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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林羡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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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心里一急,便像倒豆子似的,把能想到的李梓然可能生气的理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往外倒。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拽着李梓然怀里那床被子的一个角,指节都微微发白,仿佛那不是被子,而是救命的稻草,是连接着李梓然的纽带,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
他生怕自己这一松手,眼前这个给了他无限温暖和勇气的人,就会转身离开,不要他了。
“哈哈……小羡……你……你说什么呢?” 李梓然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和解释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重新将怀里快要滑落的被子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了些,但并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似乎铁了心今晚要去外面睡。可他的神色看上去却十分平常,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丝毫看不出林羡所担心的那种“生气”或“介意”的痕迹。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羡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我真的没有生气。你呀,别这么敏感,动不动就胡思乱想。”
他看着林羡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回忆般的笑意:“你不知道,你刚才缠着我要衣服,跟我撒娇的样子……有多可爱。而且……” 他顿了顿,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我也挺喜欢你……嗯,穿我衣服的。我之所以着急让你睡觉,真的只是单纯因为时间太晚了,不想让你熬夜,对身体不好。”
至于林羡最担心的那件事,李梓然笑着摇了摇头:“至于你说不想见我爸妈……嗨!我刚刚那纯粹是跟你开玩笑,随口那么一说,想逗逗你罢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更没当真。”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而包容:“我知道,你现在因为自己家里的事,心思都放在那上面,也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见我爸妈。这很正常,我完全理解,也特别尊重你的想法和节奏。所以,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柔和地望进林羡眼底,话语里是毫无保留的耐心和承诺:“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所以,你真的不要有任何压力,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
最后,他抬手,轻轻拂开林羡额前微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愿望:“现在啊,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轻轻松松的,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朝着你的梦想,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这就够了,对我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他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进林羡焦灼不安的心里,一点点抚平了那些因误会而产生的褶皱。林羡紧抓着被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你骗人!”
李梓然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包容大度,林羡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不安就越是翻涌得厉害。他忽然像压抑到极点的火山一样爆发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受伤般的尖锐和委屈,大声质问:
“你既然觉得没什么,那为什么,从刚才说要走,到现在……你都不肯转过身来看我一眼?!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还说你没生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迅速红了,“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大度,装无所谓?!李梓然,我跟你说过的吧!我不喜欢这样!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啦!如果你想让我去见叔叔阿姨,我可以去见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希望你总是一味地迁就我,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偶尔……偶尔我也想迁就你一次啊!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啊!”
一瞬间,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山洪,汹涌而出。林羡越说越激动,小嘴委屈地撇着,鼻尖通红,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声音都带了哽咽。两只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因为蓄满了泪水而显得越发晶莹剔透,水光潋滟。他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试图把那些不争气的泪水逼回去,可泪珠还是不听使唤地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破碎。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就……” 李梓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和汹涌的眼泪吓得不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被子,慌忙扔到一边,两步上前,一把将微微发抖的林羡紧紧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慌乱,“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天啊……你……你你你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别哭……”
林羡一掉眼泪,李梓然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又疼又乱,什么理智、什么顾虑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和不知所措。
“那……那为什么你非要执着去外面睡?” 林羡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解,“还……还有,你刚刚一直背对着我,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难道……难道不是因为生气了,不想看到我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 李梓然急忙否认,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误解和委屈都挤压出去。他眼神不自觉地开始飘忽,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试图安抚对方、却显得无比僵硬和不自然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寒冬腊月里冻在屋檐下的冰棱,既不温暖也不柔和,只是硬邦邦地挂在脸上。他的双手也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指尖紧张地相互摩挲着。
“是因为……是因为……” 他支支吾吾,语塞了。
唉!这……这让他怎么说嘛!难道要直说,是因为和你躺在一张床上,还离得那么近,闻着你的气息,他怕自己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制力会瞬间灰飞烟灭,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吗?!这理由……叫他怎么开得了口!
太丢人了!
“你还是在说谎!” 林羡的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尖锐和肯定。他太了解李梓然了,那躲闪的眼神,僵硬的笑容,无处安放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事情绝不是“床太小”那么简单!
果然,被一眼识破。
这下,局面就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得不到真实答案的林羡,心里那团混杂着委屈、不安、猜疑的火焰“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他又是生气,又是着急,最后所有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闸门——
“哇——!”
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眼泪决堤而出,瞬间爬满了脸颊。不再是刚才那种隐忍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而是汹涌的、滚烫的泪水,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几乎喘不上气的抽泣声。每一滴眼泪都像是带着他心里的酸涩,咸涩地流淌。
他到底是怎么了?已经……已经开始变心了吗?还是……还是李梓然他其实根本就没那么喜欢自己?以前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奋不顾身的维护,难道都只是……只是同情自己可怜,才勉强施舍的吗?
现在,任务完成了?妈妈同意了,画画的路可以继续走了,他这个“麻烦”的主要问题解决了,所以……李梓然就腻了?烦了?觉得可以功成身退了?就想找个借口,不动声色地疏远自己,甚至离开自己了?
林羡被自己这些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悲观的猜测淹没了。他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声音哽咽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腻了,烦了……但你不好意思直接说,就用这种方式搪塞我,敷衍我,躲着我……”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梓然,胸口剧烈起伏,“李梓然,我跟你说清楚!我林羡……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要真嫌我烦了,腻了,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走就是了!我保证……绝不会对你死缠烂打!我……我林羡也是有尊严的!”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今天本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啊!妈妈同意了,梦想可以继续了,他满心欢喜地跑来,想把第一个好消息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快乐!不,简直糟糕透了!心像是被泡在了冰冷的酸水里,又冷又疼。
他就不应该来。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扎进心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想哪儿去了?!越说越离谱了!” 李梓然被他这番“自我贬低”外加“决绝宣言”给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赶紧捧住林羡泪湿的脸,急切地解释,声音里也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我哪会嫌弃你啊!我……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真的!好嘛?!你不嫌弃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已经每天谢天谢地、觉得自己走了八辈子好运了!”
俗话说,美人落泪,我见犹怜。更何况是林羡这样平日里清冷带刺,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鼻尖都红彤彤的模样。李梓然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尖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又酸又软。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笨拙又轻柔地替林羡擦拭眼泪,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真该死!刚才矫情个什么劲!说了又能怎样?大不了被林羡笑话两句嘛!这不就是最正常、最真实的生理反应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现在倒好,误会闹大了,还害得小羡白白流了这么多眼泪,伤心成这样。
“那……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和我一起睡觉啊?!” 林羡抽抽噎噎地,依旧固执地追问,似乎不得到一个明确的、合理的答案就决不罢休。泪眼朦胧中,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李梓然,非要看进他心里去。
“哎哟!好啦!实话告诉你吧!” 李梓然被他看得心虚,又心疼他哭,终于把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为了不让小羡再误会下去,说就说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不想和你睡!是……是和你睡在一起,我……我会起反应!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你……你听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像是瞬间被丢进了沸水里。不仅如此,那股滚烫的血色迅速从耳根蔓延开,烧过脖颈,顺着背脊一路红下去,仿佛连脚后跟都跟着发烫起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又像是庙里供着的关公像,红得访访(发发)可危,半晌都缓不过来。
啊……总算是说出来了。
一瞬间,李梓然感觉压在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轻松了不少,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的羞赧和忐忑。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眼皮,偷偷去瞄林羡的反应。
只见林羡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还湿漉漉的,但此刻却完全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直勾勾地望着他,小嘴微张,似乎被他这过于直白且“劲爆”的解释给震得说不出话来,连抽泣都忘了。
完了……
李梓然心里哀嚎一声,瞬间觉得刚才轻松的感觉都是错觉,现在他只想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不知……林羡会怎么看他呢?
不会真以为他就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精虫上脑的流氓吧?!
“那……那个……我去睡沙发了。”
李梓然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爆炸的锅炉,再多待一秒就要羞愤自燃。他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抱着那床早已被他揉皱的被子,像逃离什么高危禁区一样,埋着头就慌不择路地要往房间外冲。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那个……”
林羡这才像是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叫住他。看着李梓然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背影,他心里那股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酸涩和悲伤早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好笑,有点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翘的冲动,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商量和体谅的口吻说道:“要不……还是我睡沙发吧?我……我体格比你小,蜷在沙发上,应该……应该会比你好受些。”
“哎呀!让你睡你就睡嘛!哪儿那么多话!” 李梓然脚步一顿,头也没回,语气却出奇地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开什么玩笑!先别说小羡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就算只是个普通客人,也没有让客人去睡沙发的道理啊!他李梓然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可林羡看着他那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男子汉”尊严、维护自己(虽然方式有点笨拙)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不忍。想象着李梓然那么高的个子,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腿可能都伸不直,要蜷缩成一团……那得多难受啊。
他咬了咬唇,心里那点“邪恶”的小火苗又悄悄燃了起来,尝试着用一种更“合理”、更“体贴”的方式提议: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你放心,我……我不会觉得有什么的,真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大不了……我们画个三八线!嗯,就用枕头或者被子隔开!你要是……要是睡着了不小心越界了,我就……我就踹你下去!怎么样?”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楚河汉界”的可行性。
其实,林羡心里想的却是……
什么三八线?!
什么越界踹人?!
去他大爷的!!!
他想要的,才不是冷冰冰的分界线。他渴望的,是在每一个这样安静又温暖的夜晚,能光明正大地抱着他心爱的小“情人”,肌肤相贴,相拥入眠。想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感受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一夜无梦,安稳睡去,在晨曦中一起醒来。
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仅仅是相拥而眠,就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了。
可惜啊,这个呆子……大概真的会被“三八线”和“踹人”的威胁吓住,然后一整晚都绷紧神经,睡在床沿边,连翻身都不敢吧?林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落空的怅然。
“不行!”
李梓然依旧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仿佛“一起睡”是什么洪水猛兽。他甚至迅速转移了话题,试图用琐事掩盖自己的慌乱:“对了,你……你要是需要,可以去浴室洗把脸,或者……洗个热水澡也行!浴室里毛巾、牙刷、洗漱用品什么都有,都是干净的,你随便拿,随便用,别客气!”
说完,他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抱着那床几乎被他当成“盾牌”的被子,头也不回、脚步慌乱地冲出了卧室,直奔客厅。
一到客厅,他就手忙脚乱地开始铺沙发。把被子抖开,又叠起,再铺平,动作毫无章法,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偶尔,他会不自觉地、飞快地朝卧室门口瞟一眼,目光刚一触及那道单薄落寞的身影,便像被烫到似的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工程”,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哦,好吧……”
林羡悻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出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身影被门框框住,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眉头微微蹙着,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灵动光彩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乌云遮蔽了,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就那么直直地、带着点茫然和委屈地望着李梓然在客厅忙碌的背影。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狠心关在门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可怜巴巴望着门缝的小猫。湿漉漉的眼睛,耷拉的耳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抛弃的、无声的控诉和失落。
李梓然铺被子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林羡,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火墙”,在对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面前,开始一寸寸地松动、瓦解。
要不……我还是答应他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就是睡个觉吗?有什么好别扭的?都是大男人(虽然小羡比一般男生精致好看得多),又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关系,睡一张床怎么了?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大不了……他多忍忍!实在不行,晚上多去几趟厕所,用冷水洗把脸,总能……总能熬过去的吧?
而且,小羡说得对啊,他们只是盖上被子纯睡觉,又没说要干什么“出格”的事。小羡都能坦然地提出这个建议,甚至想到了“三八线”这种“幼稚”的防备方法,说明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至少,他不介意,甚至……是信任他的。
小羡都能这么豁达,他李梓然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像什么话?!
对!就是这样!
李梓然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好不容易重新鼓起了那么一点点“豁出去”的勇气……
李梓然抬起头,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带着点英勇就义表情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林羡忽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或者两者都有,像带着钩子的小冰凌,扎得李梓然心头一颤。
然后,林羡便不再看他,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卫生间走去,动作幅度故意弄得很大,像是在宣泄某种不满。走到卫生间门口,他还不忘停下,头也不回地、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客厅方向)大声宣布:
“我!去!洗!澡!啦!” 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用力,“你!不!许!偷!看!听到没有?!”
说完,“啪”的一声巨响,他赌气似的,重重摔上了卫生间的门,仿佛那扇门就是李梓然那张“不识好歹”的脸。
李梓然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却莫名地长舒了一口气。
也好……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不用面对“一起睡”的尴尬和考验了。他躺回铺好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他这口气显然松得太早了。
没想,更“危险”、更“磨人”的考验,正在那扇紧闭的门后,蓄势待发。
洗浴室内。
没过多久,哗啦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而且声音开得老大,隔着门板都清晰可闻。这还不算完,林羡像是自带现场解说,开始了他的“实时播报”,声音透过门缝和水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客厅李梓然的耳朵里。
“亲爱的~!” 第一个词就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我——脱——衣——服——了——哦!”
李梓然:“……”
“亲爱的!我刚把裤子也脱了~现在……就剩下小内内啦!” 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发现。
李梓然僵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垫。
“亲爱的!我小内内也脱掉啦!现在……光!光!的!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李梓然感觉自己的血液温度在飙升,呼吸开始不稳。
“哇!亲爱的!你快看(虽然你看不见)!我好白啊!皮肤滑滑的!” 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欣赏”的愉悦。
李梓然闭上眼睛,试图默念清心咒,可惜脑子里全是画面,清心咒变成了“白色、光滑、小羡”的无限循环。
“亲爱的!我开始洗头啦!泡沫好多哦,香香的~”
“啧……” 李梓然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不是躺在沙发上,而是躺在滚烫的烙铁上。他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那个故意使坏、还在里面“实时转播”的家伙抓出来,掐住他纤细的脖子(当然是轻轻的),让他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他铁定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一起睡”的提议,这家伙就换了一种方式来“报复”,来“折磨”他!
他就知道!小羡怎么可能是一个会善罢甘休、乖乖认命的人?不达目的,或者至少不让自己好过,那才符合林羡“小妖精”的气质才对!
果然,他的预感一点都没错!
这边李梓然被撩拨得郁热难耐,心浮气躁,感觉自己快要化身喷火暴龙。
可浴室里,那个“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悠哉悠哉地唱起了歌!
歌声透过水声传来,有些模糊,但调子……异常耳熟。
李梓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是那首《飞向别人的床》!!!
李梓然瞬间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林!羡!你!完!了!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伴随着林羡时不时飘出来的、带着水汽的“求助”声。
“亲爱的~!我能用一下你的沐浴露吗?!” 声音清亮,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询问。
“我说了!浴室里的东西,你!随!便!用!” 李梓然躺在沙发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掌心的薄茧,仿佛那是某个人的脖子。
“哦!那……那洗发水呢?我可以用吗?” 问题接踵而至。
“可以!” 李梓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的毛巾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 林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
“就在门后的架子上!一眼就能看到!” 李梓然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音量了。那架子就在一进门左手边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就挂着两条毛巾,一蓝一白,这都“看不见”?!
“哦……那……那擦脸的毛巾呢?” 林羡似乎对“寻找”东西上了瘾。
“也!在!那!个!架!子!上!白色的那条!” 李梓然几乎要咆哮了。这不明摆着是故意的吗?!这家伙,就是在变着法地撩拨他,挑战他的耐心极限!
“哦~” 浴室里传来一声恍然大悟般、却又透着点狡黠的回应,然后水声似乎更欢快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李梓然以为折磨暂时告一段落,试图平复呼吸时——
“亲爱的!你还在吗?!” 林羡的声音再次穿透水雾传来。
“在!” 李梓然没好气地应道,感觉自己像个随时待命的客服。
“哦,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 林羡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无辜。
浴室里静默了几秒。
就在李梓然以为自己的“威胁”终于起了一点作用时——
“亲爱的!” 林羡的声音又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你!又!咋!了?!” 李梓然感觉自己脆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濒临崩溃,声音都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哦,没事儿~” 林羡的语气轻快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就是……叫叫你。”
李梓然:“……”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恶狠狠地做了个口型:
小!兔!崽!子!
浴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被拉开。
蒸腾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率先涌了出来,紧接着,林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什么也没穿——或者说,只将一条白色的浴巾松垮垮地围在了腰间,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浴巾边缘还滴着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刚从热水里出来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润,蒸腾着氤氲的热气,在灯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整片胸膛、肩膀、手臂完全暴露在外,线条优美流畅,没有夸张的肌肉,却自有一种少年的清瘦和秀致。那对傲人的锁骨更是清晰可见,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随着他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起伏,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致命的诱惑力。
湿漉漉的头发没有擦干,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和肩头,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如同黑色的瀑布。额前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缕一缕地紧贴着他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有的滚过眼角,有的滑过下颌,最后没入脖颈和浴巾遮掩的深处。
他的眼神因为困意和热水澡的放松而显得有些迷离,雾蒙蒙的,少了平日里的狡黠灵动,却平添了几分慵懒和无任何备的脆弱感。可正是这种介于清醒与困倦之间的迷蒙神态,配上他此刻近乎半裸、水汽氤氲的模样,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原始的吸引力。
李梓然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钉住了。
他刚才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下去一点的心跳,猛地重新加速,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震耳欲聋。血液再次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
林羡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杀伤力”,或者说,他完全清楚,并且乐在其中。他一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一边微微歪着头,看向僵在沙发上的李梓然。水珠顺着他仰起的脖颈滑落,滚过锁骨,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坏坏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成功般的光芒,声音带着水汽滋润后的微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还——要——一——起——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