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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旧醋新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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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买了哪些酒?”
谈扉明领他到书房,书柜中原先放茶叶的地方有一半换成了酒,上次还没有的。谈扉明解释道:“没有买酒柜,所以只能放在这里了。”
看得出他做过功课,特别是金酒种类繁多,连汤力水都买了不少,沈欲忱拿起棕褐色的玻璃瓶摇了摇,“是因为我说喜欢喝gin吗?”
“嗯,你喜欢我就买来试了,”谈扉明指着一瓶酒道,“纯饮不怎么好喝,虽然回味很香,但更多像做胃镜喝的溶液一样,很麻,可能是我不会喝,加汤力水还好。”
“干金的话放冷冻更好入口,而且这一款的刺山柑味道也挺……你为什么做胃镜呢?”
“上大学的时候做的,可以报销,所以就检查了。”
沈欲忱笑道:“你现在可是要和我做不养生的事。”
“我想和你一起。”谈扉明站在他旁边,侧眸轻声道,“但我也管不了你和别人一起喝。”
沈欲忱转头看他:“我的工作有时候就是会大家一起喝一点。庆功宴你也去了呀,不能避免的。”
“我说单独两个人。”谈扉明把柜子上那些酒标不在正面的酒瓶一瓶瓶挪正。
“你说芮贺予?”沈欲忱盯着他的动作。
说单独两个人你就会想到他吗?谈扉明的手顿了一下,这句话并没问出口,他转头看沈欲忱,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又移开眼。
“你那天跟我说了很多话,看得出来你们喝得挺开心。”
沈欲忱眼睛睁大一些,想了想问道:“我以前跟你说话不多吗?”
谈扉明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过头,神色很淡地回视他:“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又道:“我只和他见过两次我都知道。”
“我知道。”沈欲忱如实回答,“但是我上次……”
“哦,你知道啊。”谈扉明打断他的话,关上柜门,一字一句慢慢道:“所以你知道还跟他半夜单独出去喝酒,不工作的时候也很照顾他的生意。”
他的语速渐渐变快。
“因为他第二天要赶飞机。”沈欲忱道,“那天我也没办法拒绝,而且我很早回来跟你打视频了呀。”
谈扉明很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如此憋闷,其实他能理解也相信沈欲忱,但此刻从沈欲忱的回答中,他偏偏想到他们是多么熟悉多么频繁地联系,沈欲忱还知道他的行程——这不多见的通情达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你以前不是特别会拒绝人吗?谈扉明心想,但依然没有问出口。
一番心理交战后,谈扉明转过身,拿走沈欲忱手中的汤力水:“算了,你们是最好的搭档。”
这话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沈欲忱却察觉出几分阴阳怪气来,实在稀奇。想到下午拆快递时谈扉明说的那些话,沈欲忱琢磨谈扉明这个时候把旧事翻出来说,是不是自己以前没有处理好他的情绪?
然而在谈扉明眼里,沈欲忱这样短暂的沉默,就像是默认他们是最好的搭档是事实似的。
自己的话扎在自己心上,心肝脾肺肾都牵连着隐隐作痛。谈扉明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就喝金汤力吧,我只学了这个,你不喜欢喝我也没办法。”
沈欲忱回过神来:“我没说不喜欢啊。”
“嗯,我又想起来。”谈扉明停顿一秒,思考过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有些发烫的脸和持续憋闷的情绪让他无暇思考,“那天在soho居酒屋,你们也是一起吃饭,勾肩搭背的,怪不得她们会觉得你们是一对。”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话,说出来谈扉明就后悔了,他有些无地自容,偏偏观察到沈欲忱此刻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再度胡思乱想起来。
他给自己的话佐证打气——沈欲忱是公众人物,还刚好在出柜风头上和别的男人成双入对地出现,难免不叫人联想。
就算他们那时还没和好,避嫌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吧。
但也许这样更说明两个人根本没什么呢?
可是芮贺予是喜欢他的,他也知道。
越想越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谈扉明决定及时止损,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到门口时偏过头又道:“抱歉,我刚才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吧”,而后走到厨房将汤力水搁在台上,才发觉自己没拿酒,愈发觉得刚才那样挺蠢的。
又反思,他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咄咄逼人了些?
实在没脸见人了,但是没拿酒傻站着更蠢,他只好折返回去,觉得自己走路姿势都是愚蠢的。
谈扉明既挫败,又委屈,在忐忑的心思中,看见沈欲忱还站在原地。
他停在书房外,更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倒是沈欲忱先转过头来,他背对窗户,叫人看不清表情是如何:“你刚才是吃醋了吗?生气了吗?”
“没有。”谈扉明从从容容走进门,淡淡定定打开柜门拿酒,沈欲忱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按住他要关柜门的手:“没有吗?”
沈欲忱靠得很近,指尖有些凉,谈扉明看了眼他们交叠的手,开闸只放了一滴水:“一点吧。”
“一点吗?”沈欲忱牵着谈扉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顺势走到他和柜子之间的狭小空间中,让距离变得很近,沈欲忱盯着他道:“我那天和他出去喝酒,他确实又跟我表白了。”
又?谈扉明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沈欲忱继续道:“我不喜欢他,从没答应过,他一直知道我喜欢你,比你要更早知道,我的好朋友都知道我喜欢你。”
“而且那天我们算是说开了,他和我只能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理解吧,”沈欲忱眼神太坦荡,被那样盯着又是会叫人心软的,谈扉明别开眼不看他,“但你还买他的衣服。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人情往来,我没事的,理解的,就是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在乎这个。”
沈欲忱好笑又好气道:“明明,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他无奈的语气,谈扉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小心翼翼看沈欲忱一眼:“对不起,”他在沈欲忱脸侧摸了摸,“我就是觉得你挺重视他的。”
……这句更是窝囊的不行,谈扉明心里小人儿捶胸顿足,撞八百次柱子遁八百里地。
只是没想到沈欲忱松开手,他心都提起来了,那只手又环住他的腰,微凉的指尖钻进衣服下摆,向上抚住他的脊背,他的心又颤颤地飘在冷空气中了。
谈扉明将金酒放回柜子上,沈欲忱追着他的视线要和他对视,谈扉明只好低头看他,却发现沈欲忱几乎是半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表情是那样认真。他的指尖也慢慢地被他的体温暖热了,细腻的安抚便被无限放大。谈扉明的态度倏然就软了下来,但碍于面子,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沈欲忱也许是察觉到了,微微踮起脚碰他的唇,一触即分,笑道:“我今天才发现,我们明明这么在意我和其他人的联系。”
一直都很……谈扉明再次沉默地移开眼。
沈欲忱往前挪了半步,这次他们彻底紧密地依偎在一起:“过去那么久才跟我说,在心里憋着是不是很难受?”
声音很轻很软,谈扉明很少听到过沈欲忱这样讲话,想了想,抬手虚虚揽在他腰上,很轻又略带别扭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沈欲忱又亲亲他脖子和下巴,盯着谈扉明别扭的神情:“我是不是对你太坏了?其实你不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时,我才能做我自己。”
他这样说,谈扉明心底已经软化成绵绵的西湖水了。他看着他,依然嘴硬地说反话:“……也没有很坏吧。”
“但是让你难过了,”沈欲忱枕在他肩上,“非工作不联系,我会注意的。”
“……也不用,就是……”谈扉明欲言又止,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但是他心底又希望事实就是沈欲忱说的那样。
沈欲忱睨着他的表情,笑道:“你不放心的话,我现在打电话告诉芮贺予我们在一起了?”
“不用。”谈扉明搂住他的腰快速道,要是让芮贺予知道自己在这儿吃陈月旧醋今日新醋的,那他真是没脸见人了。谈扉明觉着心里好受了很多,便想对刚才的失态道歉,但他暂时说不出口,所以低头去亲沈欲忱。
沈欲忱躲开他的吻,手也抽出来,转身拿起那瓶金酒,用瓶底抵住他胸膛:“不是说要给我调酒吗?”
“我只会调金汤力……”谈扉明接住酒,他这句不是气话,他只调过一两次酒,无法分辨口感如何,担心在沈欲忱面前难免会露怯。
“和你一起喝酒,重要的并不是酒。”沈欲忱道。
那什么是重要的?
谈扉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看着四十多度的酒,又不知沈欲忱酒量是多少,担心他喝多了会难受。往杯中填冰块时,他回想起沈欲忱抱住自己时微凉的指尖。
他虽然不喜欢金酒的口感,但闻起来是极香的,这时候他又会想到沈欲忱身上令人迷恋的味道。
听闻这款金酒融合了多种花木香气,他无端联想起春天,春天也刚好是充斥着花香草木香的季节——所以脑海里触发关键词,自动回放起沈欲忱为自己的失态开脱的话——都是春天的错。
“……”谈扉明捏着吧勺生无可恋地转冰块,他盯着剔透冰块周遭的汤力水气泡,喉结滚动,觉得有些口渴。
他始终没想出那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心惊,为沈欲忱调酒的这一阵子功夫,快要把自己先调硬了。
谈扉明从冰袋里夹出一块冰含在口中,企图给自己降降温,而后端着两杯酒,神态十分正经地走到沈欲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