忽地想起来,一路上坐立难安,也没想出个恰当的法子来。
唯独没想到的是,黎家会将那道坎直接拆了。
无论是簪缨世家还是寻常百姓之家,门槛都关乎着家族的礼仪尊严,更维系着所谓的风水宅运,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他究竟是如何说服黎家上下,在大婚之日拆掉自家门槛,只为免她难堪的?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惊诧的、赞叹的、不以为然的,各样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清楚楚地传进轿中。
万山雪坐在轿里,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落了下来。
他说过,要让她毫无挂碍、顺顺当当地走到他面前。
他真的做到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替她考虑得周全至极,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难堪,他都已悄悄替她抹平。
黎偃松亦怔住了。
他环顾四周,瞧见大嫂阮氏牵着女儿庭安正在廊下,隔着喧闹的人群冲他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勉强,是真真切切替他高兴的模样。他心中最后一丝悬着的顾虑,终于落了地。
这些日子他忙着筹备婚事,迎来送往,分身乏术,直到昨夜才得了空,将管家递来的礼仪单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远在北疆,只参加过黎偃成的婚礼,千里回来也只赶上拜堂环节,许多繁文缛节一概不知。
他坐在灯下,认认真真、一条一条地往下看,眉头越拧越紧。
跨火盆,说新娘子身上有晦气,要用火驱一遍辟邪,从今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过门槛,要跨马鞍,前脚迈过、后脚未落时由人将鞍抽走,寓意“好马不配双鞍,烈女不嫁二夫”。
撒帐时要念:“新妇入门,低头顺眉,敬奉舅姑,恪守妇道。”连说吉利话都要先教她低头。
新妇要在新房里一动不动枯坐大半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
大婚之日,本该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娘家将她捧在手心养大了,郑重送入夫家,夫家本该以礼相接,让她知晓,这里也是她的家,从此世间有了两处避风港。
可这条条框框,桩桩件件,借着“规矩”“风俗”的名义,都是给新妇的下马威。
他将单子往桌上一拍,心头火窜起老高。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万山雪当日跪在文武百官面前,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勇气与愤懑,不惧天子之威,一字一句地为自己、为天下女子争取公道。
她在朝堂上都没低过头,到他家门口反倒要低头了,这是何道理?
他起身直奔父母房中。
黎玄夫妇还没歇下。他将礼仪单子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过去:“爹娘,这些规矩太过无礼,依儿子看,都取消罢。”
黎玄与孙夫人对望一眼,叹了口气:“我与你母亲自然知道你的心事,可倘若全取消,且不论旁人如何看待,家中先就有两桩难处。”
老太太这边,黎偃松自然是想得到的,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能松口答应婚事,已经是了不得的胸襟了,一下子将这些条条框框全改了,只怕她难以接受,亦会对万山雪心生芥蒂。
可黎玄提到黎偃成的妻子一节,倒是他未曾想到的:“你大嫂进门才几年,样样礼节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如今你们大婚,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特殊,她与娘家那边难免会有疙瘩,日后妯娌相处也有嫌隙。”
黎偃松沉默片刻,神色却毫无退缩之意:“儿子知道此事难办,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满心都是悔恨,只悔没能早些过问这些,这会子夜深人静,明日就是大婚,竟如此被动。
孙夫人又气又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知道难办,深更半夜还来为难你老子娘。还不快回去睡觉,明儿我看你顶着乌眼圈儿,怎么去娶新妇?”
黎偃松一听母亲这声气,知道她定然是会想办法的,又窘迫又是感激:“母亲……”
孙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你安心去睡。这几日忙得头发晕,全然没想到这些问题。回去吧,我与你父亲商量商量。”
他还是立着不动。
“怎么,连你娘都信不过?”孙夫人瞪他一眼,“我娶儿媳妇,自是要让她舒舒坦坦地进黎家的门。老太太那边你爹去说,你大嫂那边我去说,横竖不叫你媳妇受委屈就是了。”
他知道,父母向来言出必行,却不料,他们为他做的,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司仪捧着绣球红绸过来,一头等着他接,一头连着轿中的新娘。
“不用了。”
黎偃松径直越过司仪,大步走到轿子旁边,微微弯下腰,朝轿中伸出手去,温声道:“山雪,到家了。”
万山雪从盖头下沿看见了那只手,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耐心地等待着。
满院的喧哗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这不合规矩。
可从今日起,那些旧规矩,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牢牢握住,引她下了轿,两人并肩,一步一步,往黎家正厅里走。
满院宾客,竟静默得落针可闻。
他们见过黎偃松凯旋回京的模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沉静,不曾有半分张扬。可此刻,他志得意满、旁若无人地牵着他心爱的人,穿过洒满秋阳的庭院,穿过满堂摇曳的红绸,笑得那样喜悦,那样毫无保留。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哎唷,打了那么多胜仗,也没见黎将军笑成这样啊……”
宾客们顿时哄笑起来,黎偃松在众人的笑声中,侧头看着身边被红盖头遮住的人,目光温柔得如同三月的春水。
正厅里,乌木案桌上早已摆好了香烛供品,蜜糖与红烛的气味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大红喜字正堂高悬,左右两排椅子上坐着黎家的长辈们。
黎偃松牵着万山雪的手,一步一步走进正厅,在蒲团前站定。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三拜礼毕,老太太却忽然抬手,朝万山雪招了招。
满屋子人都看着这个传言里,被孙子婚讯气得病倒的老太太。
万山雪感觉到黎偃松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是要她安心的意思,随即将她送到老太太跟前。隔着红盖头瞧不见老人的神情,只看见一双手伸过来,拉住了她,老太太亲手将一只碧莹莹的翡翠镯子褪了下来,套在万山雪的腕上,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好孩子。”
万山雪的嗓子眼一阵发紧,她盈盈俯身欲要跪拜,黎偃松走过来,和她一道给老太太磕了头。
黎偃钟的母亲冲着黎偃成的母亲和孙夫人笑道:“大嫂,弟妹,你们瞧,小辈长起来,老太太可将咱们都撇在一边了。拢共就那几只陪嫁的好镯子,宝贝了一辈子,如今全留给孙媳妇们了,专惹咱们眼馋。”
老太太笑嗔道:“满屋子就属你会磨牙。多大岁数了,跟孩子们争。”
众人都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庄严肃穆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松快。
黎偃松牵起万山雪的手,引着她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一溜儿红纱灯,将地面映出一片温柔的红光。院子里的桂花树正是盛时,密密匝匝的金色小花缀在深绿的叶间,一阵风吹过,满院子都是清甜气息。
新房的雕花木门大开,万山雪被他扶着在喜床沿上坐下,虽隔着盖头,却能感觉到房间里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红帐子、红被褥、红烛高烧。被面上的鸳鸯交颈而眠,绣得栩栩如生。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只觉得那红意直烫到脸上来了。
一大群女眷涌了进来,笑着闹着要看新娘子。
“让我们瞧瞧新娘子!”“将军可不能小气!”“快掀盖头啊!”……
黎偃松腼腆笑着,接过喜秤,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红绸滑落,万山雪抬起眼来,嫣然一笑。
黎偃松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周遭的人声笑语仿佛都退到了千里之外,他满眼满心只剩她一个。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她穿着红嫁衣的模样,可所有的加起来,都不及眼前的她好看。
凤冠霞帔反倒成了陪衬,胭脂水粉只是替她添了一层薄薄的红润,压不住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端庄明艳。最惹心的是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澄澄的,不躲不闪,像是能把人心底的东西一眼望穿,却又从不咄咄逼人,只是坦坦荡荡地搁在那里,清正而温润。
她也在看他。
他穿着大红喜服,广袖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眼底倒映着烛光,如同两簇火苗闪动。
万山雪被他看得心慌,连忙移开眼神,含笑应对客人。
喜娘端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把一把撒在帐子上,嘴里念着喜庆的吉祥话。干果滚在锦被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正热闹时,一个小小的人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里挤进来,是小庭安,扎着两个小鬏鬏,穿着红色锦衣,脸蛋红扑扑的,只见她张开两只小胳膊往万山雪面前一挡,奶声奶气地喊道:“这是我的三婶婶!你们都不许抢!”
众人被她逗得笑弯了腰。
说笑一阵,孙夫人走了进来。她今日也穿了一身崭新的赭红色褙子,发髻上簪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满面春风地招呼众人:“外头酒菜都摆齐了,特意开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再不出去可就喝不着了。让新娘子歇歇,闹洞房的事,晚上再说。”
几个年轻媳妇打趣:“你们瞧瞧,婆婆这就来护着媳妇了,我们再不走,怕是要被打出去咯!”
孙夫人连说带笑,哄着她们往外走,还不忘带上小庭安。
庭安有些不情愿,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叮嘱道:“三婶婶,你别怕啊,我吃两口就来陪你!”
万山雪忍不住笑了,柔声应道:“好,我等你。”
孙夫人笑着冲她一点头,顺手将门带上了。那一大群女眷说说笑笑地往宴席上去了,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黎偃松还站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她。目光灼灼,怎么也看不够。
万山雪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坐在床边上,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她想找些话说,憋了半晌,才轻声问了句:“你……腿还疼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大喜的日子,提这个做什么。
黎偃松低低地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漫过嘴角,连平日里紧绷的肩线都柔和了下来。
“不疼。”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要不是急着跟你成亲,再跪多久也愿意。”
万山雪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之间,尽是令人心旌摇荡的娇嗔,见他越靠越近,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快些出去宴宾客,待会儿叫人看见笑话。”
黎偃松见她羞窘得连耳后都是红的,心中又是怜惜又是不舍,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我怕她们来闹你,”他轻声说,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发,“这就去了。柜子里备了你爱吃的点心果子,别饿着自己。”
万山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心底泛起一层甜意。
按习俗,女子出嫁这日早上不能吃饭,说是会把娘家的福气带走。
黄夫人对这规矩嗤之以鼻:“娘家都吃不饱饭,还指望婆家给你好脸色?咱家不兴这个。”
趁她上妆的工夫,黄夫人不住地将荷包蛋、鸡丝面、糯米糕喂给她吃,她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
可他的话,还是让她心里熨帖极了,她忍不住环住他的腰身,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黎偃松,你可真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终是没忍住,俯身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克制的触碰,随即,那吻渐渐加深,积攒了许久的期盼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汹涌而温柔。
万山雪正心慌意乱之际,他猛地停住了。退开半寸,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凌乱的呼吸,见她眼底一片水光潋滟,只觉得再不出去,就要沉溺其中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温声道:“我先出去了。”
她拉住他,又羞又笑:“等一下……你照照镜子。”
原来唇上沾了她的口脂,晕开一点嫣红。
他俯身凑到她跟前,她只得拿起帕子,细细地替他擦拭干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万山雪实在受不住他炽热的眼神,催促着他快些出去。
外面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冲她恋恋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短短几步路,一步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红烛跳了跳,爆出一朵烛花。她把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转了转,碧绿的光泽在烛火映照下温润如水。
过了片刻,忽听有人叩门。
万山雪忙匀好口脂,整了整衣襟,说了声“请进”。
来人是大嫂阮氏娘俩。庭安一见万山雪便松开母亲的手,扑过来仰着脸喊:“三婶婶,三叔让我们来陪你。”
阮氏笑着跟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她换了一身待客的衣裳,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温婉和善。
她将点心放在桌上,对万山雪笑道:“丫鬟们也都被拉去吃酒了,三弟怕你一人拘束,方才在廊下拦住我,要我们娘俩来陪你说说话。”
万山雪听了,心里一暖,脸上又有些发热,不知如何接这话,便拿了吃的,逗着庭安说话。
阮氏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抿嘴笑了笑:“说起来,今日你进门时她三叔那一出,可将人惊得不轻。”
万山雪抬头看着她。
阮氏道:“司仪递上红绸,他看都没看,说不用,自己就站到轿子边上牵你。你没看见,管家的脸都白了,一路小跑去请示老太太。你道老太太怎么说?”
她顿了顿,学着老太太的语气,慢悠悠地往下说:“‘随他去吧。难不成你们还想在大喜的日子里,让他继续跪在这儿求咱们?’”
万山雪忍俊不禁,低下头去,咬着嘴唇笑了起来。
这个人啊。
说笑过后,她忽地想起,阮氏成亲才不过几年,他们今日这样坏尽规矩,阮氏作为旁观者,大约也会有些不适,便握着她的手说:“嫂嫂,他是为了我的感受着想,可未免做得有些轻狂……”
阮氏反握住她的手摇撼两下,看着一旁玩耍的庭安,眼神温柔地说道:“好妹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也是女子,如今更是有女儿的母亲,你在朝堂上为天下女子所做的那番争取,她三叔今时今日所丢弃的那些规矩,来日都会变成庭安成长路上的亮光。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生嫌隙呢?”
窗外暮色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窗棂,远处宴席上的觥筹交错声,混着院子里淡淡的桂花香,悠悠地飘了进来。
阮氏陪着她,闲说府里往事,说长辈们口中黎家三兄弟儿时的糗事。庭安听着听着,趴在万山雪膝上睡着了,小脸蛋压在她的大红嫁衣上,口水洇湿了一块。
万山雪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人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暖的踏实。这就是她的家了。
这些人,往后都是她的家人。
等宴席散了,他就会踏着满院的月光和桂香,推开这扇门,走到她面前。
从此风雨同舟,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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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朋友。 2024年开的《夜夜烟波得意眠》,又名《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写到八万字,因家事无奈搁置。后来状态回暖,先将手头这本完结了,接下来决定将搁置两年的故事写完,新书也在构思中。 如果愿意,可以帮我收藏一下这篇旧文吗?这对我很重要,感激不尽。 江湖路远,谢谢你们一路陪伴 《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