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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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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渡自机场回去后，就让人去查了一下顾锦这个人，意料之中的，有关顾锦绝大部分资料被人保护的极好。
顾锦，顾家小少爷，二十一，毕业于江清大学。就连在江清就读期间，也几乎查不到有关顾锦的任何信息。
由此可见，顾小少爷背后之人对其的保护和重视，如此手段，可见一斑。
不过也是，顾家从军江家从政，两家联姻之下的孩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更别说还有顾瑜这个亲哥，为了照顾弟弟，毅然决然弃军从商。
回想被顾小少爷推出去当挡箭牌，和他传绯闻，殷渡轻笑了一声，无奈叹道：“果真是个大麻烦啊……”
那天当晚他就被顾瑜打压警告了一下，差点丢了锦绣城的竞标资格。
想来三天都没听到过有关那位顾小少爷的消息，长桌前的殷渡轻叹了一口气，沉心静气。
重新抄起了佛经。
顾家
顾锦望了一眼桌上那碗稀的要命的白粥，和盘子里格外寡淡的几根小青菜，忍不住猜想——
他哥这是把他给流放了？
“哥，好像有点儿太清淡了。”
三天没怎么进食，其实也不至于这么清淡，不过是顾瑜想让顾锦长长记性，特地让人去厨房把原本给顾锦准备那份换掉了。
整整一个下午，除了金医生和韩医生进来了一回，检查顾锦的情况，然后当面给顾瑜汇报。
其他时候，顾瑜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处理公事，顾锦躺着玩手机听歌，两人相望无言。
或者应该说顾锦单方面望他哥，但他哥装看不见，不动如山，还散发低气压。
活似一个人形制冷机。
直到顾锦实在是躺不住了，迫切的想要下地活动活动。
顾锦一步步试探，从下床到穿鞋再到走到了房间门口，他哥都没有出声。
就当顾锦准备按下门把手溜之大吉的时候，顾瑜平稳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顾锦。”
闻言，顾锦动作迟缓的转过身。
顾瑜终于把电脑丢到一边，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向顾锦，银框眼镜衬的他格外薄凉，“你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是么。”
来自身高体型和血脉的压制感让顾锦不禁后退一步，不过背后就是门，退无可退。
眼下这种情况，他哥真有点像那种居高临下的王，久居高位的那种，“生病发烧了不说，非要拖到更严重，感觉很舒服是么。”
顾锦垂眸，不吭声。
顾瑜就这么看着他，语调依旧冷沉，莫名叫人遍体生寒，“发烧了还要到处乱跑，去片场，去拍戏，你很热爱演戏？”
“哦，还专门让人传自己的绯闻，还是给别人当小情人，败坏自己名声很好玩是不是。”
“顾锦，我并不想说教你，毕竟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也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这很正常。”
“有关于你的这些，我一直在试着理解你，尊重你，哪怕很多我其实并不赞成。”
可能是说多了有点累，顾瑜不再面对着顾锦，而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让自己背靠着墙，有个依托。
“很多时候，我并不想过多干涉你。”
顾瑜语气很平静。
“毕竟说的多了做的多了，你会说，觉得自己像我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
顾锦想出声挽回，但对上顾瑜有些冷漠的眼神，又莫名沉默。
那是他青春期叛逆的时候说的，他真的没有想到，那时候的一句无心之言，会被顾瑜记这么久。
“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在学习该怎么照顾你，怎么和你相处。”
顾瑜偏头看了顾锦一眼。
“真正开始接触时，我发现，养大一个小孩挺不简单的。”
“那么一小团，呼吸都弱的要命，时时刻刻离不了人。”
“两个月时还生过一场大病，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养不活了，没有医院敢收，更没有医生敢治。”
“他们都没办法。”
“爷爷也没有办法，因为那种情况，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而我甚至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我只能哭着跪着求爷爷不要放弃。”
“……”
顾锦不太敢看他哥，只是慢吞吞的低下了头。
“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些，也不让人省心。”
“过多的关心和管束会觉得厌烦，生了逆反心理，事事和人对着干，不够关注，又怕你把自己折腾没，觉得缺爱和没有安全感。”
“那个年纪的小孩，最敏感也最不好管。”
顾瑜清哑微磁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疲惫，“毕竟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你从小就缺失的那份父爱和母爱。”
“……”
“那天是个周六，阴天有风。”
“是母亲做产检的日子，父亲亲自开车陪同，我被留在家写作业。”
顾瑜神情有些恍惚，陷入了回忆，看上去有些让人难过。
“Abyss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巧克力老店，是母亲偶然间发现的一个宝藏小店，她很喜欢那家的巧克力，我也喜欢。”
“店主是一个年纪很大的白胡子老爷爷，店里的巧克力都是老爷爷自己纯手工制作，味道香醇浓厚让人印象深刻。”
“他们出门时，我说了一句想吃Abyss的巧克力，他们摸了摸我的头，答应了。”
顾锦歪了歪身子，也靠在了墙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哥讲这些。
“Abyss和谦和是两个方向，去Abyss要经过跨江大桥。”
“本来他们的行程里没有Abyss，因为我的一句话临时更改了行程，路线没及时得到排查，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那些人专门在江清大桥上制造了一起车祸，刻意造成了堵车。”
顾瑜语气平静的有些可怕，“没有人能想到，桥上几乎全是他们的人，爷爷带人赶去的时候，全部都已经结束了……”
“那天的天太暗了……”
顾瑜好像掉眼泪了，顾锦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着伸手，凑过去抱了下他哥，像小时候他哥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的拍着他。
兴许是顾锦的安抚起了作用，顾瑜语气柔和了一点，“因为母亲从始至终都一直拼命护着，那个胎儿，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活下来了。”
“小时候的你，像个小纸片，一丁点儿的小病就奄奄一息，风一吹就散了。”
“长大了倒是好了点，进化成了玻璃娃娃。”
“……”
顾瑜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最后的最后才轻声问顾锦是怎么想的。
顾锦没想到顾瑜说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我就是，不想总是耽误你的时间，发烧而已，我真的以为吃个药就好了。”
顾瑜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不应该总是围着他转。
他已经长大了，也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顾瑜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为他操心了。
再这么下去，感觉他哥头发都要白了。
至于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顾瑜看着他，“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你大可以耽误的理所应当，下次不要自以为了，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吗。”
二十多年，顾瑜在乎弟弟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轻易改不掉的。
更何况顾瑜不会改。
顾锦低头：“哦。”
砰——
关门声想起。
顾瑜走后，徒留顾锦一个人在房间还有些状况外。
所以他哥这是消气了？
兀自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没再多想，顾锦揉了揉有点炸毛的头发，然后伸了个懒腰去洗澡。
这么长时间没洗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锦躺尸了三天，醒了又被他哥扣在了家，无聊的都快发了霉，头顶蘑菇都长了一大片一大片。
和他哥共进晚餐后，终于是闲不住了，在家上蹿下跳。
意外翻出了他哥收藏的那支黑尖紫毫，顾锦一时兴起，练了会儿如鬼画符一般的毛笔字陶冶情操。
偏生这位爷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把笔一撂，叫来了管家。
在管家震惊忐忑的目光下要求装裱。
管家欲言又止。
他没看错的话，小少爷手边那根炸了毛的黑尖紫毫，是顾董花了两千七百万从拍卖会上拍来的藏品。
但他又想了想，以顾董对小少爷的纵容程度，这点小事应该不算什么，于是安心的领命告退了。
出了书房，顾锦又觉得无所事事，找不到乐子，又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只好继续一层一层的巡视。
路过琴房的时候，忽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某段旋律，顾锦顿了一下，推门走进去。
琴房很大，却不空。
智能系统拉上窗帘，默认调节冷色调氛围灯，浅淡的光线洒落在各种乐器上，朦胧了时间。
氛围灯随着旋律变幻流转，后又沉浸于冷风，他指尖下流淌出月光，牵引坠空的落叶，看向天边划过的流星。
又带它奔袭重重山峦，越过波浪，与鲸，与海，与长风，一梦浮生。
旋律过后的即兴，分明是轻快小调，却莫名有种难过叹息的感觉，无端兀沉。
或许该调琴了吧。
顾锦又离开了。
漫无目的的晃了一会儿后，顾锦回到了房间，坐在了电脑桌前。
他在想刚刚的即兴，有些地方改一下会更好，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可以写个谱。
正要拿纸笔，却被电脑屏幕的倏然变幻晃了下神，顾锦挑眉，原来是那只不自觉碰到鼠标的手凭肌肉记忆打开了游戏。
也行，那就打吧。
没成想上号后直接连输三把，顾锦笑了一下，耳机一扔光速下机，躺去了一边，想休息下眼。
却九点半就去见了周公。
于是第二天，顾锦破天荒早起了一回。
睡眠冲散了昨天的不快。
顾锦起床先是冲了个澡，看时间还早，心旷神怡的去了二楼健身房锻炼，出了一身汗。
嫌弃的又跑去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时，刚好八点整。
叼起一片煎的香气四溢的培根，顾锦忽然想起了片场一事。
他嚼吧了两下囫囵咽下，感觉有点噎，一边从料事如神的管家手里接过一杯温度正好的羊奶，一边拿起手机给江风发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