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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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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到江首席了。”
一轮排练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四散涌出,圆脸女生将大提琴包小心放好,略有些雀跃。
“一看到江首席那张脸,星期一的心情都变好了。”
她旁边是新进来没多久的管乐手,一个有着一头很瞩目银发的混血儿。
“江?”
尹谙偏头,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女生的动作微微抬起。
“哦对,你刚来没多久,正好卡在首席休假的时间。”
林霖手指偷偷摸摸指向角落,“诺,队花,咱们乐团的月亮女神,江屿峤。”
“超级大帅哥哦。”
尹谙眸色微闪。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
排练厅外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一半。
夜场演出的准备工作还没开始,走廊冷清得不像话。
江屿峤缓缓收起琴,放回琴盒,动作一板一眼。
擦弦布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指节却始终没完全恢复——
白得像被冰水泡过。
他提着琴盒往出口走。
刚走到转角,前方有人倚在灭火器箱旁。
黑色机车外套、银色狗链子、马丁短靴,都和演奏厅格格不入。
——姜珩。
江屿峤停下,喉结轻轻收紧了一下。
姜珩抬眼,看见他。
那一瞬间,视线锋利得像要把人钳住,但下一秒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声音很低:“出来了?”
江屿峤:“嗯。”
两人的影子被走廊尽头的冷光拉长,重叠又分开。
谁也没主动往前走。
姜珩先开口:“排练很久?”
江屿峤:“例行排练。”
“看得出来。”姜珩盯着他略有些不自然的右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江屿峤避开他的目光,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绕过他。
姜珩没让开。
江屿峤被迫停住。
气氛陷进一种压迫性的沉默。
姜珩开始有些焦躁。
“你遇到尹羿了?”
姜珩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演奏厅不是能随便让人乱闯的地方。”
“你们乐团的安保是吃白饭的吗?”
没搞懂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来,也没搞懂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生气。
江屿峤静了两秒,没正面回答:“合作方的人。”
姜珩轻笑了一声:“他倒是挺快。”
江屿峤面无表情,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些。
姜珩捕捉到那一点细微的变化,眉眼间暗色沉下去一寸:“他对你说什么了。”
江屿峤没有回答,也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抿紧了唇。
姜珩压着情绪:“他碰你了?”
“手?”
江屿峤呼吸轻微顿住。
只一瞬,他声音如常,淡道,“和你有关系吗,姜小少爷?”
姜珩视线直勾勾的,“你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吗?”
或许是对方视线太过炙热,江屿峤别开眼。
他不是不懂姜珩在说什么,只是他不想要这种替他开刀的姿态。
——就好像,加害者转过头来突然变成了嘘寒问暖的狼外婆,毛骨悚然之余还有几分心理不适。
而面前姜珩却像忽然失去了耐心,一步逼近,让两人之间几乎只剩半个呼吸的距离。
江屿峤瞬间皱眉欲躲开,却被对方按住肩。
“松开。”
他面色不虞。
而姜珩置若罔闻,声音压得极低:“江屿峤,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那就滚。”
“你怎么......”姜珩眉头皱成一团,“长成这样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我来只是想提醒你防着点那家伙,蛇一样的,被缠上少不了拔掉一层皮。”
“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屿峤面无表情。
“不需要。”
他抬脚要走,往左,眼前一堵肉墙,往右抑是。
终于不耐烦抬眼,“你很闲是吗,姜珩?”
“到底还有何贵干?”
眼前介于青年和少年间的alpha罕见有些犹豫,吞吞吐吐憋不出一个字来。
在江屿峤耐心耗尽的当口。
“你......是beta吧?”
气氛凝重,欲走的身形顿住。
江屿峤握琴盒的手更紧,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抖。
而他却依然面无表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桎住,借力往后一拉,江屿峤背猛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一声。
“发什么疯......”
他被撞的有些发懵,昏沉中抬头,撞进一双发亮的眼。
姜珩的眉心皱得极深:“你不懂?”
“闻谕和尹羿蛇鼠一窝,闻谕负责做,尹羿负责流通。涅槃那种药在黑市一支可以买下半个A市,就算有也是有市无价,你一个小提琴手,就算顶级乐团首席,拼死拼活拉上半辈子都难搞到一滴。”
“江屿峤,你以为你瞒得天衣无缝?”
姜珩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
“你喝下去的紊乱剂alpha是最接近涅槃实体的实验品,也只有alpha和残余在你体内的涅槃因子对冲,情热期的负面效应才会最大,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爹他妈的就是抓药贩子的条子的最高执行人!”
“那天从尹羿那里接回你我觉得不对劲,找人测了血确定的,现在算上你我,世界上一共有四个人知道这事。”
视线里,那双黑沉冷静的眸子似是毫无变化,又似乎如同错觉一样黯沉了下去,叫姜珩硬生生把剩下最难听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小提琴手沉寂许久,久到姜珩有点不确定他到底还活着没有时,江屿峤开了口。
“知道了。”
他声音如常,顶多带了点哑。
“现在我要回去了,借过。”
命运有时候就像是开玩笑一样,誓要将狗血最大化。
他抬脚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就是他的独立休息室,而那里站着一个不期而至的熟客。
岑枝站在那里,细长白皙的手指不安搅动着,连带着领着的保温桶都在微微发颤。
“......阿峤?”
他试图勾出一个如常的甜腻微笑粉饰太平。
江屿峤站在原地,神色淡然的望向他,视线定格足有数十秒。
而后轻笑了下。
在那一瞬间,岑枝如坠冰窖。
——江屿峤知道了。
他连声线都在抖,磕磕巴巴地试图再次轻唤他的爱人,“阿......阿峤......”
然而江屿峤掠过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借过。”
他开门,他们擦肩而过。
一墙之隔。
情绪后知后觉如洪水猛兽汹涌而上,江屿峤倚上门板,有些脱力滑坐在地。
方才那一眼望过去,岑枝的眼里只有惊恐,却没有惊讶。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情愫并非爱情,而是一场彻头彻尾命运精心安排的毁灭。而他江屿峤做为唯一的祭品,带着憧憬身赴伶伦。
想到这里,江屿峤不由得笑出了声,而后身体不受抑制越发颤抖,什么陌生而又滚烫的东西止不住一样滴落在手背上地上,怎么擦都擦不干。
奇了怪了。
他在心里泛起嘟囔。
机器人也会流水吗?
可能是哪里坏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