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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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将停泊在码头边的几艘舰船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与之前「波塞冬」舰队出征时的浩大阵仗截然不同，这次只有三艘舰船。
领头的是NW最新研发的试验舰队，快速巡洋舰迅影号，线条流畅，涂装低调，两侧是两艘体型稍小、但装备精良的高速护卫艇。
零星几个码头工人在进行最后的补给作业，气氛肃杀而凝重。
桑吉斯站在迅影号的舷梯旁，一身笔挺的黑色军官常服，外面罩着防水披风。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
这次只带了五十名精心挑选的东厅海军，都是经历过「波塞冬」惨败、忠诚和能力经过考验的老兵，沉默地列队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
玛门从码头指挥塔的方向走来，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飞扬。
她换下了一贯的常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指挥官正装，外面披着同色系的大氅，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干练。
她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精干的文职与护卫人员。
两人在舷梯下汇合，目光短暂交汇。
玛门的眼神平静无波，公事公办地略一点头：“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桑吉斯的声音同样平淡。
“这次行程两线出发。我们走海路，你另外安排的那路陆军已经提前一天出发了，进度怎么样？”
“速度正常，比预计快两个小时抵达。”
“好，这次谈判名义上是外交斡旋，低调、快速是第一要务。”
玛门一边说，一边率先踏上舷梯，“抵达世盟外港后，我会直接前往世盟的研究院，跟贝露泽布详谈。你接应陆军，就按计划在外交使馆区待命，随时听我指令。”
“明白。”桑吉斯跟上她的脚步，简短地回应。
一旦进入世盟控制范围，玛门吸引住高层的注意力，就是他开始行动的时刻。
两人没有再交谈，一前一后登上迅影号。舰桥指挥室内，舰长和主要军官已经就位。
随着桑吉斯一声简短的“起航”，迅影号和两艘护卫艇缓缓解缆，引擎发出低沉而强劲的轰鸣，划开灰雾弥漫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世盟总部所在地驶去。
码头的喧嚣与光怪陆离，被完全隔绝在教堂核心医疗区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外。
窗外的天色是死寂的灰蓝，萨可旦靠坐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窗外。
桑吉斯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而他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连目送他离去都做不到。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法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意和淡淡的硝烟味，与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格格不入。
萨可旦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窗外。
法图踱步到床尾，停下，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萨可旦苍白侧脸。
“想好了吗？”
萨可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喉间的硬块，缓缓转过头，迎上法图审视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符合继承人应有的冷静平和。
“当然，我一直想的很清楚。”
萨可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我已经准备好了，米丽家族那边，会全力维护基地的合作。”
法图的眉梢动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你能这么想，很好。”
法图顺势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满是无形的压迫感，“NW的未来，不需要被个人感情拖累。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想清楚。”
“您多心了，两年前我就想清楚了？我绝不会再因他被影响。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有什么风言风语，让您误会了。先前，我不过是意气用事了，「波塞冬」的指挥权您竟然没有交给我，看来还是我这个继承人做的不够到位。”
萨可旦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这段时间躺在这里，我想了很多，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自作主张派无人潜航器探查死寂海的异常病灶区，这才招来了祸端，自食其果。害基地失去最强舰队，我难辞其咎，望父亲原谅。”
“哦？”法图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没想到事发由此，“未联是因为这个找到了你们？”
“没错，那些无人潜航器无法收回，遗落后被追击到了。”
萨可旦抬起眼，目光试图显得坚定，却又刻意表现挣扎，“这次教训我会铭记于心，绝不再犯，希望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微微低下了头
这番话，半真半假。
萨可旦知道，只有表现得完全站在法图一边，划清和桑吉斯的界限，才能暂时消除他的戒心，为桑吉斯争取一线生机，也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法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萨可旦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审视似乎缓和了一丝。然而，这缓和转瞬即逝。
“话说得漂亮。”
法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桑吉斯怎么样了，你敢说你对他再没半点心思？”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萨可旦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萨可旦，你别想骗我，你瞒不过我的。”
“我也不打算瞒。”
萨可旦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这么在乎我喜欢他，是喜欢他不行，还是喜欢男人不行？”
“都不行！”
法图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否决。
“为什么？您不也是，同性恋？”萨可旦的话问得直白，他真的想知道原因。
法图的脸僵硬了一瞬，下一刻立马恼羞成怒，“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玛门？你从哪里听说的？”
“用不着别人说，父亲，大家看得出来。您在隐瞒什么？性向有什么可遮掩的？”
“满口胡话！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也不准是！你以为桑吉斯会喜欢你？任你如何努力只会是热脸贴冷屁股，他绝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更何况，他于NW而言早已……”
后半句法图止住的话语，似乎是清醒过来了，他用手捂着眼睛平息了一阵子，才又睁开眼睛。
“萨可旦，你记着，我才是那个会支持你一辈子的人，你必须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不会害你，你不能再和桑吉斯有瓜葛了，否则，否则我……”
“否则你就用给我用清创是不是？”
萨可旦苦笑了一下，他对法图这番言论简直厌恶至极，天底下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把你的人生搞得混乱不堪，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还要恬不知耻说他是为了你好。
萨可旦盯着法图微怔的眼睛，忍不住恶狠狠道：“那您最好做干净些，把关于桑吉斯的记忆统统抹去，也把教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清干净！把我弄成个一条只听你的话，只想着NW的臭狗，岂不是更合您的心意？！”
这番话让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法图脸上磐石般的冷漠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他的眼神激烈地闪烁了一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监护仪的滴答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法图才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歉意。
“你好好休息。”
最终，法图只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决绝，仿佛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那段被勾起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直到世界寂静，萨可旦的身体才松懈下来，虚汗早已浸湿了他背后的绷带，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他摸了摸衣兜里那张柔滑的绢布，恐惧和失落弥漫至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窗外，阴沉的天际透出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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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迅影号缓缓靠岸。
与两年的码头不同，那一战后，世盟花费重金重新修缮了这里。
银白色的巨型泊位，全自动的装卸机械臂，空中不时滑过无声的悬浮运输载具。
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堂·地狱」塔也被打造了一层钢铁防护，如同连接天地的银色巨柱，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塔身上复杂的能量纹路缓缓流动。
玛门率先走下舷梯，与前来迎接的世盟外交长寒暄，笑容得体，言辞滴水不漏。
桑吉斯带着小队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环境、岗哨、监控点位，大脑飞速记忆着地形和可能的路线。
他们被安排入驻就近的外交宾馆，安顿下来后不久，玛门便带着她的核心随从，前往研究院，正式拜会贝露泽布。
桑吉斯则以“需整顿部队、研究谈判资料”为由，留在了宾馆。
说是谈判，实则是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贝露泽布在这两年逐渐被法图架空，可实际上还是担任总统一职。
这次「波塞冬」出事，贝露泽布巴不得两基地解除合作关系，动用总统一职从中干扰。
现如今的「天堂·地狱」塔对她早就失去了威胁性，NW的快速发展让人根本不会相信他们愿意同归于尽了。
玛门清楚这一点，于是也拿来了足够让人心动的条件来交换。
尤其是在见到贝露泽布时，这个条件的可实性确凿无疑。
空气中甜腻的食物气味与陈腐的香水味混合，令人隐隐作呕。
中央主位上是贝露泽布庞大的身躯，她这整个人几乎深陷在肥肉中。
那张肥腻的脸上，眼睛被挤得弯弯的，却依然能感受到目光中的贪婪与兴奋。
周围围着三四个侍从，边看她的眼色边递上食物。
她现在竟已经胖到已经无法自主进食了。
贝露泽布自那时起便长期蜗居于自己的庄园，鲜少露面，玛门也许久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她的体重仍在飞涨。
“玛门指挥官，远道而来，辛苦了，一起吃点？”贝露泽布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大厅，询问中带着蔑视。
“那就不必了，许久不见贝露总统还是一如既往好胃口啊。”
“人嘛总得有点支撑活下去的动力呀，尤其是美味的食物～”
她舔了舔沾着巧克力酱的嘴角，声音拉长，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不像你们NW，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言之凿凿用来对抗未联海军的「波塞冬」舰队竟然就这么覆灭了？啧啧，真是让人心疼～”
玛门眼神微冷，但语气依旧平稳：“意外总是难免，未联的野心，想必您比我们更清楚。这次来，一是为此次事件向世盟盟友做出说明，二来，也是想与世盟商讨，如何进一步加强我们双方的协作，共同应对愈发不安稳的局势。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您比我懂。”
“协作？怎么协作？”
贝露泽布嗤笑一声，费力地抬手，一边的侍从立马从托着的银盘里抓起一块淋满糖浆的松饼，塞进她嘴里。
她含糊不清地说，“你们NW现在还能拿出什么来协作？海军折了大半，拿什么跟未联抗衡？别到时候，把麻烦引到我们世盟头上来。”
“NW的底蕴，并非只在海上。”玛门向前一步，目光直视贝露泽布，声音清晰而有力，“贝露总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继任期间，已经替换了四具身体了吧？以你的大脑机能早已经支持不住继续更换身体了，可这具身体已经要撑不住了，你要就这么等死，还是…用NW的最新突破性脑机技术？”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贝露泽布的咀嚼声都停了下来。几个侍从和角落里的记录官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NW的脑机技术一直是其核心机密，尤其是涉及高阶交互和意识领域的研究，更是走在世界最前沿。
贝露泽布自己的研究院也并非没有脑机技术的研究区域，可方向完全不同，是将身体转化为机械保留意识。
那对贝露泽布来说还不如死，她渴望用肉/体体会一切，这也是她不愿意放弃这具身体的原因。
可NW的脑机技术不一样，是在生物神经链接与高阶脑机接口领域技术，微创高效。
贝露泽布怎么能不心动？
她那双被肥肉包裹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玛门，里面翻涌着惊疑、狂喜和更深的警惕。
她太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了，但也更清楚NW绝不会如此大方。
“……条件？”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压抑的渴望而微微发颤。
“条件很简单。”玛门神色从容，“NW与世盟的盟友关系必须得到巩固和公开重申，所有之前的合作协议，尤其是关于凝血剂供应、边境安全与情报共享的条款，必须得到百分之百的执行，并且，在针对未联的任何行动上，我们需要世盟明确且实质性的支持。”
“就这些？”贝露泽布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当然，技术共享是分阶段的。”玛门补充道，仿佛在谈论一笔寻常生意。
她微微抬起右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大氅的领口，指尖在领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饰扣上，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击了两次。
这是一个预设给桑吉斯的行动信号。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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