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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死亡并不是人生终点，遗憾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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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蓝泽飞奔过来的那一刻，顾晨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喜色，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蓝泽已经如一阵风般冲到了他面前。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想，就那么直直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身体里。
顾晨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
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个拥抱，而是先伸手，探了探蓝泽的后颈。
果然。
冰的。
“怎么让你穿外套，你就只穿了个外套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一点点刚冒头的责备：
“鞋也不换。都跟你说了外面很冷。”
“啊……真的呢！嘿嘿。”
蓝泽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正可怜巴巴地露在裤腿外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爸爸妈妈都睡着了，我怕动静太大，把他们吵醒了。又急着想见你……”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做错事又理直气壮的小孩：
“所以鞋也忘记换了。”
“你呀！”
顾晨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真不让人省心。”
他原本还想多说几句——比如“下次不许这样”，比如“再这样我就生气了”，比如“感冒了怎么办”……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双眼睛上。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两片蒲扇似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小脸被冬夜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一小块，整个人蜷缩在他面前，像一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兔子。
格外楚楚可怜。
顾晨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那些刚到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蹲下身去。
手探向蓝泽的脚踝——隔着棉拖鞋，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轻轻摸了摸蓝泽的脚后跟，果然，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去解自己靴子的鞋带。
“你你你这是干嘛？！”
蓝泽吓了一跳，躬起身拼命往后退，像是要躲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穿上。”
顾晨头也不抬，语气却不容置喙：
“你看看你，脚这么凉。”
他三两下解开鞋带，不等蓝泽反应，便直接抬起他的脚，硬生生地、却又不失轻柔地，塞进了自己的靴子里。
“你……你把鞋给我了，那你怎么办呢？”
蓝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五根脚趾头在靴子里蜷成一团，像五个放在蒸屉里、被热气蒸得发皱的小馒头。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不安。
“没事，我穿的厚。”
顾晨没有抬头，只是又伸出手，把蓝泽的裤脚往袜子里掖了掖，动作细心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很丑。”
蓝泽看着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一圈的靴子，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
“听话！”
顾晨按住他的脚踝，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霸道，还有更多的纵容。
“哦……”
蓝泽乖乖地伸出脚，不再挣扎，却还是怪不好意思的。他低头看了看那双靴子，又抬起头，看向顾晨，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惊喜，是什么？”
他以为顾晨把“惊喜”藏进了口袋里，于是，像一只寻觅肉肠的小狗，勾着脖子，歪着头，四处乱看。
左看看，右看看，上看下看——
什么也没有。
他疑惑地转回头，对上顾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嘿嘿，等到了你就知道啦！”
顾晨卖了个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他不等蓝泽再追问，便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
蓝泽的手果然也是冰冰的。
顾晨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将那只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去捂热那些冰凉的指尖。然后，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大衣口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着。
冬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蓝泽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把刚才那些委屈、那些吃醋、那些“你不理我”的小情绪，都一点点融化掉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等蓝泽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片空地上。
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这里……是哪里？
蓝泽自认为自己对自家周围的环境还是了如指掌的——毕竟从小在这儿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可这个地方，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周围没有路灯，没有房屋，没有熟悉的任何标志。只有脚下这片空地，和头顶那片低垂下来的天幕。
天幕压得很低很低，仿佛与大地融为了一体。黑压压的一片，像被谁泼了一层浓墨，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都好像被冻住了。
只剩下彼此间的心跳声。
咚、咚、咚——
蓝泽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顾晨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警惕，几分疑惑：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我看你是想把我卖了吧！”
他斜着眼看顾晨，故意摆出一副“我可不好惹”的表情：
“我告诉你哦，我我我我可是不值钱的哦！”
“切！想多了。”
顾晨翻了个白眼，那表情里满是不屑：
“就你身上这几两肉，能卖多少钱？”
他顿了顿，捏了捏蓝泽的小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宠溺：
“再说了，要是真把你卖了，我找谁哭去？”
“那到时候，你就想办法，把我再偷回来不就好了？”
蓝泽眨了眨眼，那点子坏水又开始往上冒：
“说不定还能发一次横财呢！”
“嗯！”
顾晨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我觉得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拍了拍蓝泽的小脑袋，那动作里满是宠溺：
“那我不介意多卖你几次。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发几次横财了，对不？”
他歪着头看蓝泽，憋着笑：
“哎呀，我的小东西真是越来越给力了，还会帮着我对付自己！不错不错！”
说完，他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去！我是开玩笑的！”
蓝泽一听顾晨说要“多卖几次”，脸立刻垮了下来。他一把将人推开，撇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要是玩脱了，偷不回来了怎么办？那到时候，你就真的要哭了吧！哼！”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当真了，还真想着要卖了自己。
这和预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啊！
蓝泽越想越气，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他斜着眼看顾晨，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
“阿晨你变了！你居然要卖了我！”
他原本以为，顾晨会一把抱住他，深情款款地说“你是我的小宝贝，我怎么舍得把你卖了呢”——
结果呢？
结果这人居然在认真考虑怎么多卖几次！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钱至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话果然没错！
以前，他还以为姓顾的会和别人不太一样呢。没想到……
唉，终究是不能免俗啊。
呸！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谁和他是夫妻？！
“哎哟喂！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呐。”
顾晨见他真的急了，赶紧伸手将人一把搂住，那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他把下巴抵在蓝泽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才不会把你卖了呢！”
“哼！谁信你的话！”
蓝泽娇嗔了一句，却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没有再挣扎。
他的嘴角，却已经悄悄扬到了天上。
那弧度，藏都藏不住。
这还差不多。
他在心里默默想。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冬夜的冷风都被彼此的体温隔绝在外。
蓝泽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环顾了一眼四周：
“诶？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的吗？惊喜呢？”
他看了看这片荒凉的空地，又看了看顾晨，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该不会是为了骗他出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这么荒凉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别急嘛，亲爱的。”
顾晨低下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然后，他抬起手，朝天空随手一指。
“你看。”
蓝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瞬间，夜幕被点亮了。
无数烟花像受到召唤的精灵，从四面八方飞跃而起，直冲云霄。仿佛漫不经心，却如同施展了一场奇迹般的魔术。
绚烂的色彩在黑夜中炸开，流光溢彩，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挥毫泼墨，又像星辰在这一刻争相坠落人间。
金色、红色、蓝色、紫色——交相辉映，此起彼伏。
霎时间，将这片原本荒凉寂静的天地，渲染成了一幅璀璨的画卷。
蓝泽愣住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头顶绽放，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光。
顾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烟花照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藏不住的惊喜和感动。
这一刻，比任何烟花都美。
“哇，真美啊！”
蓝泽仰着头，发出一阵阵发自肺腑的惊呼。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惊叹，在这漫天的烟火声中，却格外清晰地落进顾晨耳朵里。
他的目光炽热而痴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被点亮的夜空。
原本平静的眸子，仿佛被这划破夜幕的第一束烟花点亮了。巨大的绽放声在耳边炸开，咚、咚、咚——像心跳的回响。彩色的光辉在他眼中跃动、流转、变幻，霎时间，那双眼睛里也像是盛满了五彩缤纷的光芒。
他张大了嘴，几乎忘了呼吸。
忘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着，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又一点一点地消散。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定格，所有的喧嚣和琐碎，都被这绚烂驱散得干干净净。
而顾晨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垂下那只刚刚指向天空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随手拂去尘埃般简单。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蓝泽那张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那眼神，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佳作。
“哇！”
蓝泽又是一声轻呼，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惊喜。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张开，微微向前伸着，整个人像个小孩子一样踮起脚尖，仿佛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那些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可他的眼睛里，却比抓住了更亮。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这么美的烟花了呢。
蓝泽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也曾带他看过烟花。那时候他还小，也是这样仰着头，张着嘴，想要伸手去抓那些掉下来的光。爸爸就抱着他，说：“傻孩子，抓不住的，烟花就是要这样远远地看才美。”
是啊，抓不住的。
这转瞬即逝的烟花盛宴，从来都是这样——炙热，灿烂，无所谓浓淡，无所谓长短。
就像人生。
不可能永远悬挂在天际，不可能永远绚烂夺目。但曾经绚烂过，曾经照亮过某个人的眼睛，便不枉此生了。
蓝泽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低头，没有去看顾晨。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像看着一场更美的烟花。
他没有说谢谢。
但那双被烟花照亮的眼睛，已经替他回答了所有。
想着人们对烟花的种种评价，那些关于绚烂、关于短暂、关于永恒的哲思，他竟也有些激动起来。不求永恒，只求精彩一瞬——若真能如这些烟花一般，在某个人的生命里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光，那便足够了。
还好还好，这么多天的准备没有白费。
顾晨看着蓝泽那张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满是欣慰。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蓝泽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烟花的余韵，亮晶晶的，像盛着光。他拉起顾晨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虽然热闹过后，一切都终将归于平静。烟花散尽，夜空重新暗下来，周围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
可蓝泽的心，却依旧心潮澎湃。
像大海，一浪接着一浪，拍击着他的胸膛。又像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咚咚咚，敲得他整个人都跟着共振。
“嗯，迟来的祝福。”
顾晨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小泽，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
蓝泽用力回握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过去。
这一刻，他什么怨言也没有了。
什么“你不理我”，什么“你变了”，什么“你要卖了我”——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场烟花，被这句话，被眼前这个人，彻底击得粉碎。
他坚信着。
坚信他的顾晨是爱他的。
也坚信着，他们会有很远很远的未来。
即便是分开，那也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或许是几十年以后，那时，他们应该都老掉牙了吧。头发白了，牙齿松了，走路都要互相搀扶着。
白发苍苍，子孙满堂……
哦不，他们应该不会有后代。
蓝泽的目光微微一黯。
这或许，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遗憾了吧。要是自己能给顾晨留个后代就好了，只可惜……他没有这个能力。
倒是可以领养一个。
也不知道顾晨愿不愿意。但据他所了解的，顾晨似乎并不喜欢小孩子。每次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哭闹，都会皱眉头。
不过，这并不要紧。
也许时间久了，对方的想法就变了。又或许，自己可以说服他。
蓝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
或许……
他只是希望这段感情，不要就这么被遗忘吧。总想着，要有人可以记起。
《寻梦环游记》里不是有这样一段话吗？
“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遗忘才是。”
如果有一天，他们都离开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能记得他们曾经相爱过。
“怎么样？喜欢吗？”
顾晨明知故问。他微微歪着头，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一只等着被顺毛的大狗。
其实，心里已经和明镜似的了。蓝泽刚才那副看呆了的样子，那惊呼，那痴迷的眼神，那踮起脚尖想要抓住什么的傻样——全都落在他眼里，全都被他收进心里。
不过，他还是想听某人亲口说出来。
想听那几句好话。
“嗯！喜欢！特别喜欢！”
蓝泽毫不掩饰，用力点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刚才的烟花还要亮上几分：
“这或许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一场烟花秀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应该说……会是此生最美丽的一场。”
这答案，与顾晨所期盼的如出一辙。甚至，比他期盼的还要好。
“所以，” 蓝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你今天没空……没空和我说话，就是为了准备这些？”
“是啊，准备了好久呢！” 顾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多久？”
“嗯……其实，也没有多久啦。”
顾晨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
“年前一个月吧。你知道的，现在不是禁鞭了嘛，买这些东西倒是不难。难的是……”
他顿了顿：
“要找一个空旷的场地。还有……不能离你家太远的。”
蓝泽愣住了。
年前一个月……那不就是他刚跟顾晨说要一起跨年的时候吗？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顾晨就在偷偷准备这些了？
而自己呢？
“啊，我一直在等你消息，你却没回我。我还生了你的气，以为……以为……”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以为我把你忘了？” 顾晨替他说完，眼里带着笑意。
“啊？！嗯……”
蓝泽的脸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顾晨的眼睛。
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小肚鸡肠。顾晨在忙着给自己准备惊喜，自己却在那边吃醋，生闷气，还赌气说“你不理我”……
“可我……什么也没准备给你……”
蓝泽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左边掏掏，右边掏掏，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连张纸巾都没有。
他的手僵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没关系啊。”
顾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纵容，还有几分故意使坏的狡黠：
“只要……只要你不生我气，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也是我考虑不周。其实，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但是，我当时就想着快点给你准备惊喜了，就怕你熬不住夜睡了。”
他故意挑了挑眉：
“不过，你放心吧。下次我会记得给你发消息的，即使……再忙。”
他像是故意要这么说，好让蓝泽愧疚似的。
“不不不，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蓝泽果然急了，连忙解释，像个心虚的孩子，脑袋都快缩进“壳”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晨看：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不过，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大了！”
他忽然又兴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呢！不过，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哦！”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放着刚才那场烟花秀的画面。一朵接一朵，绚烂，璀璨，像是专门为他一个人绽放的。
“应该……很破费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这有什么！”
顾晨毫不在意地扬了扬手，那动作潇洒又随意，仿佛花的不是钱，只是几片落叶：
“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里的认真，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从小，他的爸爸妈妈工作就很忙。
忙到什么程度呢？忙到没时间照顾他，没时间陪他吃饭，没时间听他讲学校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是，他们就给他许多零花钱。
很多很多。
小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用，就把那些钱都攒着。攒着攒着，也就存下了许多。那时候的他，是班上最有钱的小孩，却也是最孤独的小孩。
慢慢的，他长大了。零花钱也是只多不少，用李梓然的话说就是——说句欠扁的话，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可长大后才发现，钱也有不够用的时候。
比如想买一件对方可能会喜欢的礼物，却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比如想多陪陪那个人，却发现时间比钱更奢侈。
可明明小时候，即便是五块钱，他也觉得那是个天文数字，可以花上许久。
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妈妈给了他一角钱，让他去楼下的小卖部买油冬菜。他捏着那枚小小的硬币，站在菜摊前，心里直犯嘀咕：一角钱能买到什么？
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买到了！
一大把绿油油的油冬菜，老板娘笑呵呵地递给他，还夸他“这么小就会帮妈妈买菜了，真乖”。
他捧着那把菜，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人了。
那时候的一角钱，可真值钱啊。
顾晨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在傻笑什么？”
蓝泽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没什么。”
顾晨回过神，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看着蓝泽，忽然想到什么，故意把嘴角一撇，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新年礼物呢？”
说完，他还故意伸出手，掌心向上，在蓝泽面前晃了晃。
那动作，像极了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嗯……对不起啦。”
蓝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他的胳膊，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他猛地扎进顾晨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嘛？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去准备！”
“唉，亲爱的。”
顾晨故意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夸张的委屈：
“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啊。你居然都没想着要给我准备礼物，我好伤心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看看你，都没有把我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
说完，他还哼唧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诉起苦来。
嘿！这人！
蓝泽抬起头，瞪着他——刚才还说“没关系”，现在却翻起旧账来了！
他刚想辩驳几句……
可一想起是自己理亏在先，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晨，一个劲地认错：
“哎哟，那你要我怎么样嘛！大不了……大不了明年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啊？还要等一年啊？”
顾晨故意苦着一张脸，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蓝泽那副又心虚又着急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不过，他还是想再为难为难他。
想看看他的反应。
“啊……那……你说怎么办呢？”
蓝泽一听顾晨那句“还要等一年”，果然急了。他从人怀里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着眼睛，满脸的着急。
生怕从顾晨的眸子里看出“失望”两个字。
他不想让他失望。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就忘了呢？！
明明……明明过年前，林羡还特意提醒过他：“你给顾晨准备礼物了吗？第一个新年，可得用心点。”
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当然准备了，放心”。
结果呢？
结果他准备了什么？准备了满腔的怨气，准备了“你不理我”的委屈，准备了一肚子的胡思乱想。
真笨！笨死了！
蓝泽自责不已，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要不……要不明天一早就去买一个？
可那样，会不会显得太敷衍？大年初一的礼物，还是临时买的，一点心意都没有。
但是，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未免也太寒颤了。
蓝泽正费尽心思琢磨着该如何弥补顾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丝毫未察觉——
一旁的顾晨，正偷笑不止。
那人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早就知道蓝泽没有准备礼物了。
所以才故意逗逗他。
就想看他手足无措，惊慌不已的样子。
他非凡没有丝毫愧疚，反倒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些意犹未尽。这样一想，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
蓝泽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晨，试探着问：
“那……那我再多送你几个新年祝福，你看怎么样？”
“不干！不稀罕！”
顾晨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那语气干脆利落，像在打发要饭的：
“几句新年祝福就想把我打发走了？不行！不行！”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准备礼物了呀！”
蓝泽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个……不是有句话吗？礼轻情意重！哎哟，大不了我明天一早就买给你还不行嘛！”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受什么刺激了？
“不，我现在就要！”
顾晨依旧不买账，伸出手，继续在他面前晃。
那动作，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耍无赖的小孩。
蓝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耍起无赖来。
“可我真的没有啊！”
他苦恼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
当然，不是气顾晨。
是气自己。
“那个……你过来！”
蓝泽忽然仰起头，冲顾晨勾了勾手指。
“什么？”
顾晨顺从地低下了头。
心道：小东西，看你能怎么办？
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蓝泽想出什么借口，他都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过关。除非见到礼物，否则免谈。
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料定蓝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啵——”
下一秒，一个湿热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冬夜里微微的凉意，和蓝泽身上那件厚外套的布料气息。
只是一触，便离开了。
顾晨愣住了。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那……这样可以吗？”
怀里的人仰着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顾晨看着那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可这输，怎么这么让人甘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