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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李梓然的悸动 ...

  •   “对啊,是我。” 少年(现在或许该叫他林羡了)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手臂上传来被紧握的痛感,让他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李梓然像是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但脸上的激动和急切丝毫没有减退,甚至更加炽热。他顾不上关心林羡手臂上的不适,迫不及待地、几乎是用吼的音量追问道:“那个……你你你说,这真的是你的签名?!那……那那你跟林羡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羡这次是真的惊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也拔高了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李梓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头重脚轻,天旋地转,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就是林羡?!”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漂亮却写满困惑的脸,语无伦次,“你……你不是叫林意吗?怎么……怎么又叫林羡了?!”

      林羡看着他这副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心中的疑惑和警惕更甚,但还是耐着性子,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哦……我以前,确实叫林羡。‘羡’,就是临渊羡鱼的那个‘羡’。但后来……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它了,就自己改叫做‘林意’了。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李梓然依旧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反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所以,你真的叫林羡?!以前那个林羡?!”李梓然根本没听进去他后面的问题,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空,然后被从天而降的、沉甸甸的黄金大奖狠狠砸在了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却又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苦寻不得的“林羡”,竟然……竟然一直就在他眼前!而且,还是他以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邂逅”并“纠缠”了将近两天的人!

      “太好啦!真是太好啦!” 巨大的惊喜让李梓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分寸,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林羡紧紧抱住,甚至还激动地抱着他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完全无视了图书馆里其他人投来的或惊讶、或疑惑、或看热闹的目光。

      “你……你干嘛?!放开我!快放开!” 林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身体骤然僵硬,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恼怒。他奋力挣扎起来,试图推开这个行为怪异的家伙。

      林羡被他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旋转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白皙的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眉头紧蹙。直到李梓然终于停下这疯狂的举动,他才勉强站稳,用力吸了几口气,很快恢复了惯常的镇定(至少表面如此)。

      他看着面前依旧激动得忘乎所以、眼睛亮得吓人的李梓然,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那形状优美的唇边,竟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点邪魅和玩味的笑容。趁李梓然还沉浸在狂喜中没反应过来,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点凉意,不轻不重地在李梓然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下,动作又快又准,带着明显的“揩油”意味。

      李梓然被他这一□□得腰侧一痒,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这点小小的“袭击”完全被巨大的惊喜盖过了,他根本没在意。他依旧抱着林羡不撒手,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活生生的目标,会像之前梦里那个女孩的青烟一样,再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了。

      “林羡!你……你知道吗?!”李梓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又带着无比的肯定和兴奋,“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我们找了你很久了!”

      “我?”林羡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用力推了他的肩膀一把,总算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狐疑地看着李梓然,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甚至带着点看“傻子”或者“骗子”的意味,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开什么玩笑?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也根本不记得见过你或者你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李梓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略带讽刺的光芒:“你该不会……是编出这么个借口,故意来接近我的吧?这种搭讪方式,可不算高级。”

      “真的!我们真的是在找你啊!千真万确!”李梓然见他怀疑,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生怕林羡不信,又急急地抛出证据反问,“不然!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旧名字叫‘林羡’?!这总不是我瞎编的吧!”

      “哦……这倒也是。”林羡想了想,这个解释确实有点道理。知道“林羡”这个名字的人,本来就极少。他心中的怀疑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警惕仍未完全消除。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梓然,问道:“那……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因为……”李梓然正要开口解释,目光却忽然越过林羡的肩膀,看到了什么,脸上的激动瞬间被错愕取代,眼睛瞪得更大了,脱口而出:“老顾?!你……你们怎么也来了?!”

      “老顾?”林羡一愣,下意识地顺着李梓然的目光,朝自己身后看去。

      果然,不知何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书架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个人。一个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点桀骜和审视,正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另一个则清秀温润,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正是本该“在家休息”的顾晨和“生病了”的蓝泽。

      “呼~”

      那个高些的、被李梓然称作“老顾”的男生,吹了一声响亮又带着调侃意味的口哨,目光在林羡和李梓然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李梓然那依旧泛红、写满激动的脸上,语气玩味地对身边的蓝泽打趣道:

      “小泽,我说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主动,死活非要一个人跑过来‘执行任务’呢?原来……这儿真的有‘猫腻’啊!这‘猫’还挺……别致。” 他的目光在林羡那惊人的容貌和长发上停留了一瞬。

      “哈哈,”蓝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笑意多了点血色,他看着李梓然那副被抓包后慌乱又尴尬的样子,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羡,点头附和,“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身旁的李梓然莫名地感到一阵不爽,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他不喜欢顾晨和蓝泽用那种打量、审视又带着点戏谑的目光看着林羡,即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林羡身前,像只护食的小兽,语气带着点生硬地阻止道:“喂!你们两个!别看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蓝泽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可能有些不礼貌,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道歉,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在林羡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诚实地小声补充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只是觉得你长得真的……太好看了。” 他的语气纯然是惊叹,没有半点恶意。

      “没关系的。”林羡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因容貌而起的注目和赞美,他并没有被李梓然完全挡住,反而微微侧身,从李梓然肩后露出了半张脸,对着蓝泽和顾晨的方向,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清冷又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笑容,语气平淡地接受了这份赞美,“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能引起旁人注意的,似乎也只有这身父母赐予的、过分精致的皮囊了。可偏偏就是这身皮囊……啧,想到某些往事,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啧啧啧,又是这种笑容……

      李梓然看着林羡那勾起的唇角,只觉得那笑容像带了电,所到之处简直“祸国殃民”。他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更重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无奈提醒道:“喂!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笑容?不要到处乱放电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嘻嘻?”林羡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微微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斜睨着李梓然,唇边的笑意加深,甚至用了一种近乎撒娇的、嗲嗲的语气反问道:“怎么?你吃醋啦?”

      “谁……谁说我吃醋啦!”李梓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脸也更红了。他猛地转过头,避开林羡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切!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的吃醋?!绝对不可能!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连忙把话题转向蓝泽:“诶?小泽,你的病好了?早上我听顾晨说你还在发烧呢!烧退了吗?现在感觉没事啦?”

      “嗯!”蓝泽点点头,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清爽和一点点不好意思,“睡了一觉,出了点汗,感觉好多啦!头也不怎么晕了。”

      “哈哈!”李梓然像是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法宝,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出卖”兄弟,他指着顾晨,对蓝泽笑道,“小泽,你是睡得舒服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可你不知道啊,听说某个人为了照顾你,那可遭了大罪了!几乎一晚上没合眼!说你发烧的时候跟个六岁小孩似的,又是撒娇耍赖,又死活不肯吃那苦药,哄了你一晚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才肯乖乖去睡觉!啧啧,真是辛苦我们顾大少爷了!”

      “真……真是这样吗?”蓝泽果然对此毫不知情,一听这话,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和心疼的神情,他看向顾晨,眼神软软的,“那……那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害得你一晚上没睡好?对不起啊,阿晨……”

      “啧!就你话多!”顾晨没想到李梓然这个“大嘴巴”会当场揭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和懊恼,作势就要抬脚去踹李梓然。这件事他本不打算告诉蓝泽,怕他自责。

      “小泽!你看!顾晨他好凶啊!要杀人灭口啦!”李梓然和往常一样,熟练地躲到了看起来最好脾气的蓝泽身后,一边躲还一边“告状”。

      蓝泽早就习惯了这两人之间打打闹闹、互相拆台的相处模式,只是无奈又包容地笑了笑。

      而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林羡,看着眼前这三人自然又充满烟火气的互动,看着李梓然那生动的、毫不设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或许是羡慕的光芒。

      “那个……你别介意啊!”蓝泽安抚地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李梓然,又转向林羡,带着歉意解释道,“他俩……一直是这样,从小打打闹闹惯了,没有恶意的。”

      “不会啊!”林羡耸了耸肩,脸上那勾人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的、带着点兴趣的平静,“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之间流动的、毫无芥蒂的友情和打闹,看着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热烈又有点傻气的李梓然在朋友面前完全放松的样子,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鲜活的气息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看得……正起劲呢。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蓝泽拍了拍脑袋,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看向林羡,“我叫蓝泽,蓝天的蓝,光泽的泽。这位是我的朋友,顾晨。李梓然……你应该已经认识了。”他指了指旁边还在跟顾晨用眼神“交战”的李梓然,又补充道,“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和他们是几个月前才认识的。”

      “哦?是吗?”林羡的目光在蓝泽和顾晨之间流转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带着透视功能,唇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下巴朝顾晨的方向轻轻扬了扬,眼里闪着饶有兴味的光芒,“可你和那位顾晨同学的关系……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才认识几个月’的样子呢。” 他语气轻巧,却一针见血。

      “哈哈,是吗?”蓝泽被他这么一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赶紧岔开话题。他转身走过去,一手揪住顾晨的胳膊,另一手拉住还想“挑衅”的李梓然的衣角,像个小老师一样,严肃又无奈地低声呵斥道:“喂!你们两个!这里是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能不能安静点,别闹了?!再吵就把你们都赶出去!”

      “啊?哦……”顾晨和李梓然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像两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同时住了嘴,讪讪地收敛了动作,互相瞪了一眼,但总算消停了下来。

      这么有效?!林羡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露出惊讶又觉得有趣的表情。这个叫蓝泽的,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没想到还挺有“威慑力”?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你的名字呢?”蓝泽重新转向林羡,礼貌地问道。

      “林羡。”林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

      “林?林羡?!”蓝泽和顾晨几乎同时重复了一遍,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你就是林羡?!”

      “啊对对对!他就是林羡!千真万确!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要找的那个林羡!”李梓然立刻像得了尚方宝剑一样跳了出来,挺起胸膛,语气笃定地为林羡“作证”,仿佛这是他的重大发现。

      “喂!你确定吗?!”顾晨一把将兴高采烈的李梓然拉到旁边,压低声音,不放心地问,“万一……万一只是同名同姓,或者签名巧合呢?弄错了岂不是尴尬死了?” 他始终觉得这事太过顺利,顺利得简直像天上掉馅饼,才花了一天多时间,就在茫茫人海里精准地“捞”到了目标人物?这运气未免好得有点不真实。

      “切!瞧不起谁呢?!”李梓然对他的怀疑嗤之以鼻,胸有成竹地走回桌边,拿起那幅刚刚完成的《星空》画,指着右下角那个艺术感十足的签名,对顾晨和蓝泽说:“你们看!这签名!这旁边的符号!是不是和我们昨天在牛皮纸袋上摸到的那个轮廓一模一样?是不是!”

      顾晨和蓝泽立刻凑上前,仔细端详那个签名和旁边那个独特的小标记。昨天他们在牛皮纸袋外摸索的感觉,与眼前这个清晰的印记迅速重叠。

      “别说……还真是一模一样!”顾晨惊诧地低声说道,看向蓝泽,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这下,连他也开始相信了。

      “没错,我是林羡。”林羡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又震惊的样子,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被人忽视的不爽,声音也抬高了一些,清晰地承认道,“刚才你的这位朋友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找的人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找我。”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还在小声讨论的顾晨和李梓然,眉头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喂!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吗?我最烦别人当着我的面讲小话!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三个神色各异的少年,语气直接而干脆:“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要找的人,那你们手里应该总有些能证明我是‘那个林羡’的证据吧?比如信物啊,照片啊,或者别的什么。拿出来对一对,不就一清二楚了?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偷偷摸摸的?”

      “哦!对对对!”蓝泽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从自己的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物体——正是楚河宴托付给他们、要转交给林羡的东西。

      “你看看这个,”蓝泽将牛皮纸袋递向林羡,解释道,“你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的。如果是,那……应该就能确认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试图缓和气氛:“哦,还有,他俩刚才不是故意要背着你说小话的……是怕万一真的认错了人,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事实上,我们一直觉得找你这个任务可能很艰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还直接遇到了你本人,所以……所以一时都有点恍惚,有点不敢相信。”

      林羡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有些旧却保存完好的牛皮纸袋,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那个袋子,原本不耐烦和烦躁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沉默,仿佛那牛皮纸袋里装的,不仅仅是一件物品,而是某段被他刻意尘封的、沉重的过往。

      “哦,这样啊。”林羡听完蓝泽的解释,脸上的不耐和烦躁果然消散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下来。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有些分量的牛皮纸袋,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粗糙质感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直接撕开封口处的胶带,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正是一本硬壳画册,边缘有些磨损,封面似乎还残留着被撕扯后又仔细粘贴过的痕迹。

      “这……这本画册,怎么……怎么会在你们这儿?!”

      当看清画册封面的瞬间,林羡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勾人笑意的漂亮眸子,骤然凝结起一层寒冰,透出刺骨的冷意。他没有立刻翻开画册,而是死死盯着封面上自己曾经划下的、带着某种私人印记的笔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画册边缘微微变形。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和……冰冷刺骨的嘲讽:“我明明……已经将它丢了才是……丢在那个,再也不会想起的地方……”

      他紧抿着失去了血色的唇瓣,神情变得恍惚而空洞。方才那个带着邪魅笑容、灵动又有些张扬的林羡仿佛瞬间消失了,眼前的他,眼神暗淡,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什么?!你……你丢了?!” 李梓然、顾晨、蓝泽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更深的不解。

      难道……他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楚河宴和林羡之间,并非简单的朋友关系?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严重的过节?甚至……楚河宴曾经做过什么深深伤害林羡的事情,以至于林羡恨到要丢弃这本显然曾经很重要的画册?而楚河宴现在无法(或不敢)亲自面对林羡,所以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通过他们这些“中间人”,用这本画册来试图……道歉?或者寻求和解?

      看来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要沉重得多啊。

      “对,没错。”林羡的声音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亵玩意味地抚摸着画册的封面,那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厌恶。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温度的冷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哈……我还以为,这本破东西,早就跟那些垃圾一起,进焚化炉里化成灰了呢……真有趣。”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个神色凝重的少年,那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所以,告诉我,这本画册……你们到底是在哪儿‘捡’到的?”

      “这个……不是我们捡到的。”蓝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认真地解释道,“是一个叫‘楚河宴’的人,拜托我们找到你,然后把画册转交给你的。他……是我的朋友。你……认识他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羡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楚河宴?”

      林羡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记忆的长河中努力搜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不认识。”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按理说,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不该有太大反应。

      可是……

      林羡的手指,却在此时,下意识地抬了起来,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弄着自己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这头发是他精心养护、视若珍宝的存在,平时极其爱惜,从不会在人前做出这样无意识的、带着焦躁意味的动作。

      为什么……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楚河宴”后,心头会掠过一丝莫名的、带着钝痛的悸动?为什么手指会不听使唤地去触碰这头与他过往某些痛苦记忆紧密相连的长发?

      “所以……我的画册,是他捡到的?” 林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梳理着这离奇的事件链条。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眉头又蹙了起来,“可是,我的画册上并没有署名。他……是怎么认出这是我的东西,又是怎么知道要找到‘林羡’的?”

      “可以这么说吧。”蓝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经过之前自己与楚河宴那段“失而复得”又扑朔迷离的记忆,他对林羡此刻表现出的陌生和困惑并不感到特别惊讶。相反,他心里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笃定:林羡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在某种情况下,将“楚河宴”这个人从记忆中彻底遗忘了。

      “那……替我谢谢他。”林羡似乎对这失而复得的画册并没有多少留恋或喜悦,他重新将画册递向蓝泽,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急于摆脱麻烦的意味,“既然是他捡到的,就还给他吧,或者……你们处理掉也行。”

      蓝泽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羡,摇了摇头:“抱歉,这个忙,我们暂时帮不上你。”

      “为什么?”林羡不解,“不是他……”

      “是的,没错。画册是他交给我们,让我们转交给你的。”蓝泽打断了他,声音清晰地说道,“但是,现在,我们也在找他。我们有很多疑问,需要找到他本人才能弄清楚。所以……”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着林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可我不认识他啊!”林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困惑,他实在不明白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捡了我的东西,你们帮他还回来了,我很感谢。但你们现在说他不见了,需要我帮忙找?我能帮上什么忙?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不!你认识!你一定认识他的!” 蓝泽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控制的颤抖,仿佛有硬物堵住了喉咙。他想再说什么,努力了几次,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脸颊因为极力克制翻涌的情绪而微微扭曲,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你……你没事吧?” 林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担忧。

      幸好顾晨反应快,一步上前扶住了蓝泽有些摇晃的身体,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顺着,心疼又无奈地低声安抚道:“小泽,冷静点,别着急,慢慢说。你这样说,会把林羡说晕的,我们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呢。”

      “啊……我知道。”蓝泽在顾晨的安抚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情绪。他看向林羡,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林羡,刚刚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要……”

      “没有没有,小事儿!”林羡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甚至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跟我家里那些破事儿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疏离。

      他看了看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人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场所的图书馆,提议道:“我看,要不这样吧?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趁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在附近找个安静点的咖啡厅什么的,坐下来,慢慢说?也许把信息拼凑一下,能理出点头绪来。”

      “行啊!这个提议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李梓然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眼睛都亮了。不仅能和林羡多呆一会儿,说不定在更放松的环境里,还能套出更多关于他、关于楚河宴的秘密呢!某人心里已经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脸上不自觉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梓然,”顾晨注意到了他那点小心思,故意挑了挑眉,把话头抛给他,“既然你这么积极,不如……呆会儿到了咖啡厅,由你来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林羡同学解释清楚?给你一个‘展现’口才和逻辑的好机会?”

      “啊?!我?!”李梓然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像被戳破的气球,立刻怂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我……我我我不行的!我说不清楚的!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你来说吧!你脑子转得快,说得清楚!” 一向胆大话多的他,竟然罕见地退缩了。

      “啧!你呀!”顾晨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大白眼,“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叭叭个没完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就哑巴了?给你机会都抓不住!”

      不过,他转念一想,让李梓然这个思维跳跃、经常抓不住重点的家伙来解释,搞不好会把事情越描越黑,越解释越糟。还是自己来比较稳妥。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林羡,语气正式了一些:“林羡同学……”

      “叫我林羡就好,”林羡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平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林羡。”

      “好,林羡。”顾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下面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非常离谱,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在编故事骗你。”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林羡:“但是,我向你保证,这些事情,确实都是我们亲身经历、真实发生过的。当然,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中间还有很多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的疑点和空白,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找楚河宴的原因——我们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觉得,在摊牌之前,还是先给对方打个“预防针”比较好,免得被直接当成神经病或者骗子轰出去。

      “哦?啥呀啥呀?快说快说!” 出乎意料的是,林羡非但没有表现出怀疑或抗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预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催促道。

      “嗯,事情是这样的……” 顾晨见他这个反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便开始从蓝泽意外收到第一封没有署名的淡蓝色信件讲起,讲到信中提到一个叫“楚河宴”的“老朋友”和丢失的记忆碎片,讲到他们根据线索找到老爷爷的精品店和许愿墙,讲到了第二封信和寻找“林羡”的任务,以及昨天他们收到的最新信件和这个牛皮纸袋里的画册……

      他尽量条理清晰,事无巨细地将整个离奇又充满悬念的经过娓娓道来。

      “哦!原来是这样……”林羡听完,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他看向眼眶还有些微红的蓝泽,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怪不得小泽你刚刚那么激动呢……如果是我重要的朋友以这种方式消失,还牵扯到丢失的记忆,我也会很着急,想弄明白的。”

      他接受和理解的速度,远比顾晨他们预想的要快,也要平静得多,这让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你倒是挺坦然啊,听完这么离奇的故事,眉头都不皱一下?”李梓然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和佩服,“就不怕我们是在合起伙来编故事忽悠你?”

      “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林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他这个年纪少见的、近乎通透的淡然,“虽然事情是听起来离奇了些,但……”他指了指桌上那本画册,“这本画册确确实实是我的东西,这一点假不了。你们也叫出了我几乎不用的旧名字‘林羡’,这也不像是瞎蒙的。所以,我倾向于相信你们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再说了,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一无所有。骗我,你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呀!除了……”

      他说着,目光忽然转向坐在旁边的李梓然,微微倾身,凑近他的面庞,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狡黠光芒,用气音般的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语调补充道:“劫财不行,劫色倒是可以考虑的……怎么样,你也不亏啊?”

      “啧!你这个人!怎么三句没两句正经的!”李梓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措手不及,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恼,赶紧把脸侧到一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可通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

      顾晨和蓝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的互动,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宠溺和好笑的“姨母笑”。

      “所以……你是愿意答应帮我们,一起寻找楚河宴,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咯?”蓝泽抓住机会,满怀期待地看着林羡,清澈的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主动抛出了一个“诱饵”:“这样,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可以跟你分享更多关于梓然小时候的趣事和糗事!怎么样?喏,这位——” 他把在一旁看戏的顾晨拉到林羡面前,“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的‘黑历史’最多最全!保证精彩!”

      “小泽!你怎么能这样啊?!”李梓然一听,急得从椅子上差点蹦起来,满脸写着“被出卖了”的不高兴和抗议,“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哦不对,是为了楚河宴——就把你亲爱的小伙伴给卖了呢?!我又不是你们的交易筹码!瞧你,现在都被顾晨这家伙带坏了!”

      他又气鼓鼓地转向林羡,试图用“警告”来挽回局面:“还有你!你休想从我这儿,或者从他们那儿,打听到任何我小时候的糗事!我会一刻不停地盯着你们,跟着你们的!你要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没有你,我们肯定也能想出其他办法找到楚河宴的!哼!”

      他昂起头,摆出一副“我很有骨气”的样子。

      “我帮。”

      谁知,林羡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和“威胁”,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脸上带着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看着李梓然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这么有趣又神秘的事情,我当然也想参与进来看看。而且,我很好奇……你们说,或许我丢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我倒真想看看,我到底丢失了怎样一段记忆,跟这个‘楚河宴’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气鼓鼓的李梓然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而笃定的光芒,用近乎挑衅的语气,轻轻说道:

      “至于你嘛……我若真想知道你小时候发生的那些‘趣事’,你确定……你能防得住我吗?”

      “你——!”

      李梓然鼻子都快气歪了,感觉自己在这个叫林羡的家伙面前,总是占不到半点便宜,处处被拿捏。真是!身边又多了一个牙尖嘴利、嘴上不饶人的家伙!

      不过……

      李梓然心里除了气恼,其实还藏着一丝更深的心有余悸。他并非真的那么在意小时候那些诸如尿床、考试作弊被逮之类的普通糗事被抖落出来。他真正担心的……是怕顾晨或者蓝泽,在聊天的不经意间,向林羡提起那个女孩——那个存在于他遥远童年记忆里,有着乌黑长发和明亮眼睛,却最终像青烟一样消散的女孩。那个和林羡有着某种微妙相似感,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所以,这本画册,你还是留下吧。”蓝泽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李梓然纷乱的思绪。他看着林羡紧握画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语气真诚地劝道,“毕竟,它是属于你的东西。嗯……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或许……或许,这本画册里,真的隐藏着什么能帮你回忆起重要事情的线索。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尊重,补充道:“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留下它,觉得它是个负担,或者……或者它让你不舒服了,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我们不会有意见的。决定权在你,毕竟……它确实是属于你的。”

      蓝泽看出了林羡眼中的挣扎和为难。虽然他自己内心无比迫切地想要快点找到楚河宴,解开所有的谜团,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强迫林羡接受这本可能承载着痛苦过往的画册的理由。他强压下心头的急切,努力表现得平静而尊重。

      “如果……”林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有些旧、有些皱的画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如果我看了这本画册……真的会想起些什么吗?一些……被我忘掉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心里盘算着,等离开咖啡馆,就把这本“不祥之物”找个垃圾桶丢掉,彻底摆脱它。

      他知道,这本画册对蓝泽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自己或许真的是找到那个“楚河宴”的关键一环。可……攥在手心里的这本册子,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按下、再次开启噩梦的开关。那种本能的排斥和恐惧,如此真实。

      “我……”蓝泽张了张嘴,眼神里掠过一丝挣扎。他很想给对方一个肯定的、充满希望的答案,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坦诚,“我虽然很想骗你说是的,告诉你看了就一定能想起来……但事实上,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对不起。”

      他语气里带着歉意,但又努力解释道:“不过,我猜想,楚楚——哦不,楚河宴——他之所以特意把这本画册交给我们,让我们务必转交给你,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就像当初,他留给我的那个铃铛一样,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但它确实是唤醒我部分记忆的钥匙。”

      “你……”林羡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蓝泽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复杂意味的笑容,轻声问道,“为人一向……都这么真诚吗?哪怕说实话可能会让对方失望,或者……让事情变得不那么顺利?”

      “什么?!”蓝泽被他问得一愣,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哈哈,没什么。”林羡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似乎觉得蓝泽的反应很有趣。他不再犹豫,将手里的画册仔细地、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既然你说这本画册可能这么重要,”林羡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那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它扔了呢?要是被你那个神秘的朋友楚河宴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很失望的吧?说不定还会怪我糟蹋了他的‘一番心意’。”

      他背好包,看向蓝泽,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和防备,多了几分认真的商量意味:“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也需要一点空间,去慢慢消化这件事,看看这本画册,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蓝泽听他这么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连点头,“不急的!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帮忙,也谢谢你愿意留下画册!”

      太好了!他想。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关键人物林羡,并且取得了他的初步信任和合作意愿。他们离揭开真相的希望,似乎真的又近了一步。

      “那既然重要的事都说完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林羡利落地将自己的画具和那本刚收回的旧画册收拾好,装进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帆布画袋里。他站起身,临走前,目光在顾晨和蓝泽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蓝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长辈看晚辈般的神色。

      他微微倾身,靠近蓝泽,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语重心长地低声说道:“小泽,有句话……或许我不该多嘴。不过,有时候为人太真诚、太容易相信别人,未必是好事。小心……容易被骗哦。嘻嘻!”

      他最后那声带着点俏皮意味的“嘻嘻”,冲淡了话语里的沉重感,却又让人无法完全忽视其中的提醒意味。说完,他背起画袋,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我!我送你!”

      见林羡要走,李梓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连跟顾晨和蓝泽打声招呼都忘了,拔腿就追了出去,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怕慢一步林羡就会消失似的。

      “啧啧啧……”顾晨看着李梓然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吐槽,“这家伙……现在眼里恐怕就只有那个林羡了。魂都被勾走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哎!阿晨。”蓝泽拉了拉顾晨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怎么感觉……感觉林羡和梓然之间,有点……怪怪的?刚才……你注意到了吗?那个林羡虽然一直在和我们说话,可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梓然那边瞟。梓然也是,虽然嘴巴上说着‘直男’、‘不可能’,可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哼!”顾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语气笃定,“自信点,小泽,把‘感觉’那俩字去掉!就是怪怪的!我刚才还无聊数了数,林羡起码偷瞄了那傻小子十几眼!至于李梓然那家伙……呵,那眼神,就差把‘我在意你’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唉,这俩人,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黏糊糊的!”

      “呃……可是,”蓝泽还是有些困惑,“梓然不是总把‘钢铁大直男’挂在嘴边吗?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喜欢胸大腰细的长发美女……”

      “哈哈,这种事啊,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准的。”顾晨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甚至还拿自己举了个例子,凑近蓝泽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你当初……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我这个‘酷酷的、拽拽的’家伙在一起吗?”

      “哎呀!你这人!”蓝泽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说梓然的事呢,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我身上来了?!这能一样嘛!”

      “不过话说回来,”顾晨看着窗外李梓然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类似“老父亲”般既欣慰又头疼的复杂表情,“我看咱家这位‘钢铁直男’,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而且陷得还不浅。你啥时候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以前对那些追他的小女生,他可都是爱答不理、没心没肺的。你再看看他在林羡面前那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小嘴都不会说话了,笨嘴拙舌的,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哑巴娃娃。唉……”

      他长叹一声,用一种混合着调侃和感慨的语气说道:“小泽,我怎么忽然有种……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傻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而且拱的还是棵……格外漂亮又带刺的‘仙白菜’的即视感呢?”

      “哈哈哈!你真是的!哪有这么说自己好朋友的!”蓝泽被他这个比喻逗得笑出了声,但心里其实也深有同感。

      两人相视一笑,俨然一副坐在最佳观众席、津津有味看戏的“吃瓜群众”模样。

      “不过……”蓝泽笑够了,又想起林羡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由衷地感叹道,“那个林羡……确实长得很好看啊。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特别、最……惊艳的一个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说阿晨你是那种阳刚的、帅气的、很有侵略性的好看,那林羡……就是把阴柔和妩媚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了一起。他既像一朵在暗处悄然绽放、娇艳欲滴又带着神秘感的花,又像一只美丽却充满魅惑、甚至带着点危险侵略性的……嗯,蛇?特别是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果,如果他是个女孩子的话,一定配得上‘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是哦——”顾晨拖长了语调,斜睨着蓝泽,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酸意,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我看某个人啊,刚才眼睛都看直了,就差没流口水了。怎么……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仔细地、带着‘鉴赏’意味地看过我啊?哼!”

      他故意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我很生气,需要哄”的姿态。

      “唉——!”蓝泽看着他这副幼稚又可爱的样子,无奈地长叹一声,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啊?人家林羡是长得好看,我夸两句都不行啦?你这醋坛子也翻得太快了吧!”

      他心里已经开始哀嚎:看来今天晚上,又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来安抚这个随时随地可能打翻的“巨型醋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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