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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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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姜珩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眸色一点点压暗。
床头灯打下来,江屿峤指骨分明,握着手机的姿势看上去从容得过分。
姜珩的表情变化,愠怒被压下去,与之翻涌上来的是些许探究。
“怎么,”他嗓子有些哑,声音压得低,“江大首席如今连名声也不顾了?”
江屿峤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见狼狈,反而带着一点慢慢浮上来的讽刺与冷静。
“录得挺清晰的。”
他垂眼,轻轻点开播放键。
熟悉的喘息和失控的求句再次响起。
姜珩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我倒不知道你这么爱听。”
“什么清贵高洁、禁欲冷淡。”
姜珩微扬下巴,眉眼下压,带着些许讥讽的轻蔑,“都是在岑枝面前装装样子?”
江屿峤抬眼看他。
“我以为是你喜欢听。”
他略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你刚刚不还放得很尽兴?”
两人对视,僵持了几秒。
最终还是江屿峤先动,他把音量调小,手机只剩下清晰可闻的不断震动声——
那是岑枝在不断打来电话。
“你刚才问我:‘你觉得我喜欢他,就不能上你?’”
他轻声重复姜珩的话,“现在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就你手里这一条录音,就够把我按在你脚底下?”
姜珩冷笑:“还不够?”
江屿峤轻笑了下。
“姜珩,你知道吗。”
他在姜珩射过来的冷漠阴沉的视线下弯了弯眉眼——
“我能如你所愿,被你们磋磨蹂躏至此,自尊心反复鞭笞,是因为我是个正常人。”
修长的手指将手机翻转,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电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通,上面“岑枝”两个字赫赫在目。
与此同时,屋外砸门声骤然响起划破死寂。
哐!哐!哐!
巨大的噪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悚然,在这个当口,江屿峤开口。
“可有些人不一样。”
他神色冷静,声线平稳:
“招惹到疯子,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江屿峤慢慢站起来,走到姜珩身旁,动作不紧不慢。
他擦过姜珩的肩时,那触碰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刺得人心里一跳。
“姜珩,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想肆意践踏我?”
江屿峤轻声说。
“你到底凭什么?”
姜珩的呼吸重了几分,脸上掠过一瞬难以形容的情绪。
是恼怒。
是羞赧。
也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冷淡的小提琴手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一直以来被玩坏就能随便丢的寻常货色。
“江屿峤,我警告你——”
话还没说完。
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开,不是敲开,而是被硬生生踹开。
金属锁扣“哐啷!”一声,被暴力扯断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冷风和雨气同时灌进屋内。
岑枝站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得像是从深海里爬上来的亡魂,栗色发丝湿得贴在脸侧,手里还握着那根沾着雨水的铁棍。
岑枝撑着门框站着,呼吸急促,一双眼却静得可怕。
“屿峤哥。”
岑枝叫他。
不是怒吼,不是质问。
是一种近乎久别重逢的轻柔。
那声音让姜珩下意识皱起眉。
江屿峤抬头,与门口那双疯魔般的瞳孔撞上。
岑枝手里的铁棍滴着雨水,一滴滴敲在地板上,像是催命的节奏。
他抬起眼,盯着江屿峤,血丝在眼底交错——
“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
江屿峤微微皱眉,却没有退。
姜珩却忍不住出声:“岑枝,你理智点——”
他抬眼时,那眼神已经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姜珩,你最好闭嘴。”
姜珩:“……”
岑枝步子慢,带着点怪异的颤抖走近。
姜珩本能侧身,挡在他和江屿峤之间。
“你想干什么?”
姜珩的声音压低,肩背紧绷。
岑枝抬起眼:“你觉得呢?”
那双眼绝不是正常人的眼。
雨水顺着他脸侧往下滑,看上去像流下来的泪,又像鲜血。
江屿峤突然开口:“岑枝。”
他声音很淡,却像是一声召唤。
那声音让岑枝原本微弓的身形猛地绷住。
好半晌,他像被抽走力气一样松开手,铁棍“哐当”地一声,把地砖砸出一道清晰的痕。
“你为什么……”
岑枝压着嗓子顿了顿,接着又像是痛极,压下去原本的话,只是颤着声,带着点希冀说:“屿峤哥......”
“我们回家好不好?”
岑枝声音低得像是在临死前最后一次试着呼救,又像是在雨夜里将整个人生都摊开给对方看。
那句话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雨声吞没,却偏偏击中了江屿峤胸腔最深处、最不能碰的地方。
江屿峤指尖微抖,眼睫轻轻一颤。
家?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从岑枝口里说出来。
姜珩冷笑了一声,音色阴沉:“回家?回哪个家?”
岑枝抬起眼,那双带着寒意的瞳孔慢慢收紧。
不像愤怒。
而像是饥饿的野兽盯住猎物。
“姜珩,”
他声音干涩低哑,每个字像是浸过铁屑,
“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珩正要反唇相讥,就看见岑枝弯了弯唇。
“你是在试探我的耐心吗?”
他歪头,湿发贴在脸侧,神色看起来有种诡谲的天真。
“一而再的碰我的东西......”
“姜珩,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吗?”
“不过是姜家一条只会乱叫的小狗。”
岑枝声音压下去,带着几分天生的疯狂,他从地上重新捡起那根铁棍,喃喃:
“你猜猜我在这里收拾完你以后,哪个医院的VIP病房敢收你?”
首都名门望族鼎立,真正有头有脸掌握命脉的却区区几家。
几个眼熟的姓氏里,姜家排在最上一层。
可这会儿,岑枝说这句话的语气轻得像是在评价一支坏掉的画笔。
姜珩眼底一沉,薄唇紧抿,却被江屿峤那道冷冷的侧影压住了怒意。
房间里像被雨声撑开,所有声音都被逼到更深处。
岑枝抬眼,看了姜珩一眼。
那视线不带敌意。
但也没有把他当人。
更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物件。
“你很吵。”
岑枝声音轻得像是夜风,“屿峤哥不喜欢吵。”
姜珩被这句话气得笑了一声,压低声线:“你算什么?”
岑枝偏头,栗色碎发贴在颧骨上,整个人像是雨夜里被人扔出来的幽灵。
“我?”
他慢慢勾唇,“我是不介意给没教养的狗东西上课的好心人。”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江屿峤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终于忍到尽头。
“够了。”
他开口。
那声音没有抬高,却像把空气都重新压住。
两个人真的安静下来。
江屿峤抬眼,从昏暗里慢慢抬起下巴,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去——
从岑枝,到姜珩。
他眼底没有怒意,连情绪波动都少得可怜。
只有一种极端清醒的冷静。
像握着绳子的那个人终于站直身躯,开始收线了。
“岑枝。”
他叫名字时没有任何温度,“你刚才说回家?”
岑枝被叫得身体一紧,像是一只被主人轻声唤醒的猛兽,眼里迅速染上光。
“嗯……屿峤哥,我——”
“是指旁边A区那栋别墅吗?我的......房子?”
江屿峤淡淡问。
“对!屿峤哥,我们回去好不好?”岑枝期期艾艾的,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来,雀跃道,“你这几天都没有回家,我每天晚上都有给你煮汤,但从没等到过你......”
“岑枝。”
江屿峤打断他。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溧水这套别墅距离演奏厅足足有十几公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买房子?”
岑枝一愣。
“你也不好奇,为什么你下紊乱剂后我的症状直到今天仍未摆脱,所以接连被人摁着当抚慰品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闻到我信息素的,你还记得吗?”
见他怔愣的反应,江屿峤不觉轻笑一声。
“闻谕把药给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些别的东西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岑枝定在原地,却是连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
江屿峤望向他,“你似乎一直都不认为我会拒绝你亦或者离开你,”他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述说无关紧要的事实,“因为你觉得我无论如何都爱你。”
岑枝盯着他,面色很差,指尖不自然微微收紧:“......屿峤哥,难道不是吗?”
江屿峤沉默了一瞬,嘴角浮现一丝浅淡而好看的笑。
“我当然爱你。”
岑枝的心跳猛然一滞。
可江屿峤却在下一刻接着道:“但你爱过我吗?”
对于这个相比前几个要简单太多的问题,岑枝回应得很是急切:“当然了!”
“我不爱你爱谁?”
江屿峤静静地望着他,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恍惚。
“可我看不懂你。”
“你既不懂我为什么买了城郊的房子,也回答不上来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些反应。”
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下。
“究竟爱的是我还是你自己,你能分得清吗,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