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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日恩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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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难还算顺利地用上了自己的理论经验,虽未能餍足,但也算解馋不饿了。他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因疲惫而昏睡过去的邹馥安。
多奇妙,邹馥安的整张脸完全是隔代遗传,活像邹济云,因而他的喜怒嗔痴,嬉笑怒骂无一不勾起喻难对于邹家二爷的回忆。
正如邹馥安之前骂他说的话,喻难一出生就是一只廉价土狗。
虽长得比其他的小狗更加眉清目秀,体格壮硕,但终究是只司空见惯的看门狗,一旦连看家护院的本事也没有,便会被打出家门。
喻难在集市刚出生没多久,主人家看到这只面相格外可爱的小崽子十分欢喜,便抱回家里养着玩,也不阻止小主人拿些小树枝、小零嘴啥的逗它。
直到喻难才堪堪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家里遭了贼。贼很精明,没有多余的翻动痕迹,直接盗走了主人家藏在碗柜里的黄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主人家大发雷霆,平民百姓家的积蓄就那么些,一下子飞了这么多,谁家不着急?再转眼看到那只横睡在家门口,被药晕了的喻难,是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提溜着喻难的脖子给扔了出去。
那时已经是深秋,风萧肃,云惨淡。喻难心里比起忧愁,更多是迷惑。没有人可以说出能让他听懂的话语,它也只会凄惨地汪汪,无法用任何一种方式沟通。只有事实告诉它,无处可归。
霜降,立冬,小雪。每一个十四天,都是摧折喻难的险峻。它踉踉跄跄地,小心翼翼地贴着节气边走,却不知道翻山越岭、趟水过河后的奖赏是什么。
是否会打破它偶尔抱有的,懵懂的期待。
铁制的笼子很坚硬,严丝合缝地像一个小小的家。就算是无法为将要到来的大雪遮挡寒冷,也可以给它一些心安,缓解流浪的心寒。肉渣被冻僵得像硬石子,对于喻难也完全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足以支撑它这身枯骨继续插在地面上熬日子。
直到咔地一声,它突然被捕鼠夹夹住,血肉模糊。直到一开始“嘬嘬嘬”哄它进笼子的男人,笑嘻嘻地晃着笼子,再用脚狠狠踢着铁笼,一直翻滚着被踢到河里。
关于溺水和被救的记忆,它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它一醒来,便看到了邹济云和邹淑均。
那时候的邹济云刚刚二十出头,邹淑均更是满脸稚嫩。
邹家的长子去做了那个时代的新青年,至今没有回来,大家都默认他没了,没怎么提起过。于是轮到常年不受重视的老二邹济云被临时寄予厚望,指望他能接手邹家这个破败的旧门楣,重新光宗耀祖。可邹济云性格一向固执又敏感,常常跟人起冲突,底下几个弟弟除了小五跟他一条心,剩下几个都不大服他。
旁边站着的邹淑均一看喻难醒了,立马摇晃着邹济云的胳膊道:“二哥,你看!他醒了!”
邹济云从旁处找了根小树枝,戳了戳缩成一团的喻难,听到喻难微弱的呻吟后点了点头,“还真救活了。”
两人看喻难醒后,便商量着取名字。他俩都不是什么讲究人,就准备按他们都爱吃的菜,清蒸鲈鱼来取名。
清蒸、鲈鱼、清鲈、蒸鱼…都被两人互相否决了,直到邹济云说就叫鱼腩吧,两人都最喜欢吃鱼腩。
后来鱼腩吃了没文化的亏,解因在写字时曾问它叫什么,鱼腩说出口后,解因却写成了同音不同字的“喻难”,自此,它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邹济云虽然不怎么喜欢喻难,但也不冷不淡地养着它。偶尔邹淑均来找他时,两人还会把喻难带出去溜溜。
邹淑均自小便被卖给了戏班子,有的时候脸上的油彩脂粉还没洗干净就跑来了,有些妖异的俏丽。
每当看见邹淑均脸上的脂粉没有擦干净,邹济云就会找个干净的帕子递给他,有时一时兴起,也会主动给邹淑均擦干净,调侃道:“你脸上花的,跟鱼腩在地里打了滚似的。”
邹淑均总会哈哈笑道:“二哥真好,等我练好了,就带二哥去庆和楼里面去听曲。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把鱼腩也带上。”
邹济云每每听到后,都会皱眉轻斥道:“小五,家里条件不好,才将你送了出去。等二哥有能力了,肯定是要把你接回来,过安生日子的。唱戏哪是长久之计?”
邹淑均一听这话后便会通邹济云争论起来,通常谁也不服谁。气急了还会让喻难来当判官。
“鱼腩,你说,二哥说的是不是没道理?我喜欢唱戏,而且唱得好,现在我可是师父最看重的小生。”
“哼,整天画个鬼样,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谁也不会支持你,你该早点收收心,回来帮哥做生意。”
“二哥,你现在做生意难道开心吗?你明明是喜欢画画的,你这么聪明,应该出去读书,找个老师好好学习……”
“够了!大哥就是读书读多了,才落的这个下场!你是想二哥也步他的后尘吗?”
……
邹济云脾气倔,争论不过邹淑均就会大发脾气,然后自顾自地生闷气,直到邹淑均抱着喻难来赔罪,用喻难的小爪子去拍拍邹济云,“鱼腩,鱼腩,你猜二哥在干嘛?”“鱼腩,鱼腩,你看二哥怎么了?”
邹济云通常很快就被邹淑均这一套哄好了。等邹淑均走后,邹济云也会偶尔学着他的样子,逗一逗喻难,虽然他本身是不喜欢狗的。
可惜后来发生了不少事,二爷和五爷翻脸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回忆至此,喻难难过地往前抱住了邹馥安,想不懂人类复杂前尘往事,他从来只依赖于兽类的本性,率性而为。反正他就要像解因说的那样,只要想就去做,不贪不狂,不疯不痴有什么意思呢。
见到邹馥安的第一眼,喻难便不可抑制地动了情欲,于是便扑过去,化成人形后抱住他,用舔脸作为打招呼的方式。
只是邹馥安太害羞了,跟邹济云真像。
喻难用手扒拉了几下邹馥安,见他不醒,自顾自地把手臂搭在邹馥安的腰上。心里暗自想着自己幸好是有经验的鬼,见过二爷是怎么对五爷的,不然不能理解邹馥安这种行为的话,可是会很伤心的。
因为爱,所以口不择言,恶语相向;因为爱,所以肆意而为,盛气凌人;当然也是因为爱,所以恐惧忧虑,止步不前。
邹馥安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有好感的,等自己找到二爷后再拿到补心之源,就可以好好跟他在一起了。想到此,喻难满脸笑容地又蹭蹭了邹馥安的颈窝,静静地躺在一旁看着邹馥安。
等邹馥安醒来时,强烈的羞耻、愤恨都迟了步才到,他从茫然转醒后,立马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僵硬地梗着脖子,像机器人般,一顿一顿地观察。
没有那只鬼。
太好了,眼不见为净。邹馥安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奇怪,那只男鬼躲哪里去了?到底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他一直藏在邹馥安家里?
想着想着,邹馥安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家里居然要看别的鬼的脸色?
可恶!气死他了,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太过分,不行,一定得找个高人来把这只鬼弄走。
起床收拾收拾后,他想清楚了,免费的东西果然让他得到了教训,不能贪小便宜,毕竟男人还是宜大不宜小哈。
他当时刚到无为堂的时候,就觉得那地方装修的不够学院派。整个门面素不拉几的,屋里空荡荡,稀稀拉拉地堆放了三尊铜像,还全部老旧异常,绘彩开裂。
开玩笑,神灵庙祝肥,整个地方没一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不就说明这边不灵嘛。还有那个叫梅良成的臭小子,分明是个门外汉,坐在屋内跟真的似的,还敢瞧不上自己。呸!
果然,恩师说的少女理论是有些道理的。大部分女性都是好骗的,心事未成熟的,所以才会被无为堂那种下三滥的地方骗。等着,他要自己探寻出一条驱鬼之路。
怀着重大报复的邹馥安走姿正常地走进了学校。
专业课老师胡金在台上讲课时,邹馥安用书包挡着,偷偷摸摸把手机打开。
一是要看看兼职那边给自己的排班表,看看这周那几天要去上班,二是查查附近有什么靠谱的、便宜的老师傅。哪怕真拉着他跳大神、喝符水他也认了。
本就急着用钱的邹馥安刚看到下周的排班表瞬间抓狂了,妈呀,为什么,为什么一天班都没有?
不是吧?那天去警局,店长不是说没事的吗,怎么搞起软开除了?
赔偿不是都赔偿好了吗?这跟抓不到鬼,邹馥安都说不上哪件更严重。
毕竟他是自己租房子,每个月房租800,水电费伙食费加起来又要500,再加上交通费等杂七杂八的,最低最低也要1500。按一小时二十二的廉价兼职费来算,他每个月也就赚2000左右。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店长打夺命连环call,为什么不给自己排班?之后的房租和生活费怎么办啊?他之后去哪流浪?而且没钱的话,他现在怎么会舍得抓鬼,不抓鬼这日子还能过吗?
可看着台上严肃的专业课老师,和台下一律低头听课的同学,邹馥安憋的脸通红,不受控制地开始跺脚,一边又一遍看着闹钟,心里怒骂着秒针怎么走得这么慢,是准备慢死谁啊?
受不了了,他要出去打电话。
壮起胆子,跟专业课老师说自己要上厕所后,邹馥安立即跑到空教室里开始给店长发消息,心急如焚地等了三分钟后,没有回音,倒是倪云太突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可他现在急的要死要活,哪里还有心情看倪云太发了什么,立马划过去,给店长拨通了语音通话。
无人接听。
继续打。
无人接听。
换手机号打,无人接听。
吗呀!店长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嫌自己烦?是不是招新员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偏偏他还不能翘这个老师的课,这位老师是有名的“变态虎”胡金,他是抓纪律抓的最严的老师,一旦被他发现逃课直接按不及格处理。
可恶,这世界为什么老是虐待他呢?
他现在真是想飞到店里问店长,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