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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可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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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约电费,餐馆夜班时间都会关掉大灯。
收银台挂着的顶灯懒洋洋泻出几缕微弱光线,远远落上用餐区最角落的一张单人桌。桌上的男人趴伏着,手臂间露出半截英气的眉眼,眉峰上落着几缕发丝。
时钟指针缓缓移动,指向三十的瞬间,男人手边死气沉沉的手机也震起来。
震频惊人,连带着桌子都一阵乱颤。
“哎!”韩意迟被吓得抬起头,睡眼惺忪,头发凌乱,“下班了!”
正站在收银台后换外套的方书笺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
韩意迟脸颊一大片被压出来的红印十分醒目,跟死了十天借尸还魂似的歪歪扭扭站起来。
注视着那困鬼三两下关了手机,闭着眼晃晃悠悠扭到自己面前,方书笺忍不住开口:“你真不用一直跟——”
“哎别说。”韩意迟眼睛都没睁,抬手准确无误地捂住他的嘴,“真服你了,我乐意跟我乐意跟我乐意跟,你再说话我就暴力镇压了啊。”
方书笺没说话,感受着覆在自己唇上的温热掌心。
认识以来,韩意迟像个无业游民似的,不去上班不去工作,每周除了固定周末出门兜风,就是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早出晚归。
自己看不下去他精神愈发萎靡,好几次委婉提醒他不用继续跟着自己,全被那人轻飘飘挡了回去。
这两天他俩类似的对话无独有偶,到头来韩意迟被问疯了,他自己也有些无奈。
韩意迟手不小,捂上来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人还不老实,大拇指状若无意的轻蹭过他脸颊。
方书笺没惯着他,淡淡开口:“三,二。”
韩意迟非常识时务地将手缩了回去,总算是睁开眼,理了理身上那件趴得有些发皱的皮衣。
草草收拾过餐馆,拉闸关店,推开那扇玻璃门,室外的冷风刀子似的随着铃铛脆响割过两人皮肤。
方书笺呼出口气,忍着生疼捏着冰冷的钥匙给大门落锁,转身往家赶。
风大且凉,他步子比平常快了不少,走出几米,见身侧韩意迟正盯着自己。
这段日子韩意迟总这样,视线移过去,那人的目光永远粘在自己身上,看着像发呆,眼睛却是聚着焦的。
他放慢脚步,冲那人投去个疑惑的目光。
韩意迟接收到信号,开口问:“你冷吗?”
“冷啊。”
“很冷?”
“……”方书笺眯起眼睛。心想这人是在找打吗?
面上一派风和日丽,温声开口:“很冷。”
韩意迟垂眼,上下看了他一番。
方书笺今天穿着他搭的高领毛衣加羊绒大衣,脸藏在白色围巾后,只露出一双清浅的眼睛。
这样的穿搭按理来说是不会着凉的,可那人还是说很冷。
果然还是身弱。韩意迟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扒自己外套,被方书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方书笺人看着挺板正,戴围巾的手法却是截然不同,每天出门松松垮垮绕几圈就了事,动作一大就会散开。
就像现在,他伸手拦住韩意迟,围巾落下大半,剩下白皙的脸便露了出来。
他原本就生得白,如今倒反而让人无法判断此刻的脸色是不是冻白的。
韩意迟一抿唇,心脏莫名揪了揪。
“你干嘛?”方书笺全然不知面前人心中的种种风花雪月,只觉得韩意迟行为诡异。
“你……不管冷还是不冷,都看不太出来。”韩意迟感受着方书笺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重量,心里莫名满足,缓缓开口,“别人冷都会缩脖子或者弓腰啥的,你倒是每天挺着个背,潇洒得不行,要是不问都不知道你冷。”
方书笺怔愣,缓了半晌,语调平平的“啊”了声。
“所以。”韩意迟说着,总算是舍得捏起他手腕拎开,又要开始脱外套,“既然我看出来了,就不能让你冻着。”
方书笺注视着他动作,总算是意识到这二傻子是要脱外套给自己穿。
没来由的鸡皮疙瘩爬上手臂,自己今天穿得不少,其实浑身都暖烘烘的,刚无非是扯了个谎唬韩意迟,全然没想到这随口胡诌,竟然激起了韩意迟的奶爸属性。
他心里一阵发怵,二话不说转身,甩下韩意迟大步流星往家走去。
韩意迟衣服正脱一半,见方书笺扭头就逃,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半晌,只得又草草重新套好追上去:“哎,怎么了——”
方书笺闻言更是加快脚步,没几下就走出好远。
气温直降,连着几周都在下小雨,韩意迟好歹手长腿长,不会说被方书笺就这么甩掉,却又担心地面湿滑,方书笺急起来滑摔。
只得刻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缀在后头,心中暗暗品味着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出了问题。
直到走进小区,才在一楼电梯间赶上正抱胸等他的方书笺。
那人已经站在了电梯里,正屈尊降卑地伸出根手指,微曲着,用指节抵着开门键。
韩意迟缓缓走进电梯,在他身侧站定。
松手,门关,方书笺重新把手揣进口袋里捂着,看了眼老老实实立着的韩意迟。
两人如今相处久了,就算独处时没人说话,方书笺也不会感觉不适应,反而会格外放松。
不用担心韩意迟下一秒会不会出手触碰自己,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不怀好意,不用注意他的状态,不用太在意自己一言一行会不会落他口舌。
只需要发呆。
发着发着,方书笺这才想起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喝水。
没想起来还好,一回忆起来,喉咙顿时后知后觉火烧般的难受。
电梯到达楼层,方书笺目送韩意迟木头人似的跨出轿厢离开,他自己则杵在原地不动,望着那人背影,默默按下关门键。
视线中的韩意迟正低头戳手机,无知无觉地独自往前走了几步,脑袋不经意往身侧一瞥,脚步猛地刹住了。
轿厢门缓缓关闭,眼前的视野越缩越小,逐渐变成个矩形。
韩意迟就在这一方狭小天地中回头,瞪大眼看着他。
方书笺本来想绷着表情维持高冷形象,却捱不住韩意迟呆若木鸡的表情太滑稽,忍不住笑了。
韩意迟转身,三两步冲到电梯前,在门完全合上前伸出手,卡在了两扇大铁片之间。
门轻轻夹上他手掌,重又缓缓打开,方书笺抬眸看向正撑着电梯两侧框的韩意迟,一挑眉。
“卧槽我俩要演偶像剧了。”韩意迟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虚汗,缓过神后才竖起眉毛瞪他,“不是,你什么意思?你要干嘛去?”
“有点渴,想去便利店买饮料。”方书笺语气如常。
“渴家里有水啊。”
“椰奶喝完了。”
“你……”韩意迟被他这话顶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韩意迟最终叹气,“上半天班也不嫌累,你回家洗澡收拾吧,我去买。”
方书笺当然不愿意,两人推拉几个回合没分出胜负,双双陷入沉默。
“不喝了。”方书笺改了口,眉间染上无奈,往前一步去推撑着电梯门的韩意迟,“我要回去。”
韩意迟人高马大,胸口跟块石头似的,没被推动。
方书笺抬眼看他。
“真不喝假不喝?说实话,不然我不让路。”韩意迟低头看他。
男人身上还裹着外头的淡淡冷冽气息,夹得精致的头发被刚才在餐馆那一睡已经乱了许多,有几缕碎发落下,却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
方书笺对面前这张俊朗的帅脸无动于衷,只道:“让一下。”
“不让。”
话音刚落,面无表情的方书笺突然抬手,无情地对准韩意迟撑着门框的左手小臂用力向下一劈。
闷响过后,韩意迟的手果然应声落下,表情空了一瞬,下一秒,捂着小臂嚎了起来。
方书笺云淡风轻抬腿,迈过他让出来的缝隙走出电梯,站稳后,才关切地弯腰看他:“很疼吗?”
韩意迟原本嚎得天崩地裂人神共愤,对上方书笺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瞬间强撑精神,吸口凉气把剩下的叫声憋了回去,挤出个死去活来的笑容:“没……其实还好……我装……的……”
方书笺闻言点头,轻声道:“我想也是,这么大个男人,要是被随手一打就叫成这样还是去死比较好。”
韩意迟耷拉着脸笑了两声,一个劲倒吸凉气,憋得脸都发红。
转过身的方书笺没看见他的表情,往楼梯间外走,拍了拍手,走廊的感应灯风烛残年,拍掌声落下,滋滋啦啦响了大半天,亮光一点没漏,只飘出来淡淡的焦糊味。
感应灯这德行已经维持了大半月,方书笺已经习以为常,轻车熟路的踏入黑暗往家门口走去。
“你就没想过把我手砸断了怎么收场吗?”身后韩意迟跟了上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砸断了我负责,好不好?”方书笺叹气,心道哥们儿你要知道我只用了八成力你不炸了吗。
他早看出来这人被他轻飘飘一掌劈了个半死,现在只是在强撑着嘴硬。
考虑到要维护男人脆弱的尊严,他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来。
灯依旧嗞啦啦响,月光落下,隐约能见走廊中段堆着团黑色物体,方书笺刹住脚步,眯起眼睛打量那团东西起来。
他步子停得突然,身后韩意迟直挺挺撞了上来,低低“哎”了一声。
方书笺却仍立着不动。
有人坐在他们家门口。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呻吟半天的感应灯突然在这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全都亮了起来。
映亮了家门口和衣而坐,垂着脑袋睡着了的少年。
没有外套,没有围巾,只穿了条单薄的卫衣,抱着胸,一副不好惹的姿态,表情却因为熟睡,显出几分毫无防备来。
是贺贤。
方书笺愣住了。
冰冷的走廊地板似乎顺着的他双腿长出冰凌,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嘴,想说话,干涩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是贺贤?
韩意迟也认出了那人的身影,片刻惊讶过后,第一时间扭头去看没有戴口罩的方书笺。
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翻转屏幕给他看。
-你躲吗?我去叫醒他。
方书笺视线短暂地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在远处垂着脑袋睡着的贺贤身上。
看了很久。
韩意迟便也没有动。
监管局成员的五感都敏锐,而且精神长期紧绷着,他们但凡多走几步,那头贺贤都有可能会醒。
身边方书笺终于动了动,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没戴口罩,只刻意压了压脚步。
方书笺知道自己离开组织并没有很久,假死是八月份的事,现在也才十二月。
但短短四个月,再见面,贺贤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话少了,不爱说笑了。
这孩子明明以前最开朗娇气,心里敏感,做个小决定都要缠着自己问半天。
还爱哭。
第一次见面时贺贤才13岁,小小年纪就进了组织,初次见面,贺贤冷冷淡淡的,只对他鞠了一躬,对自己的搭话也只是简单回应。
方书笺从小在各种肮脏的地方摸爬滚打长大,没人比他更懂贺贤这种自我保护的状态,所以在收他当徒弟后,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心力宠着这孩子。
捧在手心里捂了两年,贺贤的外壳才彻底融化。
这段时间遇见了这么多故人,方书笺的心情始终很平静,因为大家都还和之前一样,脾气该暴的暴,该吵架的吵架,似乎没有对他的假死有太多感触。
直到看见眼前的贺贤,他才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尖在颤抖。
贺贤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他步子迈得慢,每近一步,他心中就涌起莫名的惊慌。
要怎么跟这个最依赖自己的孩子解释?
离门口只差几步距离时,贺贤抬起了头。
抬头的速度很慢,是个游刃有余的速度,明显是早就察觉到有来人,表情冷着,似乎是下意识要攻击的,可看清方书笺的脸后,他表情一下就空了。
没有震惊,没有愤恨,没有委屈,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方书笺低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等了多久?
地上这么凉,生病了怎么办?
傻子吗?如果我不回来你要在这坐一晚上吗?
有没有吃东西?
衣服怎么穿这么薄?冷不冷?
……
“起来。”方书笺说。
贺贤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很快站起身,估计是坐久了脚麻,还趔趄了一下,被韩意迟扶了一把。
方书笺没看他,绕到门边低头戳钥匙,心里等着贺贤嗷一声哭出来然后扑过来抱自己。
像以前自己无数次出远门回来一样。
但直到门开了,贺贤都没有任何动作。
方书笺走进房间,换好鞋往里走了几步,才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
“虚虔……”
方书笺头都没回:“进。”
贺贤杵在原地不动,身子有些摇晃。
韩意迟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给他,低低道:“进去吧。”
方书笺进厨房洗了手,又拿了一次性杯子,想找杯椰奶倒出来,打开冰箱才意识到喝完的椰奶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怎么了?”韩意迟也跟进了厨房。
“椰奶。”方书笺叹了口气,“喝光了,现在不知道给他喝什么。”
韩意迟愣了愣,笑起来:“刚都说了我去买了。”话落,那头方书笺的眼神就凉凉地扫了过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埋怨。
韩意迟一颤,立马站直:“那就先给他喝白开水呗。”
是啊,可以先喝白开水。
方书笺捏了捏手里的杯子,没说话。
可是贺贤喜欢喝椰奶。
韩意迟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捏捏他肩膀:“你先跟他聊一会儿,我下去买回来,好不好?”
方书笺不理他,侧身接了杯白开水,举杯自己灌了好几口。
陶瓷杯的水见底,他重重将杯子放回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扭头瞪韩意迟。
韩意迟读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不禁失笑。
太……可爱了。
方书笺估计是渴急了,围巾都没摘,一进家门就直冲厨房喝水。
现在被纯白围巾一衬,被清水浸过的嘴唇愈发红润。
想到刚刚还在贺贤面前摆大家长架子的方书笺现在竟然在自己这里小孩似的耍起了脾气,他心中顿时轻飘飘起来,下意识放软声音:“是我错了,刚刚不该拦着你不让你去买椰汁的。”
方书笺只觉得面前人脑子有屎,睨他:“你嗓子让夹子掐了?”
韩意迟:“……”
他立刻敛了目光,低低一清嗓子,正常道:“我走了再见。”
厨房暗流涌动,两人声音低,传到客厅只剩模糊的只言片语。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贺贤独自在沙发最边上坐着,方小猫不怕生,在他脚底脚底打转,他却看都不敢看,浑身绷得死紧,局促地盯着小茶几。
他是个跑街的,没妈,爸是赌鬼,为了躲债丢下他跑路,稀里糊涂被人捡进监管局,还被同事冷嘲热讽,从那以后他便习惯了待人冷漠,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第一次见到虚虔时也是在训练场,他正专心致志要把面前一整桶清水凭空悬到空中,然后再冻成冰。
尽管有手上的戒指作为辅助,但改变物质形态仍是个艰难的任务,局里小辈没几人有这样的能力,只有他做到了。
只是面前的清水一点点凝成冰块后,并没有人为他喝彩,也没人投来多余的目光。
他习惯了这样的气氛,无动于衷,正准备将冰块融化回去,目光一偏,却发现晶莹剔透的冰块后站着一个年轻人。
修身的制服熨帖地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身形,面色素净,五官看着温和,可周身的气场却比冰块还要冷硬几分。
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原本还想多看两眼,可瞥见那人胸前的高层勋章后,回过神的他瞬间鞠躬低头。
监管局阶级严明,他当时甚至连外勤C的队长都没当上,完全没有资格与那样高等级的人对视。
“过来。”那人开口。
没有介绍,也没有说明,言简意赅,就像那人的身份一般,居高临下的,只有别人揣测他的意思,他自己从不需要解释。
面前这人,就是虚虔。
虚虔收他当徒弟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只从那天以后,他搬进了虚虔旁边的房间,训练,外勤,休假,几乎无时无刻虚虔都陪在他身边。
伴君如伴虎,虽然虚虔并不是皇帝,但跟那人呆在一起时,贺贤总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万事做到最好,生怕虚虔不满意将他退货。
原以为他已经做得够好,直到某天他途径队长办公室,听到了其他队长的谈话。
“贝贝多好啊,综合分年年第一,我手底下的人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都知足了。”
“是,今天海砂还跑我这哭呢,说怎么都干不过贺贤,都要崩溃了。”
“虚虔,你有这样的徒弟还不知足,贪了啊。”
彼时的虚虔并未当上参谋,还只是外勤S队的队长,与其他队长共用一间办公室。
听见关于自己的夸赞,贺贤忍不住停住脚步,倾身贴近那紧闭的门板。
人多声杂,唯独没有他熟悉的那道声音。
过了好久好久,几乎是几个世纪,平静的声线才传进耳朵里。
“……他太懂事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更无忧无虑一点。”
仿佛一道无声惊雷,贺贤身子一僵。
原来他一直尽心尽力营造出的完美人设,根本没让那人满意。
于是那天之后,他开始学会看着虚虔脸色,小心翼翼地演出一副娇气,轻狂,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无忧无虑”的模样。不再事事做到完美,会出现些无伤大雅的失误,对于虚虔的安排不再默默服从,而是会发脾气抵抗。
计划奏效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虚虔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无奈和宠溺,甚至有时候会带上笑意。
那人对他的骄纵几乎是全部接纳,甚至称得上是百依百顺,而他扮演着天真无邪小徒弟,在局里备受宠爱。
这样的日子过了太久,就在他自己都要忘了以前是怎样的恶劣本质的时候,虚虔死了。
厨房的灯“嗒”一声熄灭,贺贤收回思绪,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合租屋中。
虚虔从厨房的黑暗中迈出来,身形是一贯的挺拔清冷,他下意识要起身,却见那人身后的韩意迟紧跟着走了出来,手上挂着方才还在虚虔脖子上的白围巾,小声啰嗦:
“要不是我回去拿你是不是就要乱放了?嗯?我不是说骂你,但如果我们俩都这么扔家里不就乱套了?”
一贯冷若冰霜的虚虔此刻却低低啧了声,带着火气地举起胳膊肘往后一捅,给韩意迟后半句话生生捅没了。
速度很快,也不明显,但贺贤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动作,起身的动作僵住了。
半晌,他默默垂下眼,重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