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章 珍贵的珠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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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测不到十人。
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它们，而是用传说中的人鱼。
在蓝绿色光辉照耀下，这些人鱼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接触过阳光。
它们的上半身皆是裸露着不做遮挡，有男有女。
下身覆盖着鳞片的鱼尾摇曳生姿向着潜水器游来，鳞片颜色斑驳得诡异，泛着不大明显的银蓝色泽。
游近看时又像褪色的油画，夹杂着灰褐色的斑块和几近腐烂的暗绿。不像自然造物那般圆润光滑，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拙劣缝合后愈合的伤疤。
它们大都双臂异常纤长，指骨关节粗大凸起，指间连接着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肉膜，此刻正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飘动。
长发如同活着的海藻，随着水流轻轻飘动，散发出柔和的生物光。
传说中的人鱼难道真的存在？
这个念头出现在桑吉斯脑海里的那一刻，就被未知的恐惧抹杀了。
他赶忙冲对话传声大叫左云的名字，可这时候该死的通讯系统再次被干扰到，对面没有回应。
眼看着这群人鱼已经近在眼前，还都直奔着左云的潜水器而去。
桑吉斯顾不得其他，正准备按下攻击系统时，左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话筒中传出。
“老大…我，我记得它们……”
桑吉斯心中大骇，边透过潜望镜边说道：“你在说什么？！快启动，小心它们攻击你！！”
对面没有回应。
桑吉斯心急如焚，看到那群人鱼都紧紧吸附在左云的潜水器外壁，脖颈间的腮部缓缓翕动着。
以潜水器的外壁厚度，桑吉斯不担心左云会被压扁，可这群诡异的人鱼太过梦幻，看来前段时间探测到的未知信号就是它们。
这种单人小型潜水器几乎没有攻击能力，只配备了一套炮弹设备，在逃命时像鱿鱼喷墨般迷惑的作用。
可面对未知生物，桑吉斯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看操作台面上的捕捉夹手柄，决定冒险将这些人鱼都夹开。
钳子在他的操作下，稳准狠地夹在一只人鱼腰间，用力一扯抛下海沟。
那人鱼没发出什么声音，像一片羽毛般飘落下去。
其他人鱼也没事反应，依旧紧紧用身体贴靠在外壁。
桑吉斯又接二连三丢下去四五只，总算能隔着狭小的前挡玻璃窗看到左云的脸。
那张脸上充满了愤怒，绝望，悲愤，以及倔强不肯流出眼眶的泪水。
怎么会这样？
桑吉斯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发动潜水器向左云那边靠去，又顺带夹起一只人鱼甩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角度刁钻让他难以操作。
桑吉斯并排停在左云旁边，隔着前挡挥手，希望左云能看向他这边。
可左云死死盯着那最后一条人鱼，似是在交流般张嘴说着什么。
那那条人鱼的表情也流露出些许悲痛来，它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左云面前的玻璃，仿佛是试图擦去左云脸上的悲伤。
最终，它从腰腹间隐藏的腔室里掏出一把东西来。
从桑吉斯的角度看过去，像是珍珠，大小不一又散发着美丽光泽，在深海中幽幽发光。
左云的潜水器伸出捕捉设备，将那些珍珠全部收走，又用采集器从人鱼手臂上提取出一大罐棕褐色的液体。
一针筒下去，那人鱼已经摇摇欲坠，攀附不住潜水器的外壁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它如同一片坠落的银色叶子，随着水流滑进海沟深处去。
通讯系统仍然无法运作，两人隔着前挡相顾无言，默契地决定返回岸上再进行交流。
回去的路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
原本总是死盯着桑吉斯的那些感染体，今天像突然瞎了，熟视无睹从两艘潜水器旁边游过，没有任何攻击欲望。
直到返回岸上，桑吉斯才明白了一切。
左云情绪稍平，但眼中仍盛满深不见底的悲伤，那是一种经历了巨大震撼后的麻木，仿佛他的灵魂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深海中。
“左云，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你在和那些人鱼交流？”桑吉斯的声音轻柔，略有迟疑地问他。
左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两人比预想的返航时间早了不少，岸边没人来接他们。
左云又翻身跳进潜水器中，自己将那拿到手的珍珠和液体取出，在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这才盯着桑吉斯的眼睛回答道：“老大，我终于找到他们了……”
桑吉斯有些理解不来，但看着左云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左云你，你怎么了？”
“我找到我父母了…”他手里抓着那把珍珠，身体抖个不停，那些珠子在他的掌心滚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桑吉斯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安抚道：“你慢慢说，别哭，我在，别哭。”
他的手指能感受到左云脸颊的颤抖，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悲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当初捡到左云右玉时，两个人对外人敌意很强，还装作哑巴一句话都不说，十分抗拒身体检查。
也是因为这个，基地不愿意接纳两个无用的残废异人。
桑吉斯看着两个小孩倔强的脸，想起曾经的自己，说什么都要把两人留下。
养了一年多，右玉才说了第一句话，那时候桑吉斯才知道他们不是哑巴。
后来熟起来，右玉说两人是孤儿，大人也早死了。
可现在，左云却说找到父母了。
左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却坚定：“那些人鱼，就是世盟多年前进行的活体改造人，世盟选出一批抗性符合要求的人类，全部用手术改造成人鱼，用来进入暗域捕获未知感染体。”
左云说着，语气越来越急促，“我的父母…也是其中一员……我和右玉是人鱼的孩子！我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很痛苦，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桑吉斯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将左云搂进怀里，感觉到他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灼伤皮肤。
“那条人鱼…认识…我的父亲……”左云的声音闷在桑吉斯的胸前，断断续续。
“她认出了我...她把这些珍珠都给了我…她说这都是…死去人鱼残留的东西，他们被迫改造成人鱼后，逃到这里躲藏多年…”
桑吉斯抱紧左云，手指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左云，安慰一个刚刚发现自己身世悲惨的至极的孩子。
海风吹过空荡的码头，带着咸腥气息，却吹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沉重。
左云终于稍微平静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那些泛着幽光的珍珠和那罐暗褐色液体。
“老大，”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尤其是世盟的人。”
桑吉斯凝重地点头，他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没错，我们去找金副官。”
金时贤的实验室位于小岛中央，与世盟和NW的共同研究所在一起。
为了掩人耳目，左云和桑吉斯等到凌晨十分，悄无声息地去金时贤个人卧室的门前敲门。
打开门，金副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到两人凝重异常的神色和左云怀中紧紧护着的东西，他立刻侧身让他们进去。
桑吉斯专门为金时贤打造了一间地下实验室，设备齐全，专供他研究。
这时正派上用场了。
左云颤抖着手，将那些珍珠和采集管放在洁净的实验台上，语无伦次地讲述着海底的遭遇。
金时贤推了推眼镜，神色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转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深切的悲哀。
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接过样本。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会尽我所能。”
接下来的几天，对左云和桑吉斯而言是煎熬的等待。左云几乎无法合眼，一闭上眼就是那条人鱼悲痛的眼神和自己掌心那些冰冷珍珠的触感。
桑吉斯则默默地承担起掩护的工作，同时担忧地看着左云日渐苍白的脸。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金时贤召他们再次前往实验室。他的脸色疲惫不堪，眼中有满血丝，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结构图。
“这些珍珠，还有血液分析结果……”
金时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科学家的严谨，却也掩不住其下的愤怒与悲悯，“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残酷。”
他首先指向血液分析的图谱：“改造后的人鱼，其心血管系统发生了远超我们想象的异化。心脏很可能发展出了额外的腔室，或者说是一个高度特化的‘过滤心室’ 。”
他调出显微镜下的图像：“看这里，血液中并非只有血细胞。它们含有一种独特的共生微生物群落 ，以及大量特化的细胞，这些细胞的功能类似超级增强的白血球，但更高效，也更……残酷。”
金时贤有些说不下去，扶了扶眼睛吸口气又道：“它们聚集在鳃部和特化的血管网络周围，像一台永不停止的生化过滤泵，不断吸附、分解、固化着海水中的污染物 ——重金属、放射性同位素、有机毒素……”
图像切换，显示血液粘稠度的异常数据。
“为了完成这种高强度的过滤工作，血液变得异常粘稠，充满了金属结合蛋白和有机毒素降解酶 。这个过程极度消耗能量 ，并产生大量代谢热。这意味着它们可能长期处于能量极度匮乏的状态，甚至可能时刻承受着体内灼烧般的痛苦 。”
金时贤的声音愈发沉重：“而那些无法被降解的极端顽固毒素，某些长效放射性物质或复合化学毒剂，它们的身体被迫采取了最后一种孤注一掷的隔离机制。”
他指向那些珍珠的扫描图，“这些珍珠，也并非是珍珠。它们是代谢废物和固化毒素被层层有机质与钙质包裹形成的生物结石 。”
左云感到一阵窒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身体为了保护重要器官，不得已而为之的最终隔离方案。”
金时贤又深吸一口气，“但这个过程会疯狂掠夺本就不足的营养 ，不断累积、增大 。最终……它们要么因营养耗尽而衰竭，要么因为结石压迫内脏或影响行动能力，成为……更容易被捕获的目标。”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左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桑吉斯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他也同样心酸不已。
“这么说……”左云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们活着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陷在更深重的痛苦里？”
金时贤沉重地点头，眼神充满了无力的哀伤：“世盟创造的并非武器，只是工具，是一群…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缓作为代价的工具。”
左云猛地挣脱桑吉斯的手，冲到实验台边，抓起一把珍珠。它们在他手中依旧散发着柔和却诡异的光泽。
“所以……”他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滴落在那些冰冷的珠子上，“她给我的……不是礼物……不是珍珠……”
那是他们无法言说的痛苦结晶，是身体被迫容纳的毒，是生命被扭曲、被消耗后的残渣，是漫长死亡过程的冰冷证据。
左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将那些“珍珠”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融化那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实验室外，夜依旧深沉。但某些真相既已破土，便再难掩藏。
而三人，也找到了回去的真正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珍贵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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