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万山雪。 ...
“万山雪。”他低低唤道。
她头一次觉得,人的声音是可以勾魂的。背对着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一对上那双眼眸,七魂六魄便尽皆失控。
“你总是躲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软乎乎地缠上来,“劫后相逢,你跑来就为跟我说这几句话?”
自从决意不再讨好婆母夫君起,她便重拾了本性的伶牙俐齿,不说应对奇速,也罕有语塞之时。这会子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脑中竟是空荡荡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手臂仍固执地横在她与门之间,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你怕重蹈从前覆辙,怕捧出一颗真心,最后落得遍体鳞伤,对不对?”
她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顿了顿,尽力平稳地说道:“将军多虑了。我只是感念将军数次出手相助,特来当面言谢……”
“撒谎。”他截断了她苍白的辩解,轻轻叹息道,“你大抵不知,我也很怕,比你还怕。”
她怔住,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烛火摇曳不休,映得他眉目愈发深邃。那双素来沉静如寒潭的眼眸里,漾满柔情。
“黎家家事,想来你已有所耳闻。祖祖辈辈从军,我的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皆命丧沙场。父亲侥幸捡回条命,却落得终身残疾,再也站不起来。那些年,家里的天都是灰的,没有半点生机。直到我大哥婚后有了女儿庭安,这死寂的庭院,才有了些许活气。”
这些事她都听过,可这会儿从他口中说出来,字字都重如千钧,压得她心口发疼。
“偏是我们兄弟三人,都继承了祖辈骨血里的志向。我亲眼目睹大伯娘给大哥下了哑药,二伯娘一直设法使二哥缠绵病榻,我也心知肚明。我怕我母亲也效仿她们,便事事处处都防着她。十三岁那年,也就是陪我父亲进宫遇见你那一年,边关大乱,我便自请上了沙场。”
他笑了笑:“家里人拦不住我,便盼我早日成家,给他们留个念想。我与心澜,借着对方打掩护,糊弄了两家人好些年。她是醉心于舆图绘制,不愿意婚后被困内宅,行动皆不自由。而我则是出于害怕。”
他望着她,眸中两簇烛火簌簌跳动。
“我怕动心,怕有了牵挂,战场上就有了掣肘,怕万一丢了性命,我娶了一生的女子,日后只能抱着稚子,年年月月对着冷冰冰的牌位,熬尽余生。”
万山雪竭力克制着想要伸手拥抱他的冲动。她无法想象,他这些年是怎么扛过来的。
“可你来了。”
“你一来,我就生了贪念。”
他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这俗世烟火里的柔情蜜意,我也想分一杯羹。他崔明之若是安安稳稳将你捧在手心,我也就认命了。可他偏偏是个没福的,不知珍惜,那就怪不得我了。”
“得知他来晋陵那日起,我便没睡安稳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见他千里奔赴,念及旧日情分心软回头;怕我往后戍守边关,给不了你安稳生活。我更怕——”
他的眼圈忽地红了:“我更怕,怕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他的臂弯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如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既来了,”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带着哽咽,有热泪坠入发间,“我便不会再放你走。”
她贴在他的胸膛,耳畔是他沉重如鼓的心跳,一声比一声烈,与自己心底的悸动遥相呼应。
“黎偃松……”她挣扎着说道,“我还没想好。”
“那就在我怀里慢慢想。”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嗓音低哑缠绵:“对你,我有的是耐心。我活一天,便等你一天。”
她仰起脸,眼眶鼻尖都泛着红,可眼眸却亮得惊人,似有新芽破土而出——脆弱又执拗。
“我在学着独自立身。学着不依赖任何人,也能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我不想才从一处樊笼走出,又懵懂踏入另一处。就好像离开男子,我就无法生存一样。”
“人活一世,谁又能真正孑然一身?”
他缓声说道,目光温润,“世人眼里,我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实则运筹帷幄,需要良师益友点拨;冲锋陷阵,要倚仗身后万千同袍以命相托。我们所求的独立,从不是斩断所有牵绊。而是即便孤身身陷绝境,也有扎根立足、直面风雨的底气。”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身为姐姐,你来求我给弟弟一条出路。身为挚友,你费心帮心澜筹谋,换得裴老点头教她技艺。你不被教条所缚,为给乳母讨公道,不惜撕破娘家脸面。有人来与你抢夫君,你拿得起放得下,还抓住机会学做生意,而后又只身赴晋陵,直面明枪暗箭……”
若不是他一件一件细细数来,她几乎都忘了,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她已经扛过了这么多事。去年此时,还困在深宅里想尽法子讨好夫君婆母的女子,已经走了这么远。
“你有勇有谋,心地纯善,身处泥泞里也不曾一味怨天尤人。”他轻叹一声,轻轻抚摸她的乌发,“万山雪,你大概从不曾停下来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好。”
“我从没想过将你困作笼中雀,也决不会成为你的牢笼。我只想与你并肩而立,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晴雪,四时流转,都与你一同走过。”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身后月光皎洁如练,清辉裹身,眉目清朗,干干净净地捧着一腔赤诚,等着她的回应。
她摇摇头:“你我之间,隔着太多……”
“和离之事,我去与崔家谈。至于朝堂非议,家族压力,前程艰难……但凡拦在你我之间的坎坷,全由我来踏平。你只需想好一件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漫过窗棂的月光不知何时化作了万千柔丝,密密匝匝将她罩于其中。她艰难地别过脸去,长睫颤抖得厉害,泪水蓄满眼眶,悬而未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他看着她紧抿的唇瓣,漫起一阵心疼,手上松了些许力道,仍是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黎偃松十三岁从军,刀尖舔血活到今日,面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拿命去挣,从未有过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时刻。
她是他的例外。
他不敢争,不敢抢,只敢远远守着等着,怕唐突了她,怕惊扰了她。
可今夜,她来了。
她在他怀里落泪,说自己还没想好。世俗的藩篱登时化作虚无。唯有她的眼泪,滴滴落在心上,震得他神魂摇荡。
没想好,便是心中有他;说顾虑,便是动了心,才会虑及长远。
剩下的,就交给他。
“这样为难么?”他的声音柔得像蛊惑,“那我换个问法。你看着我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心里,半分都没有我。”
万山雪心头一颤,慌忙抬眼,正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分明是心知肚明,偏要逼她亲口承认,真欺负人。
这个黎偃松!
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挣扎着要走。
那半嗔半羞的模样,如春雷乍响在他心底荒芜已久的苔原上,顷刻间便是草长莺飞,生机盎然。
他将她抱得更紧,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我知道答案了。”
她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多日来的惶恐不安,强压下去又反复涌上的情愫,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揪着他的衣襟,眼眶一热,泪珠簌簌落下,哭得难以自已。
哭了许久,她气息渐平,湿漉漉的眼望着他:“你肩头的伤,可好些了?”
“早好了。有你牵挂着,再重的伤也会痊愈。”
他捧着她的脸,心疼地替她拭去眼泪。
她生得端庄温婉,不是灼目的艳,却很经得起细看。如同传世的青瓷,釉色匀净,轮廓柔和,此刻泪痕满面的模样,竟让那端庄碎出几道裂隙,露出里面鲜活滚烫的真心。
“我承认,我心里有你。”她垂着眼眸,低声说道,“这些日子在牢狱里,我很想……很想见你。我困扰极了,可偏又赶不走……”
懊恼又羞怯的神色落在黎偃松眼里,是要命的可怜可爱,他再难自禁,忍不住俯下身去要吻她。
她却连忙抬手挡住:“可是,我不要说一生一世的话。”
他愣住。
“别说你是将军,整日在刀尖上行走,死生难料。便是我,也未必就能保证岁岁平安。明日是晴是雨,前路是畅是阻,我们全然不知。”她压下心里的羞涩,仰脸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一生一世的执念,只想跟随自己的心走,有一日,算一日。”
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贴在心口:“好,都听你的。”
她察觉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料有些硌手,顺着看去,才发现他脖颈里有根细细的红绳,牵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看着很是眼熟。
万山雪愣住了:“这不是……”
“就是你缝进棉甲的那枚扣子。江南冬短,春来时我就将它取出来贴身戴着。”
“你,你那时候就……”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着她,笑意蔓上眼角眉梢。
“对,那时我就已经——”他拖长了声音,“图谋不轨了。”
万山雪红了脸,推了他一下。
“骗你的。”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复又将人拉入怀里,“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想。我以为,我与你之间,今生今世都没有可能。只能借着它偷偷想你。”
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伸出手臂用力环抱着他。
“黎偃松,”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哭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
“怕你看不上我,”他蹭了蹭她的发丝,“不敢不好。”
溶溶月光之下,两道身影终于融为一体,像两株根脉相连的乔木,根在泥土里深深缠绕,枝丫朝着同一片天空奋力生长。
窗外夜风轻拂,卷着花香袭来。
她没有一生一世的执念,可是他有。
明知宿命如晦,风雨难测,他仍想拼尽全力,为她守一盏长明的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朋友。 2024年开的《夜夜烟波得意眠》,又名《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写到八万字,因家事无奈搁置。后来状态回暖,先将手头这本完结了,接下来决定将搁置两年的故事写完,新书也在构思中。 如果愿意,可以帮我收藏一下这篇旧文吗?这对我很重要,感激不尽。 江湖路远,谢谢你们一路陪伴 《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