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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伦理大乱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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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塘旁边赫然站着了缘这个怪道士,他冷傲的姿态像一根被被疾风吹得枯瘦憔悴的老竹,疲乏的背后还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纵使茕茕孑立,也有一番气度。邹馥安一注意到了缘后,转身便准备往回走。虽然说在自己无家可归的时候是了缘对自己伸出援手,后面还帮自己解决了不正经男鬼的事情,哪怕小老头一副谁都不爱理的样子,但按常理讲,自己还是应该心存感激,怎么样也该上前跟人家打个招呼之类的。可他现在就是心里乱成一团,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有交流,所以静悄悄地。
明明邹馥安没弄出什么动静,可了缘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不转头都知道邹馥安在身后,“别回去了,过来吧。”了缘的声音有些低,没什么精神。邹馥安感觉到了缘的情绪,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又折了回来,一走近便看见了缘脚下散落的容魂器,顿时又想变卦走人,这不是之前了缘抓男鬼时带的东西吗?里面不会装着那只男鬼吧?自己可不想再和那些鬼怪妖魔扯上半毛钱关系。比起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肉,被那只男鬼缠上才是最烦人的。想着想着,邹馥安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只男鬼的脸,黑油烟般的眼珠,煞白的皮肤,长长的头发......不行,不行,自己还是走吧,完全没有办法面对和那只可怖男鬼的一切相关事物,还是回去先把自己的事搞搞清楚再说吧。
了缘用声音制止住了邹馥安往后退的脚步,“你不想彻底断掉和那个男鬼的关系吗?”闻言,邹馥安愣住了,随即惊慌地问道:“什么?什么叫断掉关系,他不是已经被你抓进去了?”了缘听后回头深深看了邹馥安一眼,眼里一副复杂深沉的情绪,却没再继续说话。
这下把邹馥安给弄急了,都说事分轻重缓急,这男鬼的事情没出来之前,网络上的事情像雪崩后的山体将他淹没地快要窒息,本是最要紧的事情。而现在那男鬼有又死灰复燃的迹象,那网络上的事可就一点都不重也不急了。他立马又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又发生了什么?”
了缘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洗心塘的最深处,最幽蓝神秘的地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后,向邹馥安倾吐出了一堆旧日因果。
原来在几十年前,了缘还是个在道观里成天浑水摸鱼的小道士时曾经和师父去过一个地方,叫做梅庄。整个村庄里姓梅的人家最多,其中有一家格外出名,不仅个个人儿长相俊逸,风流倜傥,最奇异的是,他们家人代代相传阴阳眼。
邹馥安此刻紧张的心情还没有缓解,一听了缘有长篇大论的迹象,立马打断道:“跟男鬼有什么关系啊?”
了缘连头都没回,也没有直接回应邹馥安,而是继续往下说,像是陷在某种回忆或情绪里一般。
这世间的一切大都按照其既定的规则,有条不紊地运转,但有规则,势必就有例外。正常人终此一生也不会亲眼见到神神鬼鬼的东西,就算有,也大多是有人装神弄鬼。其中原因便在于人和鬼根本不生活在同一个维度中,虽然空间上重叠,但始终有一层不可触的界限,将二者的生活空间分隔开。而阴阳眼在这个规则中就像是一个作弊般的全方位可视镜,仅凭肉眼便能消除掉两个空间的差异,使人能看见生活在另一个空间的鬼,而鬼也能通过阴阳眼自身的特殊磁场,看见生活在另一个维度的人。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方法可以使人鬼相见,只是了缘没有赘述。
“那家人到今天就剩一根独苗。”了缘讲到此顿了顿,好像在思考着后续该怎么说,神情有些迟钝。过了会儿,当一阵带着浓烈水腥气的湖风猛地吹起他们的衣摆后,了缘才一边按下衣摆,一边继续道:“就是梅良成。”
听到此,邹馥安觉得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缘是不是越讲越偏题了?讲的是什么无厘头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跟他要彻底消灭男鬼有什么关联?不过这次还没等他发问,了缘便直接道明了其中的因果缘由。男鬼喻难本是一只带有灵性的犬,由于死前执念过深而化鬼。本来到化鬼这步都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既然成鬼了,那就要按照鬼界的规则来做鬼、做事。而喻难化鬼后不仅没去鬼界领取身份证,成为合法公民,还在人间为所欲为。
综上所述,在喻难犯事在前的情况下,了缘按理来讲是很好处理的。可偏偏喻难身上带着等身咒,他不能真的就一个符咒劈死喻难,只能通过化解他的执念,让他不要在人间逗留,再安排他去到鬼界去打工、排队投胎。当然了缘没说这么多,只是简略地说了下。可即便没和邹馥安说的那么详细,只是潦草带过,了缘的心也止不住地疼起来。等身咒,等身咒的另一端......
了缘毕竟还是没有在外放纵自己情绪的习惯,如常般继续道:“那只男鬼的执念,就在这片洗心塘湖底。”一听到洗心塘两个字,了缘脚边的容魂器忽然动了动,像只紧张兴奋又焦急的小狗。
看到脚边容魂器的动作,了缘皱了皱眉后,收回了准备制止的脚,继续向下解释道,原来男鬼一直留在人间是为了找一个人,而那个人早已葬身在洗心塘水底,溺死之人一旦长时间找不到替死鬼便会失去灵智,和其他水鬼融为一体。要想找到他,有两种方法。其中有一种方法是用灵力把已经成型的水鬼打散,趁乱找出。但喻难用这个方法屡战屡败,怎么也找不出那个人。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靠阴阳眼来辨认,阴阳眼的能力不只是能看见鬼,它也能辨别出被吞噬灵魂最本真的样子。
“也就是说,让梅良成从那群水鬼中找到那个人就行了?”邹馥安眨巴着眼睛,问道。
了缘点点头。
邹馥安顿觉这事也太简单了,不是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吗?干嘛还干站在这里。但他听了缘讲了一通,总觉得漏了什么问题似的。正有点想不通的时候,他将目光望向湖中心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吗的,他又不姓梅,怎么他也能看见鬼?
照常理来说,他难道不是该完全看不见喻难才对吗?而且,而且,也不该看见眼前这一堆水鬼才对啊!
第一眼他还以为是眼花,将水草看错了。可他看见其中有一个滋着尖牙,朝他不怀好意地奸笑后,这要再反应不过来,那不纯纯脑残吗?霎时间,被害后遗症瞬间激发,邹馥安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由于速度太快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把手按在了长着短短草芽的土地上,还有些细碎小石子膈着他的手掌,其中有一块个头大点、边角锋利点的石子把他懵掉的脑子戳清醒了,他大叫道:“湖里,湖里有鬼!好多鬼!”
了缘还是点点头,但没做什么其他动作,一副世外高人、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地上的邹馥安魂都要吓掉了,湖里一片密密麻麻的游魂,看的他冷汗直冒,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还因为用力过猛,揪下来一大块刚冒头没多久的细草芽。
“不要跑,你看到的是假的倒影,不是真的水鬼,今天来这里等你就是因为这个事。”说罢,了缘还直接坐了下来。
这时候邹馥安还管了缘说什么话,撒腿就是准备跑。
可了缘没给他逃的机会,不知使了什么法,邹馥安的脚居然自动往回转,一路走到了缘旁边,也坐了下来。
大爷的,邹馥安现在只想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老道士不讲武德,虽然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但是,但是大男人也是人吧,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理呢?
了缘没多说话,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咒,轻轻一挥,飘向湖面后竟真的将刚刚邹馥安看到的那些东西全部打散了,只留下映衬着蓝天白云的水面。
邹馥安顿时愣住了,了缘看邹馥安的情绪稳定下来,又继续说道:“水鬼虽然没有人类的灵智,但它很聪明,从不轻易现身,修炼越久,越狡猾。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找到它的本体,必须要借助与其中血脉相连的人做引,才能找到。”
听着了缘的意思,邹馥安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串联到了一起,像一根交纵错杂的藤蔓,交缠着指向因与果。
果然,了缘接下来的话,让他迟迟消化不了。
喻难在找的人就是邹家二爷,邹济云,而邹济云便是邹馥安的爷爷,所以,邹馥安就是那个引。
“不是,我们这一支怎么会是二爷家的呢?我爷爷排行老五啊!”邹馥安满心困顿与不可思议地问出口,但又突然回想到,那只男鬼在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非说他是二爷的后代,长得跟二爷特别像。再回想到以前小时候那些街坊邻居似笑非笑的闲话,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好好的五房变二房了?要知道他奶奶李淑君是最重视三纲五常的女人了,每次攻击喻茜都是把“背叛丈夫,不守妇道,没有教养。“挂在嘴边,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会有混乱的男女关系啊。
了缘没有正面回答邹馥安的问题,神情凝重道:“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听说一些,不算知道。你愿意....做引吗?”说到最后一句,了缘的语气明显有些微妙,他脚边的容魂器在了缘说完后还摇晃了几下。
邹馥安看了缘的表情,听完后呼吸一滞,背后未干的冷汗又湿哒哒地黏住他的衣服。怎么,做引还要代价呢?自己刚刚沉浸在伦理问题中,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