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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待机重启的记忆 难道我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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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羡。”
李梓然将人一把拉住,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稳稳地挡在林羡面前。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天空早已不是来时瓦蓝的模样,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把最后一丝光也兜了进去,只剩下几颗疏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现在天都黑了,今天想找到人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从这里到我们住的地方要坐很久的车呢,还要走一段路。”他的声音放缓了,像在哄一个不肯回家的孩子,“你看,大家到现在晚上还没吃饭,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陪你吧?不如这样,我们今天先回去,等明天再来,好吗?”
“可是……”
林羡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冬天里被冻僵的树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甘,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细线。他的目光像一条被扯紧的线,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那里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他等了太久太久的身影。
他害怕。害怕再晚一秒,楚河宴就像风一般消失无踪了。他的来去总是那样随性,像一片飘忽的云,留下一瞬的影子,印在湖心,却永远不会停留。风一吹,影子就碎了,云也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倒映在水面上的、他自己的脸。
李梓然察觉到了林羡的紧张,那种隐隐的绝望似乎从他的眼中溢出,像水从裂了缝的杯子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无声无息。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林羡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柔声劝慰道:
“如果他真的在等我们,就不会因为差这一刻而离开。”
他的语气像一湾清泉,缓缓流过林羡心头那片被焦虑烧灼得干裂的土地,试图平复他内心的滔天波浪。
林羡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地上有几片落叶,枯黄的,卷边的,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和自己的心情较劲。
远处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钻进衣领,爬上脊背。他的心却越发沉重,像被风吹散的希望,又被泥土深深埋下,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啊!”
蓝泽也同样察觉到了林羡的失落,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他连忙接过话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请求:
“梓然说得对,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贸然去找可能也不会有结果。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吗?”
林羡抬头望了望蓝泽,又看了看李梓然。两人眼中都带着真诚和担忧,那目光像两盏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着,似乎不忍他继续坚持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四个人中间。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作出了让步:
“好吧。”
见林羡终于放弃,蓝泽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放掉了胸腔里憋了太久的气体,紧绷感也跟着散开,像被风吹散的雾。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不愿示人的秘密。
那个秘密像一颗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埋进了土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枝丫伸得很远,遮住了大片大片的阳光。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楚河宴的准备——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长期压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既熟悉又陌生,沉重得让人难以忽视。
蓝泽闭了闭眼。
黑暗中,那份复杂的情感翻涌着,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既熟悉又疏离,像是一场未解的梦,醒来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湿漉漉的眼角。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去梳理心绪,去理清那些拧在一起的线头,去重新拼凑属于自己的答案。可是,他低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载着千斤的重量——时间不多了。
他暗自想着。
只要一晚。
就够了。
一晚,他一定能理清一切。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快步跟上其他三人的脚步。空气中涌动着未出口的情感和暗涌的思绪,像是一片看不见的涟漪,在四人之间无声荡漾,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碰到什么,又弹回来,搅得人心绪不宁。
——
今晚,蓝泽再次敲开顾晨的房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手指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最后,他还是敲了——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门开了。
顾晨站在门口,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已经躺下了又被吵醒。只是这次,他看到蓝泽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将人引进门,关切的问:
“怎么了?我家小泽是不是又失眠了?”
蓝泽依旧把头埋在枕头里,脸埋得很深,声音小得几乎被吞进了被褥中,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因为我总是会想你们见面时的场景。”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想着你们笑着一起回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想着你们对从前的误会互相释怀,想着你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那些我从来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
“而我……我就像个局外人。”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碎成了几瓣。
“阿晨,其实说心里话,我根本就没有做好面对楚河宴的准备。今天我装得若无其事,可其实……我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缩回去:
“我害怕你们俩见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微发颤,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枕头一角,指节发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卷走。
他不敢抬头。
害怕对上顾晨的眼睛,害怕看到对方的厌倦或者无奈——那两种情绪,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崩溃。
他只是把脑袋埋进顾晨的胸腔里,埋得深一些,再深一些。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以为靠近心跳,就能躲进那个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不想见他吗?”
顾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根羽毛落下的瞬间,水面碎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了蓝泽的心底,像一根针,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蓝泽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僵硬很短,像一次触电,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苦涩。枕头下的眼睛泛起了湿意,像晨起的露珠,挂在草叶上,摇摇欲坠。
他喃喃道,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却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想……我当然想见。”
他的声音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那是我童年时的一道光啊,我怎么会不想呢?”
那声音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翻看旧照片,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可是,我也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尘埃里:
“怕自己不够好。怕站在你们面前的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忽然有些崩溃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那动作又急又狠,像是要把那些烦乱的思绪连同头发一起扯掉。他的嘴里带着自我否定的懊恼,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自己:
“对不起,我又变成这样了。我已经告诉自己不要这么矫情了,这样会招人烦的,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近乎哭腔的颤抖,像一辆失控的车,在陡峭的山路上疾驰而下。
顾晨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蜷缩得像只小动物一样的男孩,心里隐隐作痛。蓝泽的紧张、无助和不安,全都写在了他的动作和语气里——攥紧的枕头、止不住颤抖的嗓音、几乎崩溃的自责,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他的害怕。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扎在顾晨心上。
看着怀中的人颤抖得厉害,顾晨的心也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疼。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生怕惊到怀里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替蓝泽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那肩膀宽宽的,稳稳的,像一座山。他的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脸颊,带着花的香气和阳光的温度:
“那我要怎么做,我的男朋友才不会这么紧张呢?”
蓝泽一愣。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顾晨。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湿意,像刚下过雨的湖面,水光潋滟。他的眼里是没能及时掩盖的震惊与迷茫,像一个人在浓雾中行走,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盏灯,亮着,却不知道那灯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那是出口,还是另一条路的入口。
顾晨的目光柔软得像水波,不带一丝责备,甚至还带着几分宠溺。那眼神像是能溺死人,淹没一切的不安——猜疑、恐惧、自卑、患得患失,全都被那目光包裹着、消融着,化成一滩温水,从心底流过。
蓝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顾晨脸上。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树下,顾晨和大家分享的那些童年趣事——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那些他永远无法进入的时光。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一刻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他犹豫了一瞬,那犹豫很短,像一次呼吸。然后,他小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要埋进被子里:
“那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越多越好……我想听。无论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我都想听。”
他的话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被褥吞没了。但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只有听着顾晨小时候的故事,他才能假装自己也参与了顾晨的过去——那些他错过的时光,那些他来不及遇见的日子。听着那些故事,他就能在脑海里画出一个小小顾晨的模样:有多高,有多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喜欢皱着眉,又喜欢偷偷笑?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拥有顾晨的现在,甚至能占据顾晨的未来。
他才是那个赢家。
人啊,果然是贪心的。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嘴角却微微翘起。那笑容很轻,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一朵花,无人看见,却开得认真。
顾晨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像湖面上被风吹过的一丝涟漪。随即,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点亮了整张脸,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蓝泽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在抚平一只炸毛的小猫,温声说:
“好啊,那我就把小时候的糗事都告诉你。”
那一晚,顾晨抱着蓝泽,讲了很多小时候的故事。从偷偷捉蝌蚪被邻居老爷爷骂得狗血淋头,到和李梓然为一块糖大打出手最后两人都被罚站,再到爬树掏鸟窝结果裤子被树枝勾破,一路捂着屁股跑回家……他全都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带着磁性,带着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那声音像一首摇篮曲,轻轻地、缓缓地,把蓝泽整个人包裹起来。
蓝泽静静地听着。
听到好笑的地方,他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像一串被捂住的风铃;听到顾晨被冤枉的糗事,他皱起眉头,替他不平,嘴里嘟囔着“那人怎么这样”;听到那些温暖的、柔软的、闪着光的小事,他的眼睛就亮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那些柔和的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将他带入梦乡。
睡着前的一刻,他依稀听见顾晨在耳边轻声说道:
“晚安,我的小傻瓜。”
那声音像梦一样柔软,也像春天一样明媚,带着花香,带着阳光,带着一切美好的、让人安心的事物。
蓝泽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浅,却像一弯新月,挂在嘴角。他彻底沉入了梦乡,一夜无梦,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
因为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更好、更快的能找到楚河宴的办法了,经过商议,大家最终还是选择了李梓然昨天提出的方案——去找和楚河宴相遇的那棵梧桐树。
然而,冷静下来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对李梓然的能力抱有深深的怀疑。
那种怀疑不是没有来由的。毕竟,李梓然不仅是个出了名的路痴——据说他去过那个地方的次数连十次都不到,而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周围环境也一定有了些许变化。十年,足够一条巷子消失,足够一棵树被砍倒,足够一条路改了方向,也足够一个人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众人一致认为,让李梓然找到楚河宴的概率几乎和买彩票中大奖一样渺茫。
而李梓然为了证明自己,昨晚,也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的。他趴在桌上画了半宿的地图,又翻出手机查了半天的街景,经过他的仔细比对和考量,决定从曾经自己的家出发,因为那是他认识楚河宴的起点。
可当他说了自己的方案后,三人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情,反而一脸将信将疑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拖沓,眼神涣散,像是在押解一名即将失败的冒险者,又像是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一路上,三人都在窃窃私语着:
“哎,这能行吗?他真的能找到吗?”
“让他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悬呐。不过……说不定瞎猫真撞上死耗子了。”
声音虽然压得低,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李梓然的耳朵里。
李梓然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那动作太突然,后面三个人差点撞成一团。他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吼道:
“喂!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聋啊!真当我听不见啊!”
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打盹的麻雀。
三人瞬间像被教导主任逮住的学生,立刻站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对不起,我们错了!”
李梓然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没有半分杀伤力。他“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那背影倔强又可怜,像一只不肯认输的小公鸡,脖子梗得直直的,脚步却带着几分心虚。
但他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他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和楚河宴初次相遇的那条路。那条路在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细节,却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他记得会经过一条巷子,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巷子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只有头顶一线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
只是……说起来容易。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条巷子,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
当另三个人已经彻底不抱任何希望时——林羡已经开始低头刷手机,蓝泽在发呆,顾晨面无表情地望天——
“你们看!我没找错!”
李梓然忽然招了招手,那动作又快又急,像一只发现了食物的海鸥。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冲着身后的人喊道:
“我记得之前会穿过这条巷子!”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没想到啊没想到”的眼神。他们表面上热烈鼓掌,掌声噼里啪啦的:
“哇!梓然,你太棒了!”
但也是看得出来的敷衍——那掌声虽然响,却没有感情;那笑容虽然大,却没有到眼底。
顾晨则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这条巷子直走左拐就到了,他为什么绕了这么大一圈?”
“是啊,”林羡也小声附和,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浪费了起码十分钟。”
蓝泽赶紧摆手,那动作又快又慌,像在扑灭一团刚燃起的火:
“嘘!别吵,免得他又不高兴了。咱们就再相信他一回吧。”
经过巷子时,李梓然还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憋了一整天终于放出来。他满怀感慨道:
“还好这些地方没怎么变,不然我压力更大了。”
别的倒还好,他就怕再一次被身后这三人取笑。要是这一次再失败了,他李梓然的尊严何在?那张本就薄得可怜的脸面,怕是要被踩进泥里,再也捡不起来了。
只是……
刚出了巷子,还没来得及多松几口气呢,他的脚步又立刻慢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赫然矗立着一所崭新的小学!白色的教学楼,红色的跑道,绿色的操场,还有门口那一排刚种下不久的小树苗,瘦瘦小小的,像一排营养不良的孩子。
记忆里,这条路上根本不应该有学校!
李梓然心里又咯噔一下,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落,砸进了肚子里。
难道……穿错巷子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恨不得把那所学校从眼前揉掉。可那所学校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红墙白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身后三人,自己恐怕是又走错路了——
便看到顾晨走上前,指着不远处,问道:
“那棵树,是不是你们小时候相遇的地方?”
“哪儿?”李梓然愣了一下,顺着顾晨指的方向望过去。
“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啊。”
李梓然快步跑了过去,那步子又快又急,鞋底在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的心中七上八下地翻腾着,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努力搜寻记忆——那些记忆碎片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得东一块西一块,连不成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楚河宴见面,就是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那时,透过茂密的树冠,可以远远望见一排红砖房,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童话里的小屋。
他再一次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望过去——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连瞳孔都跟着放大了。他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喊道:
“没错!就是这里!”
此刻,他无比庆幸着。
幸好,梧桐树在。
老房子也在。
记忆在。
童年也在。
三人闻声,也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咦?老顾,你怎么知道是这棵树的?”
李梓然看着顾晨,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那目光像一把钩子,钩住了顾晨,不肯松开:
“你是不是记起来了什么?”
这一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掩饰不住他的紧张——声音微微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地方,这棵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它本该是一个独属于他和楚河宴的秘密,像一本上了锁的日记,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可现在,顾晨却轻描淡写地指了出来,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仿佛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
顾晨摇头,嘴角含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了然:
“不是你之前和我说过吗?”
“哦……”李梓然挠挠头,那动作又大又夸张,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的心里却在嘀咕:我说过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接下来怎么找?”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心。
“那边吧!”
顾晨指向学校左边的一片居民楼。那些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的瓷砖已经褪了色,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青苔。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被子和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面生活的旗帜。
“那里的房子看起来很老,住了挺久,说不定有人认识楚河宴。”
“好,就按你说的!”三人齐声应道。
其实,就在刚才,当他穿过巷子时,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像一阵轻风,从记忆深处吹来,带着些许朦胧的气味——雨后泥土的腥气,老房子的木头味,还有梧桐树特有的、带点苦涩的清香。还有触感——粗糙的树皮,冰冷的铁门,还有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石阶。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上。那棵树微微倾斜,像一把撑开的伞,树皮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纹路。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用无声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那树干上似乎藏着无声的呼唤,在风中,在阳光下,在每一片叶子的沙沙声中。
他并不需要细细回想。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那片居民楼的影子——灰白的墙,蓝色的窗框,还有楼下的那片空地,空地上晒着五颜六色的被单,在风里鼓成一面面帆。以及楚河宴曾在这里生活的点滴片段——他的笑声,他的脚步声,他站在楼下仰头看天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这并不是因为李梓然的描述。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直觉,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记忆碎片,一直散落在脑海的各个角落,在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整。
难道……我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顾晨皱起眉头,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