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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启程 “人生如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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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缓缓前行着……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醒来,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穿过寂静的原野,惊起了远处几只在电线上打盹的麻雀。
无尽的轨道在眼前铺展,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被谁遗落在这苍茫的大地上。它在晨曦微露的地平线上蜿蜒延伸,忽而笔直,忽而弯曲,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迷雾里——悠长,悠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车轮与铁轨交织出低沉的轰鸣,“哐当、哐当”,一下,又一下,像一首单调却莫名安抚人心的摇篮曲。伴着车厢微微的晃动,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沉入一场半梦半醒的混沌。
四人带着尚未消散的困意,踏上了这最早的一班列车。检票口的灯光还昏黄着,站台上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他们沉默着上车,沉默着找到座位,像是四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还带着各自的睡意和心事。
蓝泽依旧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是他坐火车的老习惯了——总要有一个窗口,可以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后退,看着自己一点点远离来处。
窗外的清晨景象依稀可见,却像一幅尚未完全醒来的画卷。田野、村庄、电线杆,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那些景物一寸寸地被拉长,又被抛在身后,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些片段——明明刚刚还在眼前,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似乎也被这列火车牵引着,向前延展。前方的路永远比身后的长,未来的时间永远比过去的厚。
列车的速度并不快。
它不像那些呼啸而过的高铁,急着把人们从一个地方塞到另一个地方。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用一种沉稳的、近乎固执的姿态,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大地的脉搏。仿佛在告诉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慢一点,再慢一点,急什么呢?
车头的灯光刺破前方的薄雾,如同夜色中一双坚定的眼睛,凝视着远方那尚未到来的黎明。
远处,天空泛起一丝灰蓝。
那是最初的晨曦,像是谁用画笔蘸了一点点颜料,在夜的画布上轻轻一抹。天色就在这一抹里,悄悄醒了。
蓝泽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景物,看着那些模糊的、朦胧的、被雾气笼罩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想起了一句词。
苏轼的。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他轻轻在心里念了一遍。
人生啊,可不就是这样一趟列车吗?上上下下,来来去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站下车,谁也不知道身边的座位,什么时候会空下来。
他又想起下一句。
“但愿初相见,不负有心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晨。那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着什么。晨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蓝泽笑了笑,又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轨道还在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而他心里,却忽然踏实了许多。
是啊,究竟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蓝泽这样想着,眼神透着深邃的复杂,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田野、村庄、电线杆,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却无法拉回他早已飘远的思绪。
那些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命运的手,忽明忽暗地抚摸着他的轮廓。
耳边不时传来李梓然和林羡玩闹的笑语声。那声音轻快、鲜活,像两只不知愁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李梓然似乎又在说什么傻话,惹得林羡笑着骂他,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打闹声。
那些声音很近,却仿佛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蓝泽微微皱了皱眉,没去理会。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游离在自己生命之外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流逝,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欢笑,静静地等待那个未知的终点揭晓。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忽地,脸被碰了一下。
冰凉的,带着金属的触感。
蓝泽猛地回神,转过头——
顾晨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旁边,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一个保温杯,正轻轻贴在他脸上。那人眼里带着笑意,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顾晨把保温杯递到他手上。
“没事,可能是刚才有点走神了。”
蓝泽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倦意。他接过保温杯,那杯子还带着顾晨手心的温度。
打开杯盖,热气扑面而来。
是一股熟悉的香气——柠檬,混合着蜂蜜的甜,清清淡淡的,却一下子钻进了他心里。
“晕车又没吃早饭吧?”
顾晨边说着,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还有更多的心疼:
“多喝点水,能舒服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瓶口冒出来的热气,又凑过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那动作细致得像是怕烫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蓝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他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甜意缓缓滑过喉咙,像一条温暖的小溪,从舌尖一直流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不少,连刚才那股莫名的沉重感,也淡了几分。
他看着顾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温柔,有他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光芒。
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曾经,他也为楚河宴做过这些吗?
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递上热水,也是这样细致地吹凉,也是这样满眼都是那个人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不疼。
却让人无法忽视。
蓝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轻声应道。
然后把杯子又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再次滑过喉咙。
可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甜了。
顾晨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蓝泽手里那杯已经喝了几口的蜂蜜水,又看了看他那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从包里抽出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出门前特意多带的那件。
他将外套轻轻抖开,盖在蓝泽身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外套的边缘被他仔细地掖了掖,刚好裹住蓝泽的肩膀。
“先眯一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我……我没事。”
蓝泽下意识低下了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向对面瞟去。
李梓然和林羡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李梓然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林羡则是一脸嫌弃地推着他的脑袋。那画面热闹又鲜活,和他们这边安静的、甚至有些凝滞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逞强,好吗?”
顾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知道蓝泽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因为怕扫了大家的兴,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总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笑着说“我没事”。
可他不想看到蓝泽难受的样子。
那样他会心疼。
他也想让蓝泽知道,在朋友面前,甚至是在自己面前,真的没必要在意这些。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累了就是累了,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幸好,他早有准备。
出发前,他就特意查了资料——晕车的人该怎么办,吃什么能缓解,什么姿势最舒服。他还特意跑了好几家药店,买了许多治疗晕车有关的东西:晕车药、晕车贴、薄荷糖、柠檬片、还有这个小巧的保温杯。
他把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把那些东西取出来,摆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晕车药,晕车贴,薄荷糖,柠檬片,保温杯……
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在展览什么珍贵藏品。
“怎么?小泽,你不舒服吗?”
对面的林羡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摆满一桌的“展品”上,又看向蓝泽那张确实不太好看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啊?我没有,没……”
“他晕车!”
顾晨抢在蓝泽前面开口,语气笃定,没有给蓝泽任何否认的机会。
“那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啊?” 林羡的视线又扫过桌上那堆东西,眼里多了几分关切,还隐隐有些自责,“你真是的,要是晕车的话就告诉我们啊!我们都没发现,还这么大声地说话,有没有吵到你?”
“有!”
顾晨这次回答得更干脆,一个字,铿锵有力,像石头砸在地上。
“没有没有!”
蓝泽急了,连忙摆手,拼命解释:
“我是晕车,但没有那么严重啦!你们别听顾晨的,他有点小题大做了!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说完,他偷偷瞪了顾晨一眼。
那眼神里,有埋怨,有警告,还有一丝“你能不能别拆我台”的无奈。
顾晨却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抢话的、那个说“有”的、那个把一堆东西摆出来展览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我说过来时怎么看到他个大老爷们儿还带了个保温杯呢!”
李梓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的得意:
“我还以为这家伙不行了,年纪轻轻就开始进入养老模式了呢!”
“放心吧,再不行也比你强!”
顾晨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却像一把软刀子,不紧不慢地捅了过去。
“哎?!你!”
李梓然一听,不乐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动静大得把邻座打盹的大爷都吓了一跳。
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这种奇耻大辱,他怎么可以忍?更何况还是当着他家小羡的面说这些?!
为了夺回尊严,他撸起袖子,握紧拳头,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对着顾晨叫嚣起来:
“有本事咱俩试试!看谁比谁厉害!”
“我可不要和你试。”
顾晨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梓然一眼。
那眼神,幽幽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你确定?”的意味深长。
“啊!不对不对!”
李梓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多大的歧义。他立刻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把林羡哄道:
“小羡,你别误会!我不是说和顾晨试!我才不和他呢!切!”
他摆着手,表情诚恳得像在发誓:
“我只和你啊!只和你!你放心吧,我这里杠杠的,用个几十年没问题!”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羡脸上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
周围几排座位的乘客,已经被他刚才那声叫嚷吸引了过来,此刻正齐刷刷地看向这边。有的捂嘴偷笑,有的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录像还是在干嘛。
而他,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着这些。
林羡捂起眼睛。
他真想装作不认识这家伙。
可耳边那熟悉的声音还在继续:“真的,小羡,你相信我,我身体可好了,比顾晨那家伙强多了……”
林羡深吸一口气。
算了。
毕竟是自己的猪。就算再嫌弃,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养着。
就这么放任不管是不行了。
他放下手,看了李梓然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点点“你等着”的意味。
还是平常管教的太少了。
以后慢慢教吧。
强忍着心中的无奈,林羡伸手将人重重地按回到了座位上。那力道不轻,带着几分“你给我老实点”的警告。
“亲爱的,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注意一下场合啊?”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李梓然的耳朵说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看,这么多人呢!”
说完,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俩人。
顾晨倒是没什么,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瓣剥好的橘子,正往蓝泽嘴里送。那动作自然又娴熟,仿佛这不是在嘈杂的火车上,而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倒是蓝泽——
小脸一下子红了大半。
那红晕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低着头,睫毛颤颤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敢看任何人。
林羡看着这样的蓝泽,心里忽然升起一抹愧疚。
生怕自己把小泽给带坏了。
李梓然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闷着头,从包里掏出那袋原味薯片,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那声音,别提多用劲了。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却斜着,一记眼刀嗖嗖地飞向顾晨。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被你害的!
顾晨无视了他杀人的目光。
他继续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山楂,橘子,苏打饼干,榨菜,酸奶,还有一些未开封的晕车药……
真是一应俱全。
“妈呀!你的包是百宝箱吗?”
李梓然停下咀嚼,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堆东西。他苟着脖子,使劲往里瞅,想知道顾晨那包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原味薯片——
瞬间觉得不香了。
林羡也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李梓然,幽幽地开口:
“要不我还是换一个男朋友吧。”
“哎哎!你什么意思啊?!”
此话一出,李梓然立刻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林羡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下一秒人就跳车跑了似的。
“我告诉你哦——”
他凑到林羡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人家是有主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服:
“还有!我对你不好吗?”
“嗯,不好。”
林羡故意装成受尽委屈的样子,低垂着眼,嘟起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梓然:
“你看人家男朋友多体贴,买了这么一堆东西。你呢?”
他眨了眨眼,那表情活像一只被冷落的小狗。
李梓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薯片,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东西,忽然觉得,手里的薯片,更不香了。
“不是!你不是不晕车吗?!”
李梓然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切换成惊恐。他完全没看出来林羡是逗他的,竟当了真,以为他家小羡真想换人了。
那张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火烧眉毛了似的。
“你说!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伸手去够自己的书包,一把拽过来,拉开拉链,哗啦啦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上。
饼干,辣条,果冻,巧克力,还有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
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座小山。
他还嫌不够,又故意伸手,把顾晨准备的那些山楂、橘子、苏打饼干,一股脑儿推到一边,让自己那堆“爱的证明”占据C位。
“你看!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也都是你喜欢吃的啊!”
他指着那堆零食,理直气壮,眼神里满是“你看我多爱你”的邀功。
林羡没想到,李梓然居然真急了。
“噗嗤——”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一阵春风,瞬间把李梓然脸上那股火烧眉毛的紧张吹散了几分。
林羡赶紧伸出手,捻起一片薯片,塞进他嘴里。
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跟哄小孩似的,一下,两下,力道轻轻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下次不吓你了啊,乖~乖~”
“哼!”
李梓然别过头去,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用后脑勺对着林羡。
那姿态,仿佛在说:我才不会那么快原谅你呢!
林羡见道歉没用,也不着急。
他只是托着腮,歪着头,看着李梓然那张气鼓鼓的侧脸,慢悠悠地开口:
“哎哟,我家亲爱的生气了,可怎么办哦?”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拖长的无奈:
“我应该怎么哄呢?”
他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等着看李梓然的反应。
对面,蓝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顾晨则是挑了挑眉,端起保温杯,悠闲地喝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像一只偷到鱼的猫,盘算着怎么把这份得意变现。林羡微微眯起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
“啵!”
一个干脆利落的吻,落在了李梓然的红唇上。
清脆,响亮,毫不拖泥带水。
林羡一手支着下巴,像只慵懒的猫,另一只手还捏着那片没吃完的薯片,漫不经心地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似胜券在握一般。
李梓然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保持着被偷袭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林羡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度,软软的,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可……可以。”
像是还未从一场美梦里走出来似的。
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的小羡吻他了!
居然吻他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天啊,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他好爱!哈哈哈哈!
他的小羡一定是爱他的!不然,他才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吻自己呢!
那张脸,从呆滞慢慢变成傻笑,又从傻笑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得冒泡的表情。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
“现在总可以原谅我了吧?”
林羡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得意。
“可以!可以!”
李梓然立刻没出息地点了点头,速度快得像捣蒜,生怕晚一秒,他家小羡就会反悔似的。
“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也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
薯片在他嘴里发出清脆碎裂的声音,仿佛是在为他的情绪作证。他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
“下回不能开这个玩笑了知道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的感受,刚刚……刚刚差点被你吓死!”
他说着,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点心有余悸。
林羡看着他,眼里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知道了。”他轻声说。
又捻起一片薯片,递到李梓然嘴边。
李梓然乖乖张嘴,咬住,又笑了。
那笑容,傻乎乎的,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
蓝泽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心情竟有些低落。
那热闹是他们的,那甜蜜是他们的,那毫不顾忌旁人眼光的勇气,也是他们的。
而他呢?
他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晨。那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着什么。晨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好看的侧脸,好看的睫毛,好看的嘴唇。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林羡一样,能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勇敢地表达爱意呢?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安静地放在那里,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