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
-
“嗯……”徐辛树沉吟着看着那道题。
孔灼人也自然地搬着椅子挪过来了一些,偏头和徐辛树一起看。
“你也没思路?”他问徐辛树。
“我看看啊。”徐辛树的目光飘在卷子上喃喃道。
孔灼就坐在他旁边,也许是因为台灯的那团暖黄的光,两人的距离似乎比平时在教室时还近些,手臂的皮肤都快贴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神色各异地盯着眼前的卷子。
徐辛树的瞳仁轻轻动了下,就偏到了孔灼那里,他们的手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孔灼的手好像比他的手大一圈,也许是经常干活的缘故,骨节也更粗大些,但并不显得粗糙,少年人的皮肤再怎样都是细腻的,隐隐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筋脉,那只手很随意、放松地搭在那里,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徐辛树几乎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了,孔灼已经坐的离他很近了,可他还觉得不够,他像是患了皮肤饥渴症一样,希望能更靠近一些。
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开了夏日黏腻闷热的空气,只剩下孔灼身上的气息,孔灼早上应该是洗了澡,到现在还有一股隐约的清新的味道,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孔灼骑着摩托车载他回家时的味道一样,丝丝缕缕地挠着徐辛树的嗅觉神经。
那股清淡的香气是暖的,混合着皮肤的热气,让人醺醺然。
徐辛树很想不顾一切地说,你下午看到我了吧。
他一向自诩理性,很少有这么强烈的冲动,可他知道,一旦他冲动之下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后可能和孔灼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行,他告诉自己,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灼的动作打破了寂静,他把卷子拿了回去,挪回去的椅子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刺啦的声音,“算了,要不明天问老师吧。”
有大货车从窗外的马路上驶过,轰隆隆地,徐辛树突然心里一震,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幸好忍住了。
窗帘随着风扇的转动轻轻晃着,孔灼又说,“九点了,我先回去了?”
“啊,都九点了?”徐辛树下意识地顺着说。
“嗯。”孔灼说着站起了身,“那我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徐辛树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好。”
孔灼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徐奶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徐辛树听着两人在客厅对话,徐奶奶说,“小灼,这就走啦?”
“嗯,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是孔灼的声音。
“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干脆就在这儿住吧,正好明天早上和小树一起去学校,奶奶给你们做早饭。”徐奶奶劝道。
“我还是回去吧,我也没拿书包,书包还在家。”孔灼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那行吧。”徐奶奶遗憾地说,“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接着是孔灼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打开的声音,关上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徐辛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温度似乎都降了些,徐辛树走到房间角落,关掉了风扇。
他又爬到床上,打开了一点窗缝,风是温的,不过同白天比已经凉快了许多。
余光飘到窗缝外的马路边,他似乎看见孔灼在路边站着。
徐辛树扶着窗框的手顿住,再定睛一看,真的是孔灼,孔灼站在路边,两个路灯之间的阴影里,正朝这边看过来。
这里临近县城的边缘,再过一两条街就要上了国道,然后便是无边的农田,夜晚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晦暗不明。
这种夜色浓郁如同雾气一般的晦暗中,一切都影影绰绰,他们本来应该是看不清彼此的。
可是孔灼好像也看到徐辛树了,然后他自然地抬起手向徐辛树挥了挥,接着转身离开。
孔灼的一切动作都很自然,好像他站在那里盯着徐辛树房间的窗户看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被徐辛树发现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这个行为一点也不奇怪,被发现也从容地挥挥手。
等孔灼的身影彻底消失掉,徐辛树坐回了床上。
今晚估计要梦到孔灼了,他想。
他果然梦见了孔灼。
这个梦比之前的都要漫长一些,他坐在教室里,晃动的树影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黑板边缘上有几个竖排的大字:距离中考 1 天。
这是中考的前一天的上午。
徐辛树在翻阅自己的笔记,看上面整理的重要知识点和错题,教室里安静的只有笔尖的刷刷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所有该复习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的眼神从笔记上飘过,然后低下头,偷偷拿出手机。
这个手机是孔灼去年升上高一时给他的,因为不在一个学校了,有个手机方便联系。他一直藏着没有让奶奶和老师发现,手机里只存了孔灼一个人的号码。
自从有了这个手机后,徐辛树每天都会时不时的看几眼,已经形成了习惯,看孔灼有没有发短信过来。
一直到下午孔灼都没有发信息来,于是第一节下课时,徐辛树主动给他发了消息,没话找话说:明天就要考试了。
直到第二节课快下课,孔灼都没有回复。
徐辛树心里有点不高兴,直接扣了个“?”发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徐辛树举手,给老师说要出去上厕所,然后拿着手机跑到教学楼后一个隐蔽的位置,拨通了孔灼的电话,话筒里的嘟嘟声拉的无比漫长,直到机械的女音说着“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徐辛树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不安,他拿着手机,站在教学楼的墙面下,又拨了两遍孔灼的电话,每次电话都响了很久,最终无人接听。
阳光暖融融地从学校栏杆外的晴空洒落下来,下课铃响起来,寂静的校园立刻变得喧闹起来,徐辛树握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身旁,然后拔腿朝远离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孔灼一直没有接电话让他很心慌,在中考的前一天,他第一次逃了课,从学校后门附近的围栏处翻了出去。
裕安二中离他的初中不远,徐辛树到时,学校里正在上课,他一样翻墙进去,然后溜进教学楼去找孔灼,他记得孔灼在高一九班,在北楼找了一圈,又沿着连廊跑到南楼三层才找到。
他站在高一九班的教室窗外,向里面望去,没有看到孔灼。
有几个学生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好奇地朝徐辛树这里看了过来。
徐辛树下意识地往墙后躲了躲,他抬起手看了下表,应该快要到下课时间了,虽然他没看到孔灼,但看到了几个面熟的人,是之前见过的孔灼的朋友,他们也许知道孔灼在哪儿。
还好离下课只有几分钟,虽然这几分钟对徐辛树来说也无比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徐辛树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想直接冲进教室时,下课铃终于响了起来。
教室的门被打开,先是老师走出来,然后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门口涌了出来。
徐辛树望着马上要走远的老师的背影,刚想追过去,又在看到从教室门口出来的一个女生时顿住。
他认识那个女生,对方叫言嘉乐,平时和孔灼关系很好。
其实是言嘉乐先看到徐辛树的,她直接朝徐辛树走了过来,“小树?”
徐辛树快步迎过去,两三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抓住她的手腕,“孔灼在哪儿?”
言嘉乐没计较他冒失的动作,甚至她脸上看起来也有点慌乱,反问徐辛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打他电话他不接。”徐辛树说。
言嘉乐垂下眼,瞳仁轻微地颤了颤,断断续续道,“他……他中午还在学校,然后下午我们老班来找他,他就走了,看起来特别着急,书包也没拿……”
“小树?”
“徐辛树,你来找你哥?”
言嘉乐的话被打断,又有两个男生走了过来,同样是孔灼的朋友,一个叫陈秋,一个叫魏子龙,徐辛树之前就认识。
他们同往常一样和徐辛树打着招呼,只是面色看起来都很严峻。
言嘉乐抬眼望去,欲言又止道,“陈秋……”
“小树,你也不知道你哥去哪儿了?”陈秋问徐辛树。
“我不知道。”徐辛树有些急躁地说,“所以我才来找他。”
言嘉乐在旁边补充,“小树打电话他也不接。”
徐辛树看向他们,那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是陈秋先开口,“我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班在接电话,我也没太听清,就听见什么华安第一医院……当时我没太在意,我刚回班没多大会儿老班就来了,他把孔灼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孔灼就急匆匆走了。”
“孔灼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很着急。”言嘉乐说,“我没来得及问他就走了,后来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我们就猜,会不会和老班接的那个电话有关系,但是我们也不确定……”
“华安第一医院……”徐辛树喃喃地重复着。
华安离裕安县很远,和孔灼会有什么关系。
即便如此,徐辛树心里还是有一种直觉,孔灼就是去华安了。
“我去问你们老师,办公室在哪儿?”
“我们问了,老班他不说,就说孔灼家里有事,叫我们别问了,少瞎打听。”魏子龙语气不虞道。
气氛在这一瞬窒了窒,几个人都愁眉不展的耷拉着脸没讲话。
“133xxxxxx69,这是我的电话。”徐辛树嗓音干涩道。
言嘉乐最先反应过来,拿出兜里的手机利索地把号码存了起来。
“如果你们联系上我哥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徐辛树交代。
“没问题。”言嘉乐一口答应,“你也是,见到孔灼了告诉我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