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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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珩的日子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尽管他发现少了好多的人。
不仅是教他好多招式，给他带好多零嘴的皓曦浮青弟子们，还有许多熟悉的村民也随着冬日的雪消失在池珩眼里。
“你又是来挖笋的吗？”池珩看向过来的莺莺姑娘。
但是很奇怪，她这次没有背竹筐，而是在手边挎着竹篮。
莺莺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池珩“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每次来都是看我师尊的。”
莺莺姑娘黑黄的脸笼上一层可疑的红晕，像黄土地上乍然绽开的桃花。
她白了池珩一眼，似乎是在怪他说话太直。
“以前是啦……不过后来就只是想陪你玩，我有情郎了。”她的脸更红，眼里多了一层比刚才更浓的羞怯。
池珩睁大眼睛从河岸高大的石头上跳下来，激动道：“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吃酒席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喜事？”
他又有些苦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乞求道：“可是我和师尊都好穷，我的师叔们好像也都要把钱花完了，恐怕凑不出份子钱给你。你到时候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莺莺姑娘被他逗得笑出来，但是很快笑容就淡下来，“不是的……他、他前几天没了。”
池珩愣在原地，莺莺姑娘把竹篮递给他。
竹篮很沉，压得池珩差点没接住，他掀开上面的麻布，看见了满当当的油饼。
“过完除夕我们家就要搬走了，我没法给你做油饼了。”莺莺姑娘蹲下来拍拍池珩的头顶，“这些都是给你的，如果你师尊或者他的好友也想吃，你就掰给他们一些，但是别掰太多，除非你吃不下了。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池珩吸了吸鼻子，很是不舍，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会越来越少。
“为什么要搬走？”池珩问，“可不可以别走？我不舍得你。”
莺莺姑娘逗他：“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做的油饼？”
池珩说：“舍不得你。”
莺莺姑娘微怔，有些害羞，她张了张嘴想说话，身后她娘过来叫她回家做饭。
“我走了。”莺莺姑娘最后叮嘱他，“你一定要好好跟着你师尊。”
池珩点了点头，朝莺莺姑娘挥了挥手。
除夕的那一天，池珩又是一个守在竹屋，好在这一次是白天。
他裹紧师尊给他买的小棉袄，上面有一块补丁，是莺莺姑娘给他缝的。
堆累的积雪厚厚压在屋顶，有一团雪啪嗒掉在地上，池珩坐在板凳上守在外面，总疑心下一刻他的栖息之地就会被雪压塌。
万里苍茫的雪原，没有一丝活物，没有一点人气，池珩拄着头坐得昏昏欲睡，雪花落在衣领里，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彻底清醒，反应过来已经傍晚，天上挂着三两星，一轮月钩悬在远处的翠连山之上。
远远地，有黑衣人走来，池珩眼睛一亮忙不迭跑过去，深浅不一的脚印踩在松软雪地。
“师尊！”
池珩跑得越来越快，大张着双臂讨要怀抱。
一柄剑对向他，剑气卷起苍苍落雪直刺而来。
池珩瞪大眼睛，好在他反应极快，扭身一跳跃起跌入别处，剑气堪堪离他的头顶相差毫厘。
那黑衣人分明不是云栖，浑身的阴冷肃杀气息，池珩一颗心坠入谷底。
他想，魔修真的是很好辨认。
魔修冷笑一声，丝毫不把他放入眼里，剑刃直劈而来，池珩闪避不及，认命般闭眼。
一股更凛冽的剑气对冲而来，池珩被人抱在怀里，他心里蓦地安下来。
“师……”
他被云栖一把按住，转不了头。
他看不见战势如何，耳边回荡破空的剑声和利器碰撞的脆响。
池珩攥紧了云栖湿漉漉的衣服，脸埋在他的颈窝紧紧闭着眼。
他不敢睁眼，不敢松手，害怕睁开眼会被泼溅的血烫瞎，害怕松开手会从云栖的臂弯里摔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安静下来，他听见云栖温声说：“没事了。”
他被人稳稳放在地面，脚步骤然碰地，他有些不适应，踉跄了一步及时抓住云栖的袖子。
云栖脸上沾了血，圣洁如辉的斩霜剑也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熔在森冷的雪地。
“他……走了吗？”池珩想要回过头看，却被云栖扣住后颈不能转。
“回家。”云栖的声音很严肃，“现在回去。”
池珩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坐在榻上看着他脱下沾血的外袍，看着他洗净脸上和手上的血，看着他……
“被吓到了？”云栖温和出声。
池珩点头又摇头，说：“你来了以后我就不怕了。”
云栖笑了下，低声说：“我也未必能保护你。”
“你是最厉害的！是天下第一！”池珩掰过两根，三根手指头，“李月寒就当天下第二吧。”
“那第三不会是你吧？”
“我……我现在是很弱！”池珩脸颊微红，“但是以后我会变强的，强到所有人都会叫我一声池仙士。”
“那我等着。”云栖含笑的面容在红烛光下半明半晦，“我们珩儿，以后一定会扬名立万。”
檐下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晃来晃去，呜呜的风声吹得福字快要飞走，竹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撞击声。
“我们现在可以去生篝火了吗？”池珩眼里闪着希冀。
李月寒和云栖都答应他了，他们要带他和其他人一起围坐在篝火边过除夕。
云栖摸了摸他的脸，说风太大，也下雪了。
但是池珩其实知道，有人没回来。
可能永远也回不来。
新芽破土的初春，翠连原萌生出嫩绿的新意藏在寂寥枯黄间。
去年秋天栽下来的百株玉兰只有一株破土绽开新苗。
池珩趴在地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种下的那一棵，呜哇叫着拉过来云栖。
彼时云栖正和李月寒切磋剑招，池珩拽走云栖，李月寒也非要跟上。
他像献宝一样指着幼苗，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
“是你栽的啊。”李月寒夸他，“我们小珩儿好厉害。”
池珩更得意，“那是自然。对吧师尊——师尊？”
云栖的目光从幼苗移向池珩，目光悲悯而忧郁，还有淡淡的惧意，这些组成了另一种沉痛的情感——绝望。
他在看玉兰幼苗，看的又不是玉兰幼苗。
他看向池珩，看的不仅仅是池珩。
李月寒屈起胳膊愣了下他，他回过神，褪尽血色的脸勉强勾起一丝笑。
师尊看到了什么？
池珩不知道，也不敢问。
不知何时起，来找他的师叔们越来越少，屋子荒废了一间又一间。
待步入苦夏，他的幼苗长高了，师尊脸上的愁苦也更浓重了。
李月寒也埋藏了更多的海棠花，他和寥落几人站在东南方，遥望远方的故乡。
“你为什么不能回去？”池珩躺在草地。
“因为我的任务没有结束。”李月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每一个地方都有魔修害人，每一个地方都需要我们，我听掌门的话，师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他们让我来翠连原我就来了翠连原。翠连原和周遭城池一日不安宁，我就一日不回。”
池珩问：“我师尊也是吗？”
“他啊……”李月寒仰望头顶飘走的白云，“皓曦主张养精蓄锐，谈什么顾全大局放眼长远，根本没派人下山。”
池珩愣住了：“可是我师尊他……”
李月寒哈哈笑起来，池珩惊道：“你突然笑什么？”
李月寒笑得眼泪都流下来，开心道：“你知不知道，你师尊简直是全天下最有意思的人！”
池珩觉得李月寒很是莫名其妙。
某一日，池珩找不到了他的小伙伴，一只长尾山鸡。
仿佛是有什么预示降临在他的头顶，一只棕鬓马架着全家人从他身边路过。
他忽然很害怕，橙红的晚霞也变得刺眼。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跑，脚步踩碎满天落下的霞，依依青草被他踩弯了腰。
要跑！
跑！
要跑出翠连原，要跨过那道青绿的山脉！
然而一只白马儿跑得比他更快。
池珩被它拦住了前路。
“小珩儿。”李月寒的笑音从身后过来，“骑马吗？”
白马生得高大威猛，一身的雪白在红霞里无比耀眼。
池珩问：“你从哪里偷的？”
“别污蔑我的清白。”李月寒敲了下他的脑袋，“我看家家户户都开始养马了，我也给你买回来一匹，好看吗？”
“好看好看！”池珩很喜欢。
李月寒脚尖一点翻身上马，姿势十分利落，他朝池珩伸手。
马蹄踏在绵青的平原，绮丽的晚霞映红不歇的草色，河边芦苇微微晃荡，烟絮飘摇。
“师尊！”
池珩被李月寒圈在怀里，他骑在马背冲和师弟们过招的云栖招手，瘦弱的身影在昏光里模糊起来。
“我带你们越关山，回皓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