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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拉扯和拉拉扯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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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良公司神之领域最大的优点是无限复活,省略掉一星半点微乎其微的前置条件,神之领域的成员几乎可以称得上不老不死的半神之躯。包括常对神之领域存了诸多怨言的司命,也不得不在福利面前噤声。
过了最初的新鲜劲,现在的司命甚至懒得去检查身体异样,一觉身体恢复便跳起来。
他还没忘正事,目前首要任务是清河。之前在方舟耽误太多时间,不知道清河情况如何。出发前他信誓旦旦,一来二去变故接踵而至,回去后免不了要被清河分身讥讽几句了。
就算是再被火灵烤一遍,司命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回去,因为清河才是当下最最最最最重要的!
神之领域建立在虚空之中,虚空地如其名,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一片虚无之地。此处不存在实体,更不用谈建房筑屋,神之领域的本质其实是神明用灵力搭建起的领域幻象。
领域的运作方式以灵力为基础,而神之领域自然是在清河的管理范畴,换言之:全场消费由清河买单。
即使是无法使用灵力的人,也可在神之领域自在生活。只需心中默念,神之领域便可随人心思变化。衣食住行,一步到位。
神之领域的复活点设定在每个人的房间,不会出现一觉醒来飘在虚空的情况。
顾不得贪恋柔软的床榻,司命满心满脑被清河占满,担心清河分身支撑不住,担心清河灵力散尽。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神之领域的“门”同样没有限制,司命心不在焉地打开房门,迎面撞上一张可怜巴巴的脸。
“哥哥,你又想去哪?”
“……”
一向火车满嘴跑,偏偏在凌飞晴面前熄火,司命搜肠刮肚才想出个不成器的理由:“我突然想起来……送给小夕的礼物落在朋友那了。”
“夏得?还是辛夷?”
那张脸半是认真半是含笑,凌飞晴不急于戳穿司命拙劣的谎话,一五一十地掰着指头数起司命寥寥无几的好友。
一个、两个、三个……抬起眼,眼底笑意化作无声的审视,轻柔地揭下了司命的心虚:“哥哥,是哪位朋友呢?”
眼看真相的火焰轻松将纸烧成灰烬,司命打定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并非要把皱巴巴的纸团扯出来继续用,而是把视线瞄向那只纤长的手。
手的外形随了主人,过分瘦削,过分苍白。骨节分明地支撑起薄薄的皮肉,乍看好似几节白骨。
纵然再把疼惜的话说上千百遍,也无法实实在在地让人身上多长一丝肉。何况凌飞晴的瘦弱不是由于挑剔厌食等任性的人为原因,各处内脏混沌地搅成一团,目前却没有任何治疗方案,实打实的医学难题。
能勉强正常生活,全靠灵族顽强不屈的强大生命力。
所以,司命总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卑鄙的加害者还是无辜的受害者,他的存在有悖于司命黑白对立的世界观。
然而至少现在,可以暂且把正义放在一边。
不顾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否唐突冒犯,司命向来不按照氛围做事。他现在想牵凌飞晴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于是他就无比自然地牵了。
比人类要低上几度的体温冷冰冰地提醒着司命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可手里握住的又不是玄铁,必然逐渐染上他自己的余温。忐忑的情绪随之冰释消融,司命愣怔,片刻后像是打定主意似的,把那只手拉到唇边,贴上轻吻。
“我一定会回来。”
将这张脸归类为艳丽绝不过分,明媚张扬,但一切觊觎皆止步在他的高傲之下。因此,当他主动释放出柔和的一面时,紫罗兰般的眼眸流露出的罕有眸光,丝丝缕缕地裹挟住目标,拉入绵软的遐想共沉沦。
缓缓眨着眼,掩饰自己拙劣的谎言。
不对。
他没有撒谎,他只是没有明说回来的具体时间。
对。
这就是赤裸裸的诓骗。
承认再一次明知故犯,抑制不住的心脏起搏化作急促的叩门声,轻而易举地在凌飞晴的原则内敲出一块供他撒野的天地:“哥哥……”
原谅他?
应允他?
沉默地纵容他。
不妙,凌飞晴暗暗地想,他的准则不知不觉中已经偏离原定的轨道。
“好啦。”司命飞快地松开手,斩断剩余的情绪。他推崇速战速决的行事风格,从战斗方式到感情技巧,以期最快达成目的。
只是偶尔,愧疚感会略占上风:“我先走啦,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来。”
这话有点敷衍的意思,所以他又补充:“拿回小夕的礼物我就回来。”
小夕的礼物被他连同杂物一并塞进清河的储物盒子里,要找回来必定要去找清河不可……唤醒清河依旧是头等大事,之后的计划,走一步是一步。
走一步是一步算计划吗?同样的疑问还有,他们算恋人吗?正常人会把外人排在恋人之前吗?
不会吧。
想及此,司命突然发现自己好似是在水性杨花,于是立马附赠上一个弥补的拥抱:“我真的会回来。”
三别之后,司命自觉已经尽到职责,伸手拉出挂在门口衣帽间的一条深蓝披风。
其实他以前不穿披风,单一件训练服更方便活动。但凌飞晴叮嘱过穿衣打扮要体面,司命才想刻意表现一下,以此表明自己把他的话都放在心上。
由于凌飞晴的位置挡在门口,司命不好光明正大地喊他走开,推开就更不合适了,于是心虚地低着头从缝隙里挤出去。过程中几乎没有受到阻力,仅能从擦肩而过的僵直身躯感受到一丝不情愿。
其实没有乖巧地退让到一旁微笑送别已经代表了凌飞晴的态度。
他明白,不过他不想顾忌。
那人的性格太好懂了,容易到禁不住让人怀疑真实性。永远体贴,永远温顺,永远善解人意,永远不会说出让人为难的话。
同样由于善良这把双刃剑,司命反倒被他的温柔狠狠刺中:我不能再利用他。每当产生这种想法,时态往往是正在进行时,所以需要增加一个条件:下一次。
尽可能决绝地一步跨越“门”,司命却没顺利到达王庭。眨眼的功夫,他又一次与那双灰眸对视。
?
再来一次。
……
如此循环往复到无计可施,司命终于确定,他今天无法离开神之领域。
传送鬼打墙的情况闻所未闻,依托神之领域而创造的“门”更是从未发生意外。从人为的角度考虑……考虑不出来,他这段时间没得罪过同事,唯一有嫌疑的人又在眼前分外无辜。
扣扣脸颊摸摸耳垂,小动作一个又一个,司命狠狠地唾弃着内心莫名油然而生的庆幸:“‘门’好像坏了。”
“坏了吗。”凌飞晴的语气也不见任何焦急的情绪。
低着头悄悄抬起眼皮一瞥,便急忙撇清干净似的把脸扭向别处,只剩相扣的十指勾结缠绵。
“坏了。”
“嗯……”
左一个羞涩,右一个忸怩。两人都清楚对方的想法,偏偏谁也不想先开口捅破窗户纸。
被动等待的时间太久就变成了僵持,在暧昧氛围变质之前,必须有人迈出第一步。
于是司命大胆道:“你站得累不累?要不要来我房间休息?”
一面抚摸着门框表演“这门框可真门框”,一面大言不惭:“我家床还挺宽敞的。”
是的,他完全没有把床改口成客厅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是后背上结结实实的一脚。
首先排除凌飞晴,他正作为另一受害者被司命压在身下,没可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其次是熟悉的力道,既不会致死又能彻底使人丧失行动力,只能出自她之手。
匆匆地走,匆匆地来,风风火火来去如风。
与稚嫩外表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使得小夕反差十足,轻而易举积攒下威严。合理运用威严的潜规则则是公正,那么小夕满怀愤懑踹来的一脚必定有着正当理由。
“你在方舟闹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代表的是我?”她抱臂咬牙道。
“想了。”但没完全想。
司命本想把责任全部推给屠龙阵——“被拖入屠龙阵后意识浑浑噩噩,他也不清楚后续”。翻身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他的狡辩只好望而却步地吞回肚子。
“对不起。”
认错态度到位,小夕护短的特质开始发挥作用。她短短地叹出一口气,预示着把此事也一并轻轻揭过:“没办法,毕竟楚郃先动手,他也不占理。”
“楚郃做了什么?”顾不上自己被波及到的骨折臂骨,凌飞晴毫不避讳地投去担忧。
这是具刚刚复苏的全新身躯,除了胸口正中那道狰狞长疤,没有留下任何伤痕。现在检查身体晚之又晚,当下凌飞晴唯有语言关切一番:“哥哥,你伤得重不重?”
可这些话无疑是重新挑起小夕怒火的导火索,她跳到凌飞晴身上不重但不轻地捶打埋怨:“他到处闯祸都是因为你太放纵了!”
引火上身何尝不是凌飞晴另一种保护他的手段呢,被无视的司命突然被安排去了看戏席位。
这对兄妹……或姐弟的打闹早已是家常便饭,司命见怪不怪,慢悠悠坐起身。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无需阻拦无需劝导,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融不进他们之间诡异且亲密的羁绊。
一个过分偏袒,一个过分公正,两人处于情与理的极端。
一个保存着他的善意,一个使他不至于落入深渊。
三人相处时自然会有更合适的关系,不存在冷落谁的情况。因此司命还未缓口气,下一刻便被无法反抗的巨力扼住命运的咽喉。
两颗脑袋被小夕强制抵在一起,一齐仰视着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命令:“替我做件事。”
“不,帮方舟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