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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崩的前夜 ...

  •   但气氛都到这儿了,好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关系都搞清楚吧,再说,听了也不一定要做决定嘛。邹馥安抱着这样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做引会怎么样?”
      了缘倒也没藏着掖着,坦荡道:“看命。”
      “啊?”邹馥安听的是莫名其妙,这老道士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出人意料呢?看命是什么意思,是他现在就掐着手指给自己卜一卦,还是要套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看看流年吉凶。毕竟他也亲眼见证过了缘的道法,知道了缘不是路边那种带个小墨镜和假胡子的老骗子,所以迟疑了一会儿后,便准备把刚刚的疑问说出口。
      了缘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接着补充道:“结果不好说,你命好的话,安然无恙。命不好,死路一条。”
      邹馥安闻言后又是一惊,啊?还这样呢,那如果这么说的话,自己不是必死无疑吗?怎么想自己的人生,坎坷之外还是坎坷。既然做引的代价是死亡,那现在这个状态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男鬼也被了缘的容魂器给关起来了,暂时没什么威胁。想到此,邹馥安准备拒绝做引,先活着再说。
      只是这人生不如意啊,事之十八九。命运怎么会就这么放过邹馥安,让他将将就就地过上差不多的人生呢。
      邹馥安说出不愿做引的时候,了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些什么,好像在意料之中,又好像邹馥安到底做不做引,对他而言其实根本无关紧要。与了缘的态度相反,他脚边的容魂器异常激动,比之前两次晃动地都要厉害,都快变成一个自动旋转机器了。
      虽然邹馥安不愿做引,但他心中的诸多疑问还没有个结果,所以不准备就这么回去。他皱起眉,闭上眼思索了几秒,准备一个一个来问;“刚刚问我为什么能看见鬼,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了缘没有回答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搞得邹馥安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样,痒地难受。不是吧,这人怎么总是说一半漏一半呢?自己剩下的几个问题都百思不得其解,还不如不说呢。哎,了缘属实是个怪人,既不追问自己为什么不做引,也不回答自己问出的问题。他说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是或否”的答案,其他的问题一律不管。
      没给邹馥安继续追问的机会,了缘没有个打招呼便直接起身走了,只是在捡起容魂器时稍稍费了点劲,隔空画了个符才把容魂器来回转动的姿势给定住,稳稳揣进怀里后,只留下一个和之前一样枯瘦的背影。
      莫名其妙,今天这一出搞的邹馥安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
      虽然还有几个疑问没有解决,但男鬼的问题暂时不需要考虑了,也就放下了心头大患。一天内邹馥安情绪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属实也有些疲倦了,便放空看向远处。
      洗心塘的对面是一条弧形走廊,周围绿柳成荫,长长的柳条拖曳至地,枝枝叶叶都是春情。
      头一个难题过去,放松下的邹馥安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自己来到月牙湾的原因,觉得心里好似不像一开始那么难受了,或许是眼前这片春意盎然的景象给了他生的斗志,或许是上一个难题轻松解开给他带来的放松,总归心里不那么压抑苦闷了。
      于是他又开始漫天思索起来,精英培训班到底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呢?虽然何清正今天来警告他,不过网上还没有扒出自己的信息。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关注精英培训班的消息比任何人都勤,不会晚于别人知道才对。所以何清正应该是知道自己是精英培训班的成员,再看到网上的信息来提前警告自己的。
      说不清现在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这份警告除了一开始给他带来了羞辱感,也让他有了危机感,应斐然和梅良成他管不着,可他还有一个表妹倪云太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倪云太的联系越来越少,是从精英培训班出事后的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邹馥安想着想着,直接躺在了草地上。虽然草地上短短的草芽、细密的石子扎地他不怎么舒服,但他此刻懒得起来,将视线和思绪全部放飞到远远的天边,只剩一具无力的躯壳躺在疲乏的人间。
      为什么呢,表妹倪云太明明几乎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虽然他不太清楚朋友的定义。只是在这个总是感到麻木、无所谓的世界中,倪云太给他带来了一份珍贵的真情。没有歧视,没有嫌弃,哪怕不怎么热切,哪怕一直平淡如水,他很珍视。所以如果精英培训班的成员一直被人肉到他的话,他只担心倪云太,因为也只有倪云太从来不避讳与他的交往。至于何清正提到的应斐然和梅良成到底会不会被他影响,他一点也不关心,他没办法放下心结接受应斐然的热情,也不能无视梅良成的嫌恶而真心相待。
      但如果再往下想,何清正那番话刺痛的,是他一直渴望被群体接纳却被反复驱逐的心。
      再想到一开始自己那么葆有热情地向倪云太传播精英培训班的内容,邹馥安闭上眼睛笑了起来。那时候的他多么开心啊,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聚集地,仿佛身处其中,就可以满足群居动物的条件,不再是个边缘人物,所以迫切地希望倪云太也知道他的人生拥有了美妙的变化。
      好梦由来最易醒,这场“被包容接纳”的美梦被打碎的那么快、那么狠,那么血淋淋地展露出他人生真正的模样。他还是,不,一直是一个阳痿的、孤僻的小老鼠,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愿意接纳他。
      想到这个心酸的事实,邹馥安唇角微笑的弧度变得更上扬起来,只是闭眼后的睫毛不停地抖动,像蝴蝶纤细的双翼。
      想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唯独没有想过精英培训班到底是对是错,这对于邹馥安来讲确实太难了。承认自己是一个靠着虚假团体来缓解内心的空虚、恐惧的懦夫,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不需要想,不需要思考,自己必须是个体面的、高傲的精英。
      他不会改变的,他下了不改变的决心。即使现在精英培训班已经给他带来了麻烦,但邹馥安还是觉得保持现状更加轻松、更加安心,他完全不知道脱离精英培训班后,自己该怎么生活。
      当然,邹馥安有时候也会隐隐察觉到自己幽暗的人性,因为懦弱而不敢面对现实,因为自卑而傲慢无礼。只是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份懦弱无知会在之后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与懊悔,如果他提前知道了未来的走向,一定会努力改变,而不是像现在,躺在草地上不断地回味自己痛苦的人生,将自己过去的悲痛用来合理化加入精英培训班的行为。
      想到最后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倪云太被影响到了,自己要像之前在史菲多面前一样,永远在前面维护倪云太。但他却没想到,这个幼稚的想法给倪云太后面带来了更多的麻烦,那种处境下的他完全是多做多错。
      继续躺下去也是无聊,邹馥安准备离开洗心塘,去月牙湾公园的小山坡转转。
      刚起身后,春天微风骤然变急,混着一些花粉或是泥沙,吹痒了他的鼻子,让他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个喷嚏,眼泪都流了出来。
      像是预示着某种危险正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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