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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放不下的事儿 ...

  •   “啊?病啦?!!”李梓然一看到顾晨的回复,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担忧,“那……那需要我过去做点什么吗?或者帮忙买点什么吃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凌晨三点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沉甸甸的墨黑,看不到一颗星星,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还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寒风偶尔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

      “我看要不……要不这样,”李梓然想了想,又低头打字,“等天再亮些,药店开门了,我去买点退烧药、感冒药什么的给你们送过去?家里有温度计吗?需不需要带一个?”

      “不用不用,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楼下24小时药店买了一些备着了。”顾晨很快回复道,语气果断。

      李梓然仔细听着顾晨发来的语音消息,里面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极了,有气无力,还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又或许是担心着急上了火。李梓然想象着顾晨守在蓝泽床边,时不时给他量体温、喂水、换毛巾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哦……那行吧。”他不再坚持送药,只是心里那份惦记又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问:“那今天……你们俩肯定是去不了图书馆了。需要我……代替你们俩过去看看情况吗?比如看看有没有人联系,或者……再到处转转?”

      不知为何,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李梓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随即又猛烈地跳动起来,怦怦地撞击着胸腔,快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害怕听到顾晨拒绝的答案,比如“算了,今天都别去了,你也休息吧”或者“等小泽好点我们一起去”。那样的话,他那个隐秘的、带着私心的“偶遇”计划,恐怕就要化为泡影了。

      他想……寻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任务”,然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再去那家书店,再去……见见他。

      “嗯……我看还是算了吧。”顾晨在那头想了想,难得体谅地说道。他知道李梓然对图书馆这种地方向来是能避则避,昨天肯陪他们去忙活一天已经不容易了。“昨天你也起了个大早,跟着我们忙活了一天,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在家补个觉,休息休息吧。等小泽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反正找人的事,也不差这一两天。”

      “啊……真就不去啦?”李梓然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期待落空的瞬间,感觉像是从满怀希望的高处骤然跌落,心里空落落的,很不甘心。他立刻追问道,试图改变顾晨的主意:“唉,我看……我还是去看看吧!虽然……虽然你们也知道,我平时是不太爱往书店跑,但是!咱们现在时间紧迫啊!你看,你家小泽不也心心念念想快点找到楚河宴和林羡吗?十五天的期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万一因为今天耽误了,真拖到寒假结束还没线索,那多不好?咱们得抓紧啊!”

      “哟——!”顾晨在电话那头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点调侃,“难得啊!难得见你这么主动、这么有责任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什么意思啊你?!”李梓然像被踩了尾巴,立刻不服气地嚷嚷起来,试图掩盖自己真实的小心思,“哥哥我这是平时深藏不露,不轻易出手!一出手那就是王炸!我告诉你,我啊,其实是宝藏男孩儿,浑身都是优点,只是你们没发现罢了!好嘛!”

      “行行行,宝藏男孩儿。”顾晨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了,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意和沙哑,“好吧好吧,看你自己吧,想去就去。反正我是真没力气管了,也管不了。”

      他昨晚几乎一整夜没合眼。蓝泽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的,生病时格外脆弱爱撒娇,一会儿喊冷要抱抱,一会儿又闹着不肯吃那苦兮兮的药,哄了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喂下去一点点,折腾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等蓝泽退了点烧,沉沉睡去,他自己也累得筋疲力尽。现在,他只想瘫在蓝泽家客厅那张不算太舒服的沙发上,立刻昏睡过去,最好天塌下来都别有人来吵他。

      挂了电话前,他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床上蜷缩着的、睡得并不安稳的蓝泽,走过去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生怕他一个翻身不小心滚下来。

      “唉,那……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李梓然在这头,故意用勉为其难、仿佛“牺牲很大”的语气说道,“那我就……去咯?替你们看看场子。”

      可挂了电话的瞬间,他脸上那点“为难”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也压不住的狂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总算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心虚不已了!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但他的心却像被点燃了一样,亮堂堂的,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昨天那个长发少年安静作画的侧影,那缕滑过肩头的乌黑长发,还有那双盛满幽暗的、漂亮的眼睛。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还在那儿呢?

      这不,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勉强透进窗帘,李梓然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睡意全无。他动作麻利地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刷了牙,头发也顾不上仔细打理,随手抓了两下。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对着主卧紧闭的房门,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人听清的音量喊了一声:“爸妈!我去图书馆看书去了啊!晚饭前就回来!不用管我午饭!”

      “嘭!”

      防盗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外的空气。

      主卧里,付新兰女士被那声关门响动和儿子的“宣言”弄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丈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没睡醒的懵懂:“哎!老公……你……你听见没?儿子说他……去图书馆看书?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不会是……吃错了什么药吧?”

      “哎哟……”李天文先生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妻子捞回自己怀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浓浓的睡意,含混不清地呢喃道,“孩子爱学习……那是好事啊……你就别瞎担心了……咱家梓然都这么大了……他有自己的打算……有分寸的……再说,难得的休息日……他不在正好……等会儿啊……咱俩好好想想……怎么过个清静的二人世界……乖……睡吧……再睡会儿……”

      “你啊!怎么跟咱家儿子一个德性!”付新兰被他这番“没心没肺”的话气得清醒了几分,没好气地把丈夫搭在自己身上的脚丫子狠狠蹬开,小声埋怨道,“一天到晚,就没个正形!我看咱家儿子现在这样,都是跟你学的!”

      李梓然只觉得今天的公交车开得格外缓慢,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窗外的景物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缓缓后移,时间也仿佛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停滞不前。

      明明只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却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有无数小刺在扎。心里如同架着一口烧得滚沸的锅炉,焦急的火苗舔舐着他的五脏六腑,蒸腾得他坐立不安。他频频抬头看向车前上方的电子指示牌,在心里默数着剩余的站台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流逝,心中的焦灼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他担心极了,生怕自己晚了一秒,那个清冷的身影就会像窗外那些飞速倒退(虽然他觉得慢)的风景一样,彻底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踪迹。

      终于,熟悉的站名在广播中响起。车门一开,李梓然就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拨开挡路的人群,几乎是跳下了车。

      他甚至顾不上喘匀气,便拔腿朝着“图书大世界”的大门飞奔而去,冲上自动扶梯,直奔二楼。

      目光急切地扫向那个靠窗的阅读区——

      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还在!

      他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微微低着头,面前摊着画册和画笔,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晨光透过玻璃,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头乌黑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静静垂落。

      “你……你好啊!”李梓然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扶着书架,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狂奔后的紊乱呼吸,又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装作偶遇般,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走上前去打招呼,“还……还记得我吗?真……真巧啊,没想到,我们今天又在这里见面了。”

      少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当看清是昨天那个冒冒失失、话很多的家伙时,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微微点了点头,甚至冲李梓然极淡地、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又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少年看了一眼他身后,问道。

      “不不不,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李梓然立刻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得意,仿佛“独自前来”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在少年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目光却像黏在了少年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只是看着他,随口问道:“你来……也是画画的?” 他的目光扫过李梓然空空如也的双手。

      “啊?”李梓然被问得一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画画”的谎话可能被当真了。他脑子飞快一转,立刻张口应道:“啊!对对!没错!我也是……来学习的!画……画画!”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站起身,作势要去旁边的书架上找一些绘画相关的书籍,可眼睛的余光,却还是一眨不眨地定在少年身上,脚步也挪动得极其缓慢。

      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梓然那直勾勾的、冒着傻气的目光。看着这个明明对绘画一窍不通、却还硬要往这边凑的“傻帽”,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难得的、近乎恶作剧的念头,想要逗逗他。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长发轻轻勾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脖颈。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朝着还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梓然走了过去。

      在李梓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倾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轻轻支起了李梓然的下巴。

      琥珀色的眸子近距离地凝视着李梓然瞬间呆滞、继而迅速涨红的脸,少年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些许轻佻,却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妩媚笑容……

      “你你你……你干什么?”
      感受着对方温柔的呼吸,李梓然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充血似的,就连说话,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少年那双眼,唯恐自己又招架不住,陷入这幻象里,被魅惑了去,可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绷紧得厉害,血液也如热浪在身体里沸腾。他的下巴被禁锢着,无法动弹,那张微微上扬的红唇,轻薄,柔软,像一朵孤傲的蔷薇。
      “哈哈,你猜,我想好嘛?!”
      少年挑逗着,勾了勾李梓然的下巴。
      “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看书的吧?”
      少年一副看穿了李梓然的样子,笑容也随之变得更加妩媚了。
      没办法,谁让他演技那么拙劣。
      “我我我……确实不是来看书的,我我我是来找人的。”
      老实巴交回答道。
      “哦?是吗?”男孩儿坏笑着,脸凑得更近了,轻轻挑了一下眉,嗓子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愉悦,问,“那……你是来找我的吗?”
      男孩儿的脸近在咫尺,乌黑细腻的发丝扫过他脖颈间,痒痒的,李梓然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那双眼睛,仍像伊甸园里的禁果,诱惑着他,还有那娇艳的红唇,几乎快要让他招架不住。
      李梓然咽了咽口水,极力克制住了想要上去亲少年一口的冲动,可脑海里却总是幻想着和男孩儿接吻的画面。
      他要是知道了我这龌龊的想法,想必会给我一拳吧……
      李梓然一阵心虚,眼神也躲闪的厉害。

      奇了怪了!他李梓然明明自诩巧舌如簧,平时跟顾晨他们斗嘴从来没输过,怎么一遇到眼前这个长发少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舌头打结,大脑短路,整个人都变成一根呆木头了呢?!

      活了快十七年,李梓然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难以言喻的、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感觉。可是……这好像也不能完全怪他啊!打从昨天第一眼见到这个少年起,那惊为天人的容貌,那清冷又神秘的气质,尤其是刚才那抹带着轻佻和妩媚、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他似乎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瞬间就被征服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怎么不说话了?”少年见他呆若木鸡,只是涨红着脸,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自己,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不依不饶地追问,“难道……真被我猜中了?你就是来找我的?”

      “没有!不是!”李梓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矢口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可那明显的心虚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他急急地解释道,试图用“公事”来掩盖自己的“私心”:“我……我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是……我是受朋友委托,来……来这儿找人的!” 这话倒也不假,虽然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茬。

      “哦?这样啊。”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像一朵骤然遇到寒流的霜花,瞬间凝固了些许,但那份惊人的美貌却丝毫未减。他松开了支着李梓然下巴的手指,若无其事地转身,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画笔,装作要继续画画的样子,只是笔尖悬在纸上,并未落下。他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你找谁啊?是……你昨天提到的,那个和我长得有点像的女孩吗?”

      “不是不是!不是女的!”李梓然连忙摆手,看到少年似乎对“女孩”这个话题比较在意(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他赶紧澄清,“就是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我们有东西要转交给他。”

      “哦……这样。”少年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紧绷的嘴角线条也柔和了一点,甚至……看起来温柔了些?李梓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眼看气氛又要冷下去,李梓然心里那点不甘和冲动再次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凑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年,索性把实话(部分)说了出来:

      “哎!其实……其实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少年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意外和……疑惑?“找我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李梓然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但话已经开了头,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昨天说谎了。我……我不懂画,真的,一窍不通。”

      他顿了顿,观察着少年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的意思,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昨天怪我口不择言,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评论。但是……但是你说,你的世界早就一片黑暗了……”

      少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我觉得……你的画里,明明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还是别的什么?

      “嗯!对啊!”李梓然用力点头,指着画册上那幅未完成的、暗色调的《星空》,尽管他依旧看不懂那些专业的笔法和构图,但他凭着最直接的感受说道:“你的天空虽然是一片黑暗,画得又深又浓,好像要把一切都吞没似的。可是你看这里的星星!”

      他的手指点向画面上那几颗用猩红、亮黄甚至一点点白色勾勒出的星点。

      “它们还在发光啊!虽然颜色看起来有点……有点悲伤,像是血,又像是挣扎的火苗,但它们没有被黑暗完全吃掉!它们还在那里,努力地亮着,哪怕光很微弱,哪怕颜色看起来……不那么‘正常’。还有这里,这些线条,虽然扭得很厉害,好像很痛苦,但它们是向上的,是想冲破这片黑幕的!”

      李梓然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仿佛真的从那些扭曲的色彩和线条中,看到了少年内心不为人知的挣扎和不肯熄灭的微光。

      “所以……所以我觉得,你的世界可能现在是很黑,很冷,很难受。但你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对不对?你还在画,还在用颜色表达,哪怕表达的是痛苦,这也是一种……一种不甘心被黑暗吞噬的证明啊!这……这不就是希望吗?”

      “哦,对了!”李梓然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直身体,收起刚才那副激动的模样,表情变得郑重其事,甚至有些拘谨地朝着少年伸出手,像在进行一场正式的会晤,“昨天……昨天匆匆一别,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李梓然,木子李,桑梓的梓,然后的然。我小时候……住在C市。”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份由来已久的、关于“熟悉感”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期待试探道:“那个……你……你小时候曾经去过C市吗?或者……你有姐妹,小时候住在那里吗?”

      “说来说去,”少年刚刚因为李梓然那番关于“画中希望”的话而微微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耐烦和疏离。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李梓然伸出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还是想打听那个女孩的事。”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我真不认识你。我也没去过C市,更没有什么姐妹。所以,别再问我了。”他拿起画笔,在画册上无意义地涂抹了一下,语气干脆地下了逐客令,“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别打扰我画画。”

      “不行!”李梓然却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冷淡和驱赶意味,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手也固执地没有收回去。

      “那你还想干什么?!”少年皱起了眉头,已经没心思再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纠缠下去。

      “我?”李梓然依旧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直直地看着少年的眼睛,清晰地重复道:“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什么?”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简单又奇怪的要求。

      “我说名字!”李梓然以为他没听清,又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大了一点,“你叫什么名字呀!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叫‘礼尚往来’吗?我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你总不会……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吧?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倒好像少年不告诉他名字,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所以……”少年看着他这副认真的、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的不耐和冷淡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反而升起一丝荒谬又有点好笑的感觉,“你特意跑这么大老远来找我,就……只是为了知道我的名字?” 他原本是想用这话再刺一刺李梓然,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这话倒像是戳中了李梓然的某个委屈点。

      “不然呢?!”李梓然立刻提高了音量,噘起了嘴,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小声地、带着埋怨地喃喃自语道:“不然谁大老远、起这么早、顶着寒风跑这儿来?吃饱了撑的吗!这大冷的天,舒舒服服躲在被窝里睡懒觉不香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牺牲”巨大,语气也更委屈了:“更何况,我为了能有个……有个合适的理由过来,可是费了不少唇舌跟朋友解释呢!” 虽然那“合适的理由”大半也是他自己编的。

      他看着少年依旧没什么表示的脸,更觉得憋屈了,忍不住催促道:“好啦好啦,你到底叫什么嘛?!告诉我你的名字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对吧?你这样……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防贼呢?”

      看着李梓然那张因为着急和“委屈”而微微鼓起的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执着的眼睛,少年心里那层坚冰似的防御,似乎被这直白到有些笨拙的热情,凿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他沉默了几秒,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好啦好啦,”少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声音轻了些,也柔和了些,“我告诉你啦。”

      他抬起眼,望向李梓然充满期待的脸,缓缓说道:

      “我叫林意。”

      “哪个意?”李梓然立刻追问,生怕听错了。

      少年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失意的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那因为李梓然的到来和话语而短暂亮起的一点点微光,也如同垂落的夜幕般,悄然暗淡了下去,重新沉入那片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幽暗里。

      “失意?”李梓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吉利的字眼,浑身都觉得不痛快,“这个解释不好!一点都不好!”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名字应该是美好的,承载着父母的寄托、祝福,是对下一代未来的殷切期望。名字,就应该是一个吉祥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词,不应该是这样破碎的、灰暗的、带着悲观色彩的。

      他盯着少年,像是要纠正一个什么不得了的错误,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不是‘得意’的‘意’呢?那个意多好!”

      “呵呵?得意吗?”少年听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苦涩意味的轻笑,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声音也低沉下去,“我的人生……早就已经是一团糟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不是有句话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吗?”

      “谁的生活不是一团乱麻?谁的日子不是处处都有可能不如意?”李梓然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激动起来,像是要把自己那份天生的乐观强行灌注给对方,“可你不能因为那‘十之八九’的不如意,就完全忽略、否定了剩下的‘一二’啊!那剩下的一点点,才是支撑人走下去的东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语气变得更加肯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你的‘意’!一定不是‘失意’的意!它一定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的‘意’!你的意,是‘万事胜意’的意!”

      李梓然自认是个粗人,平时不爱读书,既不会说那些文绉绉、拐弯抹角的情话,也不擅长给人灌什么心灵鸡汤。他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美好的祝愿,用最朴素的词汇表达出来。

      “万事胜意……?”少年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咀嚼着某种陌生又温暖的味道。许久,他那总是紧抿的、带着冰冷弧度的唇角,竟然真的、缓缓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真实的、温柔的、甚至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寒冬过后,初春第一缕阳光照在即将融化的新雪上,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脆弱的、却无比动人的暖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释然和感慨:“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祝福呢。谢谢。”

      “对了,”少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抬起那双此刻显得清澈许多的琥珀色眸子,望向李梓然,“你……刚刚说,你喜欢我的画?”

      “是啊!怎么了?”李梓然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李梓然羽绒服的袖子,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声音也轻了下去,“你能……陪我画完这幅画吗?昨天……那幅《星空》,我还没有画完。”

      “好啊!当然可以!”李梓然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心里乐开了花。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和林意多呆一会儿呢,现在对方都主动开口了,他岂有拒绝的道理?他立刻一屁股在少年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挨得还挺近。

      “喜欢看我画画?”少年重新拿起画笔,调了点明黄色的颜料,轻轻点在那幅暗色《星空》中央一颗星辰的位置。正如李梓然刚才说的那样,它成了黑暗幕布上一抹不肯熄灭的、明亮的光,是挣扎,也是希望。

      “嗯!很喜欢!”李梓然用力点头,目光一会儿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一会儿又落在他运笔的手和逐渐变化的画面上。

      “喜欢我的画?”

      “嗯,喜欢。”李梓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少年手中的画笔顿了顿,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仿佛闲聊般、极其自然的语气,顺着刚才的话,轻声问了下去:

      “那你……喜欢我吗?”

      “喜……”李梓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应声,话到嘴边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结结巴巴地再次确认道:“嗯?什……什么?你……你刚说什么?”

      少年放下手中的画笔,微微侧过身,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梓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或是窗外的天光),漂亮的红唇轻轻挑起,依旧是那副带着玩味、又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笑容,清晰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喜欢我吗?”

      “你你你在瞎说什么啊?!”李梓然这下彻底听清了,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又通了电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颊“唰”地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他指着少年,手指都有些发抖,慌不择言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这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你别胡说八道!”

      “哦?难道不是吗?”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因为李梓然这过激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洞悉一切的促狭,“从昨天起,你就一直盯着我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今天还特意起个大早,跑这么远的路来找我。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微微歪头,长发滑落肩头,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戳中要害:

      “其实,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懂画,对吧?不然,怎么会连梵高到底画了几幅《星空》这么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还问我是不是有‘暗黑版本’?”

      少年的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李梓然那层薄薄的伪装。

      “我没有!!!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李梓然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声音又提高了一度,几乎是吼了出来,引得周围零星几个看书的人纷纷侧目,投来或惊讶、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现场表演。

      “我是个直男!钢铁大直男!比钢筋还直!”他挺起胸膛,试图用音量增加说服力,“我承认,你虽然长得……长得是挺漂亮的!可是,你性别就不过关!我喜欢的是那种长发飘飘,皮肤白皙,胸大腰细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为了强调,又用力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女、的!女的!你明白了吗?!”

      他这番“直男宣言”说得斩钉截铁,面红耳赤,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声明。

      “啊……这样啊。”少年听完,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被冒犯的神情,反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轻的叹息。随即,他看着李梓然那双因为激动而瞪得溜圆、写满“我是直男”的眼睛,说出了让李梓然大脑瞬间宕机、如同被投入炸弹的一句话。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直白:

      “唉,那真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坦然地迎上李梓然震惊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一点也没有寻常人告白时的羞涩或忐忑,也丝毫没有顾及这是公共场合。

      反倒是李梓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汗毛倒竖,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你你你你……你别瞎说!我我我我……我知道我确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喜欢我……也、也并不奇怪!其实,我……我我也不讨厌你!”

      他感觉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拼命想解释清楚,划清界限:“但但但前提是!我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纯粹是欣赏!欣赏你的才华和……和长相!不……不是别的意思!不是那种‘喜欢’!”

      这个人……长得好看,难道就能这么口无遮拦、随便“撩”人了吗?!李梓然心里懊恼地想着,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和混乱感到无比丢脸。

      可奇怪的是,内心深处,那股因为少年直白的“喜欢”而涌起的、混合着惊吓、窘迫、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里,竟然还偷偷藏着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窃喜。

      谁知,少年听了李梓然那番慌乱的解释后,非但没有露出失望或者被误解的委屈,反而微微挑起了那形状优美的眉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坏笑,用更加轻松的语调反问道:

      “我说的……就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啊!你以为呢?”

      “啊?”李梓然再次愣住,像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嗯……哦……”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脸上的红潮不仅没退,反而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而变得更加滚烫,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窘。

      少年被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彻底逗乐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回头,重新拿起画笔,将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画作上,留下李梓然一个人站在原地,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巨大的尴尬。

      终于……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放下了画笔,轻轻舒了一口气。

      “画好了。”

      他将那幅完成了的、暗色调的《星空》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画面上,黑色的天幕沉郁依旧,但那些猩红、亮黄、乃至一点点白色的星点,却比之前更加鲜明、更加富有张力,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挣扎,又像是在黑暗深处倔强燃烧的火焰。

      只是,少年的眼里却并没有完成作品后的喜悦或满足。他看着那幅倾注了心血的画,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苦涩,仿佛完成它,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只剩下空茫。

      “真好看啊!”李梓然却比他激动得多,凑近前,眼睛亮晶晶地来回看着画,毫不吝啬地赞美。光说不够,他还“啪啪”地鼓起掌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这幅画……”李梓然看着画,又看向少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送给我吗?”

      “你喜欢?”少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当然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画!”李梓然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真诚。

      少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那幅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你喜欢……就拿去吧。”

      他似乎对这耗费了心力的作品,并没有多少留恋或不舍,只是很平静地将画纸从画册上小心地取了下来,递给了李梓然。

      “谢谢!谢谢你!”李梓然欣喜若狂,他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他接过那幅还带着颜料微湿气息的画,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爱不释手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画面上那些凸起的、仿佛带着温度的笔触和一颗颗“星星”,嘴里不停地保证:“你放心哦!我回家就去买一个最好的画框,把它好好地裱起来!我一定会把它挂在我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好好珍藏的!每天看!”

      “不用这样。”少年却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点自嘲,“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画。这种画……估计也只有你这种不懂画的人,才会觉得‘好看’,才会‘喜欢’吧。”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目光也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失落:

      “他……就从来没有夸过我画的画。”

      那个“他”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秋风里最后一片飘零的落叶,带着无尽的怅惘和寂寥,轻轻落在李梓然的心上。

      “谁说不懂画的人就不能欣赏画了?!”李梓然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挺直了腰板,试图给少年打气,“你就说吧,我昨天……还有刚才分析你画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还有点道理?是不是说到你心里去了?”

      “嗯……”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但不得不承认,李梓然这个“外行人”,确实歪打正着,触碰到了他画作中最隐秘、最真实的部分——那份不甘沉沦、不甘心就这样在黑暗中无声无息陨落的挣扎。

      “其实,我觉得吧!”李梓然见他默认,更来了精神,开始发表自己的“歪理邪说”,“那些懂画的、学画的人,也未必就真能欣赏得了别人独特的画!因为他们通常会被自己学到的那一套套理论啊、流派啊、技巧啊给束缚住了!眼睛只盯着‘对不对’、‘像不像’、‘符不符合规范’。相反,只有像我们这样,啥理论都不懂的人,才能抛开那些条条框框,直接用‘心’去感受,说不定反而能看出一些‘内行人’看不到的东西呢!这就是所谓的……‘剑走偏锋’?‘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努力回忆着学过的几句诗文,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再说了,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艺术这东西,本来就是很主观的!我欣赏你的画,觉得它好,能打动我,那你的画,对我来说,就是好画!独一无二的好画!你啊,还是要对自己有点信心,知道了不?”

      他说得慷慨激昂,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

      李梓然一边说,一边又低头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画,眼睛眯了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忽然“咦”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你这幅画里……还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哦?是什么?”少年被他认真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以为这位“评论家”又有什么高见。

      却见李梓然指着画的右下角空白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说,画家画完画,都会在画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吗?就像……就像一种‘防伪标志’,或者‘所有权声明’?你的签名呢?哪儿去了?”

      “哦……这样啊。”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会心一笑,刚才眉宇间的阴郁似乎被这简单的要求驱散了一些。他重新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那幅《星空》的右下角,流畅地、带着个人风格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意。

      当那熟悉的、带着点艺术设计感的签名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符号映入眼帘时,李梓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这……这是你的签名?!”他一下子拽住了少年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少年都趔趄了一下。李梓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连声问道:“这真的是……你的签名吗?!啊?!是真的吗?!真的吗?!”

      这字迹……还有这个在旁边的小符号……

      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要撞碎胸腔!就连呼吸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被他触摸过、被阳光映照出轮廓的、牛皮纸袋上的硬物痕迹,与眼前这个签名旁的小符号,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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