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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亲亲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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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英勇的、无私的小夕用自己的人情解决了司命在方舟捅出的篓子,她的一点小小指令,司命自然答应得十分迅速。
凌飞晴像是无辜卷入,更确切地说,他像是被牵连。不动声色地歪头将眼睛挪向右侧,在那脸上窥见的无奈与迫切中,他也貌似乐意地点了头。
“要做什么?”
双眉蹙了又蹙,小夕保持着叉腰的姿势严肃半天,但一开口便把自己好容易攒出来的严肃尽数破功:“还没想好,先待命。”
“哇哦……”司命欲言又止。
他闭嘴的原因不单单是无话可接,最要紧的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起了作用,及时拯救他于危难,这才使小夕的脚没有落到他脸上。
“任听差遣。”
听上去诚意十足,前提是小夕以前没有听过百来遍相同的誓言。好在司命言出必行,信誉度满分,面对小夕各种的要求照单全收。
哪怕乍听上去私心满满。
咧开嘴角呲出一颗尖尖虎牙,狡黠意味不言而喻:“崇安忙别的事去了,你回来继续当他的保镖。”
这波属于退休职工再返聘,司命下意识点点头。
余光扫到左侧的人脸上,无意间看见灰眸里罕见的深切笑意。小夕则更不避讳,光明正大地眨着眼向他比一个大拇指。
被做局了,但是好局。
司命情愿,凌飞晴情愿,崇安不情愿。
爷爷辈的长辈总爱事无巨细地关心小孩,哪怕是自称。崇安热衷于夸张式的表演,因此他对此事乐此不疲。
总之崇安的想法不重要。
司命被辞退的原因对凌飞晴来说也不重要,他只是一味地弯着眼睛笑。
时常出入社交场所,掌握人心似乎成了凌飞晴必不可少的辅助技能。他天资卓越,修炼出了让人绝对信服的本领——“我满心满眼只有你”。
所以眼前的笑意是真是假,司命渐渐也懒得深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
“想亲亲你。”
看似主动权在凌飞晴手里,往往他只有两个选择。
把脸侧过去,是亲脸蛋的意思;正面向前倾,是可以接吻的意思。
一般是蜻蜓点水式地轻掠,像是固执地确认着某种讯息,一次次试探对方的存在。
这要比口头许诺的陪伴来得真实。
至于情感、幸福和爱这些附加品,两人默契地不去提及。
在腻歪的粉红色泡泡飘到同事身边引起仇视之前,第一个受害者便早早皱起眉头。
他对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的忍耐度仅限于前十分钟,愧疚感用完,耐心就消失了。续费通道暂未开通,预计开放日期将在司命下次不辞而别时。
与其说是补偿机制,司命将其称之为讨好,意思就是他应得的。
而且想亲多少亲多少。
这间办公室公平地被划为三等分,他、凌飞晴和小夕各占一张办公桌。
批公文一向是凌飞晴主动揽过去的苦差,得闲的小夕自然不会继续闷在办公室,因此现在是两人独处的好时光。
司命搬着自己的办公椅,堂而皇之地坐在凌飞晴对面撒泼耍赖。或是乖巧地帮忙分类整理公文,或是故意把脑袋趴在桌上讨一次摸头。
心满意足地做够了无赖流氓,司命两只手托住下巴,百无聊赖地观察凌飞晴批公文。
之所以说是苦差,因为它只是重复繁杂的体力劳动。
凡记录在案的人类案件,都要递交给神之领域一份做备案。神之领域则需要复检案件,确保人类法庭的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公开。
不过在复检文件送至凌飞晴手中之前,拥有全知之眼的神明已经把结果直接标注完毕了,凌飞晴仅需在纸上按下“无异”的红章即可。
即使真的检查出疑案,再次调查复审又是另一套流程。
无聊的工作。
小夕如是说。
司命点点头。
看来看去,司命哈欠连天。
“哥哥嫌枯燥的话,要不要先自己出去玩一会?”凌飞晴动作不停,整理出一沓批阅好的公文收入文件袋,“我现在就为你申请一间训练室。”
兴许赶人的意思太明显,凌飞晴草率的借口立即被司命回绝:“不要。”
“不要”比“不用”或单一个“不”字可解读的内容更多:没有理由,没有回避,用宛如小孩子撒娇似的口气直白地表达欲望。
它的威力有目共睹,即使凌飞晴不情愿,此刻他也狠不下心:“好吧,那哥哥要不要喝杯茶?”
虽说心念一动,神明自会有求必应。但人总是下意识觉得,亲自冲泡的茶中会蕴藏别样的心意。
小夕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从她的书柜里翻出几罐茶叶并不奇怪。尽管她的态度偶尔坚定到显得不留情面,实际只是大大咧咧到心直口快。
她不会生气我们喝了她一点茶,凌飞晴一边在心里暗暗自我宽慰,一边拆开一包荷花茶。
“前段时间小夕从某个茶会上带回来的,还是新茶。口感偏甜,没什么涩味。”
新茶旧茶,甜口涩口,味觉不敏感的司命尝不出差别。司命所能提取到的信息唯有一点:他想把好东西推荐给自己。
泡茶步骤刻印在凌飞晴的本能里,借此片刻,他放空精神,思忖接下来如何应付司命亲密要求。诸如牵手接吻甚至更隐秘的情爱,这些人类之间的亲密方式,他不习惯。
一切的一切来源于……
“其实你不怎么爱我。”
抑制住眼神里的惊诧,生理上的僵硬又免不了把凌飞晴的如临大敌出卖个彻底。以至于司命漫不经心翻阅文件的动作,在他眼里都成了不满的审视。
说是心虚也好,可单论问题本身,能让恋人问出这个问题,不论误会与否,都表示他至少在某一方面是不合格的。
双手紧扣,他诚惶诚恐地问:“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呢?”
稍有一丝丝情商的人,便能轻易察觉凌飞晴话里话外想要透露出的无辜气息。
但这是司命,所以他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感觉你是自私的人。”
上一顶帽子还没摘干净,下一秒又被安上另一顶自私的帽子。现在的凌飞晴可不想探讨他在司命心里如何劣迹斑斑,他只想立马揭过此事。
好在凌飞晴擅长处理此事,仅需片刻平复呼吸的时间。
不论面对谁,凌飞晴几乎都保持着暧昧的柔弱。即使面对不喜欢的人和事,往往也不会拒绝,沉默过头,近似怯懦。
因此当他的态度罕有地强硬起来时,不容置疑地拉过那张满是讶异的脸。随着距离陡然快进到唇齿交融,连眼眸里晕染出的雾气也被尽收眼底,像是朦胧的紫色烟霞。
绚烂,瑰丽——挂在远山之上——又疏离。
若不是各种因缘际会,两人仅能隔着山海遥遥相望而已。
对于这片突然降临眷顾的烟霞,他倍感珍惜,急迫地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证明“爱”的存在。
司命立即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中醒悟过来,回应那份唐突的索爱。他平常的风格热情且狂放,偶尔也甘愿落于下风承受不够熟练的入侵。
应有的占有欲没感受到,莽撞的冲动冷却后,又只剩下殷勤的取悦。
一次次紧贴双唇,齿尖抵在柔软的唇瓣轻蹭。咬和吮作为增添趣味的兴奋剂,充分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上升的是体温,冷静的是头脑。决心耗光,凌飞晴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缓缓睁开眼。
尽完人事,该听天命。饶是想再说两句加分的话,燥热的不适感早早把他的意识啃出一个缺口。他不动声色地后仰,扼制住轻微的喘息,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命。
可惜那是张漂亮的脸,不是一五一十立马跳出分数的打分板。
“再来一次。”
攻守反转。
前脚凌飞晴磕磕巴巴退一步,后脚司命就能追三步,避无可避的凌飞晴所能做的只有乖顺地闭上眼承接施舍。
黑暗将感知不断放大,搭在肩膀的双臂和紧拥相贴的身体是其次,口腔里肆虐的异物更加磨人。
它不情愿独享欢愉,四处纠缠,勾引软舌共舞。随了主人肆无忌惮的性格,它任性无比,尽情主导着这段关系。
欲望餍足,又在唇角处流连三回,相溶成一团的两人才逐渐找回各自的躯壳。
司命很乐意用一些花招演绎气喘吁吁,以此烘托更焦灼的氛围。
凌飞晴则相反,毫不夸张地说,他头晕目眩几近昏厥。
本能反握住司命向额头探来的手,再拉低靠在脸颊边,细细体验掌心传来的温热余温。刚刚经历的炽热风暴铺天盖地,好不容易找到依靠,凌飞晴贪心地想多停留一刻。
呼出的气息染上了人类的体温,轻柔且均匀地洒在手掌,这算是他的反馈。
有点热,有点痒,罪魁祸首略感惭愧,心甘情愿一动不动地受罚:“发烧了吗?身体不舒服的话,拒绝我就好了嘛。”
“不要紧,休息一下……”
借着缓和身体的时间,凌飞晴纠结的话冲破隘口,决堤而出。不过他本来也不是凶猛洪流,所以依旧潺潺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哦……”体温升高成为了用语言传染的疾病,“这是你……第一次……主动……”
“我知道了。”
一句无心之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鬼使神差地化作推手,推着两人紧密相连。
司命本该为此负责,可他低下头瞄到那双恹恹的灰眸,素来苍白的脸颊浮现的淡淡绯色,不由得又把刚才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上映。
这里倒带。
那里暂停。
最后重播。
“喜欢”,“爱”,一切。
撩开他前额的碎发,司命把另一只手的手背贴在凌飞晴额头,心中默念。
喜欢,爱。
升温迅速,降温也花不了多久。
凌飞晴没有急着坐直身体,依旧保持着低位的姿态,问:“哥哥,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指的是自私的帽子,他并不死心。
“当然是啊。”
他死心。
迫不得已地接受了自己在司命心里并不完美的事实,欲哭无泪的凌飞晴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哥哥,即使你真的这么想,也不要直接把坏话当着本人的面说,好吗?”
剩下的事,他会自己掩耳盗铃。
第一句是明显的以退为进,第二句是明显但有效的以退为进。
司命探下身,吻了吻他的鼻尖,改口道:“其实也不是特别自私。”
“你对小夕和我不自私。”
“但我宁愿你彻头彻尾地是个自私的人。”
阴云一扫而空的凌飞晴听着那几句颠来倒去漏洞百出的废话,轻笑出声:“哥哥,你的话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