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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所谓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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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啊!” 李梓然听得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羡慕和向往,他晃了晃和林羡交握的手,小声说,“希望……以后我们也能像叔叔阿姨这样。”
“嗯……是的吧。” 林羡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丝无奈的、略带吐槽意味的笑意。
可在他心里,却觉得爸爸对妈妈实在是过于溺爱了。那种毫无原则的偏袒和以妈妈情绪为绝对优先的“准则”,导致每次父母之间有些小摩擦或小别扭之后,倒霉的往往都是他这个小倒霉蛋。
曾经,他甚至一度气鼓鼓地怀疑过:为什么他们要生下我?难道就是为了在闹别扭的时候,充当一个跑腿传话、缓和气氛的“工具人”吗?明明当时还为此很生气来着。
怎么现在想想,隔着时光的滤镜回头看,竟发觉有些好笑呢?甚至……带着一点被珍视的、属于家庭秘密的温暖。
他到底在置什么气啊……
嗯,现在他也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些孩子气的、想要独占父母注意力的心思吧。
但无非也就是想和妈妈争爸爸那多一点的宠爱罢了。虽然每次都争不过,还得乖乖当“工具人”。
“哈哈,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 林羡笑着摇摇头,开始“控诉”,“每次他们‘吵完架’——其实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妈妈找不到她最喜欢的发卡怀疑是爸爸乱放啦,或者爸爸看球赛声音太大啦——之后,流程就开始了。”
李梓然听得津津有味,催促道:“哦?怎么说?”
“嗯,比如说,” 林羡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柔和又有趣,“有次他们闹了点小别扭,妈妈气呼呼地回房间了。过了一会儿,妈妈其实饿了,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出去,更不好跟爸爸开口。怎么办?她就悄悄把我叫进去,小声说:‘小羡啊,妈妈有点饿了,你去问问爸爸,晚上吃什么呀?’”
他模仿着母亲当时有点别扭又带着撒娇的语气,把李梓然逗笑了。
“哦,对了,” 林羡补充道,“其实妈妈之前是不太会做饭的。都是爸爸下厨。是爸爸出事后,她才一点一点,照着菜谱,甚至打电话问外婆,硬是学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的暖意加深了些。
“然后呢然后呢?” 李梓然追问。
“然后我就得跑去‘传话’啊。爸爸一听就明白了,但他也要‘面子’嘛,不会立刻去哄。他就会把我拉到一边,同样‘鬼鬼祟祟’地布置任务:‘小羡,交给你个重要任务!你现在去楼下花店,买九朵玫瑰花回来,要最新鲜的!’”
林羡翻了个白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不知道,那天下午我还有考试呢!而且是比较重要的模拟考。我着急啊,就说:‘爸,我下午要考试!’你猜我爸怎么说?”
他学着父亲当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语气:
“‘一次考不好没关系!把妈妈哄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还特别认真地拍拍我的肩膀,传授他的‘人生经验’:‘儿子,做事情要分得清主次!知道不?’”
林羡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李梓然:
“你说说看,这……这是什么逻辑?考试是‘次’,哄老婆是‘主’?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虽是吐槽,但话里话外,却充满了对父母之间那种幼稚又真挚、将对方时刻放在心上的情感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种被爱意浸泡着的、略显“奇葩”的家庭日常,此刻回忆起来,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闪着金边的宝贵碎片。
“噗哈哈哈——!” 李梓然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确实毫无逻辑啊!但……但怎么感觉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他没想到,在这个如今总笼罩着悲伤和压抑的家里,曾经,也有过这么多鲜活、甚至有点无厘头的欢乐。这让他对林羡父母的了解,又深了一层,那不仅仅是躺在病床上的叔叔和总是蹙着眉的阿姨,更是两个活生生的、会闹别扭也会用奇怪方式和好的爱人。
“所以,后来你去了吗?” 他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追问。
“去了呀!” 林羡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故作懊恼地摇摇头,“唉,也怪我没出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被我爸用50块钱给收买了!” 说完,他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哎哟喂!” 李梓然眼睛瞪得滚圆,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指着林羡,“看不出来啊!我家小羡原来还是个小财迷啊!”
“哼!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林羡故意傲娇地仰了仰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神态,似乎还在庆幸自己很早就“领悟”了金钱的重要性。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坚定不移”地信奉着“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至理名言。当然,此刻更多是玩笑和自嘲。
“哦!对了对了!” 林羡眼睛一亮,像是记忆的宝库又被打开了一扇门,里面蹦出另一颗闪亮的珠子。他兴奋地拍着李梓然的肩膀,语气雀跃:
“你知道吗?听我爸说,他俩是在一个学校的联谊舞会上认识的!当时,我妈妈还是他们学校特意邀请的钢琴演奏者呢!穿着白色的礼服裙,坐在三角钢琴后面,灯光打在她身上……”
他描述着父亲曾无数次带着骄傲和迷恋向他描绘的场景。
“哦~!” 李梓然恍然大悟,拉长了声音,“难怪……难怪,我总觉得你家客厅那架钢琴,看起来很有年头,但又保养得特别好。我还一直以为是为你准备的呢!” 他之前就注意到那架被细心罩着的钢琴,还暗自猜测过林羡会不会弹。
“嗯~不是。” 林羡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从小就对钢琴没什么兴趣,试过几次,也知道自己确实没那个天赋和耐心。用我妈的话说就是——” 他学着母亲那种略带嫌弃又好笑的口吻,“‘这钢琴给你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糟蹋好东西!’ 哈哈!”
他笑了两声,然后语气变得柔和,带着怀念: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爸以前坚决不让我妈做家务了吧?洗碗、洗衣服、甚至擦桌子,他都抢着干。他说,那是艺术家的手,是用来创造美的,沾了洗洁精、泡多了水,坏了多可惜。就应该被精心地养着,呵护着。”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的叹息:
“唉,只是……可惜了。”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母亲那双如今因为操劳而变得粗糙、甚至有些许细纹和薄茧的手。
“要是现在,爸爸醒来,看到妈妈的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爸爸一定会很自责,很心痛吧。没能继续守护好他心中那双最美的、属于艺术家的手。
“哦!对了!” 林羡甩开那点黯然,重新打起精神,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独家秘密的兴奋,“据说,他俩在舞会上是一见钟情哦!我爸当时还是个穿着西装、意气风发的大帅哥呢!我妈弹完琴,他从人群中走过去请她跳舞……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看得出来,一定是。” 李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看着林羡在灯光下精致秀气的侧脸,和那双遗传自母亲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由衷地说,“不然……也不会生出我们小羡这么好看的人啊。”
他这话说得真诚又自然,让林羡微微一愣,随即耳根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不过,说到一见钟情,” 某人(显然是指李梓然)忽然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羡,“那岂不是……和你我一样?”
“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羡立刻甩给他一个白眼,耳根却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热,为了掩饰,他抓起身旁的Switch游戏机,低头胡乱按了几下,“怎么哪儿都有你?叔叔阿姨那是浪漫邂逅,我们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干脆不说了,专注地盯着屏幕,虽然游戏界面根本没打开。
“不过,小羡啊……” 李梓然却没有被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敛去,话锋一转,重新抓住林羡没拿游戏机的那只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担忧。
“既然阿姨同意你学画画了,那想必……你以后就更加忙碌了吧。” 他扳着手指头数,“不仅要顾着学校的课业,还要花大量时间练习画画,放学后还得去做兼职,难得的周末也不能休息,要去给人当家教……” 他越数眉头皱得越紧,看向林羡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唉,你这样连轴转,会不会太辛苦了啊?看着你这瘦弱的小身板……”
他伸出手,像是想丈量一下林羡手臂的轮廓,又在半空停住,只是叹了口气:
“想想,我都觉得心疼。你说……要不明天送你回家的时候,我再和阿姨谈谈?让她也……多帮帮你,至少别让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不用!不用!” 林羡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转过头来,看着李梓然,眼神明确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些,本来就是我自己承诺过的,自己选择的路。” 他语气认真,没有丝毫动摇,“哪有人还没开始走呢,就先想着打退堂鼓,找人减轻负担的?所以,不行。我不能让妈妈看轻,觉得我只是嘴上说说;更不能……让邹凯看轻,觉得我吃不了苦,离不开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而执着:
“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我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苦,会很艰难,压力会很大,时间会不够用,身体会累……”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扬起,眼睛里燃起一簇明亮而炽热的光:
“但是……但是,一想到我可以离梦想更近一步,一想到我是在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努力,我就……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了!那是一种……有目标、有奔头的充实感!”
他反手握住李梓然的手,用力紧了紧,像是要传递自己的决心:
“所以,梓然,你千万、千万不要再替我去出头,去‘谈判’了。你知道的,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是妈妈终于愿意试着理解和支持我的开始。”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也带着无比的信任:
“而且,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真的。梓然,你就……让我试试吧。”
他凝视着李梓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相信我一次。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庇护或捷径,而是你的支持。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走下去,也想……不让你失望。”
最后,他轻声问,带着一点不确定,却又充满期待:
“你……会尊重我的决定的,对吧?”
“唉,傻瓜……”
李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没有责怪,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疼惜。他松开握着林羡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眼角。
“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 他看着林羡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是心疼你啊,小羡。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心意表达得更清楚:
“那个……我知道你自尊心强,最讨厌欠人情债。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太大的忙,替你分担不了多少实际的重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和执着:
“但是,你要是遇到困难了,缺钱了,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累了,撑不住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可以吗?”
他几乎是在请求:
“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不要瞒着我。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的!你自己想想,多一个人分担,总比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要强吧?更何况……”
李梓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他重新握住林羡的手,十指相扣:
“你现在,也不再是一个人了啊。”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会为他的未来担忧、为他的辛苦心疼、笨拙却执着地想要为他撑起一小片天空的人……林羡那长久以来被愧疚、压力、和自我封闭层层包裹的混沌意识,像是被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豁然拉开了一道口子。
明亮的光,毫无阻碍地照了进来。
心动,或许,就是从期待你的“打扰”开始的吧。
从期待有个人,可以理所当然地走进你的世界,分享你的悲喜,分担你的重量,告诉你“你不再是一个人”。
被理解,被惦记,被爱—— 这或许是人生三大幸事。以前,他觉得自己拥有这一切,有父亲无条件的支持,有母亲温柔的注视,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可后来,命运残酷地将他所拥有的一切,几乎全都夺走了。
他没想过,那些失去的温暖和依靠,如今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或许,自那日在痛苦与迷茫中画出《星空》时,就注定了,会有一场名为救赎的邂逅。那个人会穿越他画布上的黑暗与挣扎,看见他灵魂深处未曾熄灭的光,然后,坚定不移地走向他,牵起他的手。
林羡的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一种混合着巨大委屈、长久以来的孤独、以及猝不及防被如此珍视的温暖,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脏。
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呢!
曾经,再大的委屈,再深的难过,他都咬紧牙关,不会在人前吭一声。仿佛只要不流露脆弱,就不会被伤害,就能维持那可怜的自尊和体面。
但偏偏,他最怕的,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温暖。
它们像最精准的钥匙,轻易就打开了他层层设防的心门,触及到他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地方。让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变得不知所措。
眼眶迅速积聚起滚烫的热意,视线瞬间模糊。李梓然那张写满担忧和真诚的脸,在他泪眼中变得氤氲不清。
然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如同疾驰而下的大雨,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轰然决堤。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打湿了李梓然的指尖。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那是一种释放,一种信任的交付,也是一种无声的应答——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梓然没有说话,只是将哭得颤抖的林羡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一下下,温柔而坚定地拍抚着林羡单薄的背脊,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尽情哭泣的小兽。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关于梦想、家庭与未来的沉重话题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眼泪,冲刷掉的不仅是往日的伤痛,也浇灌出了一株名为“相互依存”的、更坚韧的幼苗。
“小……小、小小羡?你你你这是咋了?!”
李梓然整个人都懵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一下子,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涌了出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慌忙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结果动作太急,脚下被床单一绊,差点一个趔趄从床上滚下去。
“哎哟!哎哟喂!”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也顾不上自己,拿着纸巾盒就往林羡脸上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说重了?给你太大压力了?要不……要不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一切随你,你想怎么拼就怎么拼,可以吗?别哭了,亲爱的,求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看你哭,你一哭,我……我心都乱了,跟被猫抓了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想给林羡擦眼泪,可越是着急,手就越是不听使唤。纸巾角好几次没对准,“噗” 一下戳到了林羡的眼皮上,甚至有一次差点捅进鼻孔。
“哎呀!还是我来吧!”
林羡被他这笨拙又慌乱的“照顾”弄得哭笑不得,刚才汹涌的泪意都被冲淡了几分。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好气地抢过李梓然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自己胡乱在脸上擦拭了几下,又用力擤了擤鼻子,才抽抽噎噎地控诉道: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梦想还没实现呢,眼睛都要被你戳瞎了!”
“我……我这不是害怕嘛!” 李梓然见他终于能说话了,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辩解,“我以为……我说错什么话,惹你伤心了。”
“没有啦。” 林羡又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哑,但情绪明显平复了很多,“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你……你会对我这么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泛滥的趋势。
“害!你就因为这个哭啊?!” 李梓然瞪大了眼睛,随即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不……不行啊?” 林羡带着鼻音反问,眼圈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兔子。
“行!当然行!怎么不行?” 李梓然连忙点头,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还湿漉漉的脸颊,语气变得有点得意,又无比温柔,“你为我哭,我……我高兴啊!这说明我在你心里重要嘛!”
林羡被他这话弄得脸一热,刚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地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力,反倒像是撒娇。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手里一直攥着的Switch,顶着那双哭得微红的、像浸过水的宝石般的眼睛,认真地望向李梓然。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很清晰。他觉得,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告诉他。
“啥?!”
李梓然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唰” 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警惕心拉满!血压感觉都跟着直线飙升!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按住林羡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姿态很“凶”),眼睛瞪得溜圆,抢先“警告”道:
“我……我和你说哦!小羡!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试图用气势压倒可能到来的“噩耗”:
“你要是为了你的什么梦想,说什么‘爱情与事业不能兼顾’、‘现在应该以学业/梦想为重’、‘不想拖累我’……之类的鬼话,然后要跟我提分手之类的……”
他顿了顿,眼神“凶狠”地盯住林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可、不、答、应、哦!”
“门儿都没有!窗户也封死了!想都别想!”
那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誓死捍卫爱情”的紧张模样,看得林羡彻底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好笑,冲散了最后一点泪意和原本可能有的沉重。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个傻瓜。
“噗哈哈哈——!” 林羡被李梓然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抛弃”的悲壮表情彻底逗笑了。他刚才那点小小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暖意和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捧着李梓然紧张到几乎要僵硬的脸颊,指尖带着亲昵的温度,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好笑:
“亲爱的,你这小脑瓜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他凑近了些,看着李梓然依然写满警惕和不安的眼睛,认真又带着点傲娇地说:
“再说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疼都来不及,才不舍得分手呢! 我多亏啊!这么帅、这么疼我、这么支持我的宝贝,要是便宜了别人……凭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林羡很少外露的“占有欲”,瞬间像一颗超甜的糖果,塞进了李梓然忐忑不安的心里。
“哦……这样啊!” 李梓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耳根也跟着红了。但他很快又想起“正事”,刚刚落下的心又悬起一半,追问道,“嗯……那你刚才说,有件事一直没告诉我,到底是啥?除了分手,还有啥是不能跟我说的?” 他摆出一副“我必须知道”的严肃表情。
林羡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稍显复杂的认真。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
“嗯……其实……” 他缓缓开口,“你走那天之后,妈妈……又去找过邹凯一次。”
“什么?!” 李梓然眼睛瞬间瞪大,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都这样了,阿姨还敢去找那个邹凯?!这这这这……这不是添乱嘛!那个邹凯肯定又趁机说了你不少坏话吧?!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不信他能放出什么好屁来!” 他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找邹凯算账。
“坦白说……当时,我也担心来着。” 林羡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当时的忧虑,但他的表情里除了后怕,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困惑和尚未完全消化的惊讶,“我阻止过她,跟她说了很多……可她……很执着,坚持要去。我……我真的尽力了。”
他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既怕母亲再次被邹凯的话影响,又为母亲不听劝阻而无力。
“可第二天……” 林羡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微妙,“邹凯就主动找上我了。”
李梓然立刻竖起耳朵,全身都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
“我当时心里一沉,” 林羡回忆着,“以为他肯定是被妈妈说动了,或者又想扮演什么‘人生导师’,特意跑来‘劝’我回头是岸,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事已至此,我和他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冷着脸,刚准备转身离开,不想再听他任何话……”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场景:
“他却拦住了我。”
林羡抬起头,看向李梓然,眼神清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
“他告诉我……他已经把我推荐给他导师的项目组了。说是有个适合本科生的实践机会,跟我的方向很契合,如果我想试试,可以去投简历和作品集,他会帮我打个招呼。”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与李梓然预想的“诋毁”或“阻挠”截然相反,以至于他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有些错愕的呼吸声。
“推荐……给学校?” 李梓然喃喃重复,眉头紧锁,试图理解这背后的逻辑,“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颗糖?还是……良心发现了?”
这个转折,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什么?!已经把你推荐给学校了?!” 李梓然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以至于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不会是诓人的吧?
“就……就这么点时间,他就想通了?转变了?这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会不会是……骗你的?故意给你个假希望,然后再看你失望?” 他还是倾向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邹凯。
或者……更糟的念头冒出来:还是说,他准备拿这个当筹码,想和小羡重归旧好?甚至是……重新追求小羡?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梓然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吧?!” 林羡看到李梓然和自己当初一样的反应,反而有种被验证的释然,他继续讲述,“一开始,我也觉得他是骗我的。可能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稳住我,或者别有用心。”
他回忆起邹凯当时的神情和举动:
“但他好像知道我肯定不会轻易相信。” 林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邹凯那种“了解”的复杂感受,“他没多解释,只是……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学校盖过章的推荐信,递到了我面前。白纸黑字,还有公章,做不了假。”
“What?!” 李梓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他他……他真的拿了盖了章的推荐信出来?!这……这手续都走完了?” 这效率,这“诚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他怎么突然转性了?吃错药了?还是被阿姨说服了?” 他追问。
“他说……” 林羡顿了顿,复述着邹凯当时没什么表情、却异常清晰的话语,“‘就当是……我亏欠你的。’”
听到这句话,李梓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亏欠?现在知道亏欠了?早干嘛去了?
“其实……” 林羡观察着李梓然的脸色,怕他多想,赶紧补充解释,语气有些急,“我本来不打算要的! 真的!我当时就想,谁稀罕他的施舍和补偿?我自己也能……”
谁知,李梓然却猛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小羡!” 李梓然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训导”的认真,他看着林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做得对! 你应该拿着!”
林羡愣住了。
李梓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理智: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就不该是义气用事、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对你来说,考上你想要的大学,实现你的梦想,才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事!”
他握住林羡的手,目光恳切:
“你不需要顾虑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你的才华和努力,连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邹凯都不得不承认了!”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
“再说了,小羡,平心而论,这个推荐名额,凭借你的天赋和这些年的坚持,本就该是属于你的! 这是实至名归!他邹凯当年能拿到,是因为他有机会、有资源,还……还窃取了你的信任和灵感。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的一种形式罢了!”
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带着为林羡感到的骄傲和不平:
“他为什么愿意给你?难道真的仅仅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亏欠’?打死我都不信! 以他那自私自利、精于算计的为人,如果不是真心认可了你的实力,看到了你的潜力和价值,觉得你值得,他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机会让出来?哪怕是为了弥补,他也得掂量值不值得!”
李梓然看着林羡,眼神无比坚定,像是在给他注入力量和信心:
“所以啊,小羡!你就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接受就是了!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不要?那才是傻子!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最后拍了拍林羡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十足的支持:
“万一真的因为这个机会,你能更顺利地考上,你的负担也能减轻不少啊!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更别因为我的感受而拒绝。你的成功,就是我最想看到的!”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林羡的心坎里。他原本那点因为接受“仇人”帮助而产生的别扭和自尊心作祟,在李梓然如此通透、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下,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怔怔地看着李梓然,看着这个明明自己心里也对邹凯充满芥蒂,却为了他的前途,能如此理智、如此大度地劝他接受帮助的人。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熨帖得温暖而踏实。
“你……你真这么认为?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林羡看着李梓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他需要知道,这份支持背后,是否真的没有一丝勉强或未来的隐患。
“嗯。” 李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意。”
他顿了顿,在林羡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清晰地说道:
“在意的是你过得好不好,梦想能不能实现。只要是对你好的事,能让你离目标更近一步的事……”
他握紧林羡的手,目光坦荡而真诚:
“我都不在意。不仅不在意,我举双手支持。”
这番话,听不出半分虚假或勉强,只有纯粹的、以林羡的福祉为优先的考量。林羡的心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暖的泉水里,酸酸软软,感动得几乎又要眼眶发热。
然而,还没等他酝酿出感动的泪水,就听到李梓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故作轻松的调侃,又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哦,对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状似随意地补充,“只要……你不要因为一个推荐名额,心就跑到他那儿去就行了。”
他立刻又板起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义正辞严”:
“你始终记住,这本就是他亏欠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给你推荐信,那是他应该做的!是在还债!嗯,就是这样!”
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这件事定性——这只是一次“债务清偿”,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或意图。
林羡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装出大度豁达、甚至不惜把邹凯的帮助“矮化”成“还债”的别扭样子,刚才那点感动瞬间化作了好笑和更深的柔软。
“什么心跑到他那儿去了!你再说什么啊!” 林羡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推了李梓然一下,“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李梓然那副依旧有些紧绷、等着他“表态”的模样,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他凑近了些,直视着李梓然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 这句话,他说得坦荡而直接。
“压根没有他的位置。” 他强调。
“他已经出局了。” 这是最终的宣判。
说完,他微微歪头,带着点狡黠和安抚的笑意,问:
“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安心了?”
李梓然被他这番直白又甜蜜的“告白”砸得晕乎乎的,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和不安,像阳光下的小水洼,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却还要努力维持一点“面子”,故意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别处:
“嗯……还行吧。” 语气听起来勉强,可那眉梢眼角的欢喜,早就出卖了他。
林羡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再去戳穿他,更懒得再跟他纠结这个。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被冷落许久的Switch,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甜蜜的弧度。
窗外,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一场关于梦想、信任与爱的对话,靠得更紧,也更坚定了。
“不过……”
这家伙(李梓然)的“警报”刚解除没两分钟,又开始蓄意争宠,无病呻吟起来。他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长吁短叹:
“唉……丈母娘大人,应该还是挺喜欢邹凯那家伙的吧?你看,这么大的事,还特意跑去征求他的意见……” 他故意把“丈母娘”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点试探和撒娇的意味,“我怎么觉得,我这求亲之路,任重而道远啊?!前途一片黑暗!”
既然已经确认了男朋友的心思完全在自己身上,接下来,李梓然的“战略重心”自然就转移到了想方设法搞定未来丈母娘这件头等大事上!必须把邹凯这根残留的、可能复燃的“小火苗”彻底摁灭在萌芽状态!他才能高枕无忧!
林羡看着他这副杞人忧天、戏精上身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哎哟,又想多了不是?” 林羡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李梓然的脑门,“你忘了?我妈妈可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才改变主意的!是你点醒了她!而且,她还特意说了要请你吃饭,可没说要请邹凯啊!”
他顿了顿,看着李梓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着笑,继续“分析”:
“你说,这是不是可以证明,妈妈现在更看重你,更喜欢你一些?” 他故意把话说得循循善诱,像在哄一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傻头傻脑、直来直去的,小心思倒不少!说了这么多,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让自己变着法儿地哄他,再给他吃几颗“定心丸”嘛!
然而,李梓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眼珠一转,又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
“那……那说不定是因为人家邹凯已经吃了太多次阿姨做的饭了,早就腻了呢!” 他振振有词,“不像我,我才是第一次呢!这能一样吗?!性质完全不同!说不定,阿姨只是出于礼貌,客气一下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刚刚放晴的脸,又蒙上了一层“担忧”的薄雾。
林羡看着他这没完没了、蹬鼻子上脸的“矫情”和“戏精”表演,耐心终于宣布告罄。
他脸上的笑意倏地收起,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声音也冷了下来:
“李梓然。”
连名带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再矫情,再戏精,信不信我揍你?”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表情是认真的。这家伙,好心安慰他两句,还没完没了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是吧?
“错了!”
某人(李梓然)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眼见“撒娇”过了火,“争宠”演砸了,事态有变,风向不对,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他瞬间收起那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换上一脸纯良无辜,甚至还讨好地往林羡身边蹭了蹭,眨巴着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我错了,不说了。”
那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林羡看着他这副怂怂的、又带着点讨好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噗嗤一下全灭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这家伙,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