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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 荒野 ...

  •   秋城原本是一座小型城镇,因为背靠山林,能够获取相对丰富的食物和水源,在末日初期便成为了理想的聚居地。

      它距离黎明城并不远,徒步仅需几日就能到达,因此也属于深渊前线规律性清剿异种的范围内。

      在建成之后,秋城几乎没有遭遇过严重的危机,一些不愿加入深渊前线的持印者便选择在这里休养生息。

      时常也会有行商前来售卖、交换物品,久而久之形成了数千人规模的繁荣景象。

      然而,灾难的来临永远不可预测。

      二十多年来始终庇护着秋城的山林之中坍塌出了一道微渺的深渊裂痕,在一瞬间将人类的世界与混乱而疯狂的深渊连接起来。

      地表开裂,巨木森林拔地而起,转眼间将整座城镇覆盖成一片危机四伏的深绿海洋。

      型同巨型蜥蜴的绿色毒龙拖着长尾,展开数对高度特化的膜翼在高达数十米的乔木间盘旋滑翔,不断向断壁残垣间奔逃的人群喷吐出饱含腐蚀性毒液的龙息。

      深渊异种突如其来的降临迅速摧毁了这座原本安宁的聚居地,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就在毒龙暗黄的吐息中被腐蚀成一具具骨架。

      幸存者们跟随着城镇中为数不多的持印者们分散成不同队伍,逃窜到许多人甚少涉足的荒野。

      在领队的持印者拼死抵抗下,一支队伍逃出了毒龙的魔爪,并且足够幸运地没有迷失在荒野上。

      深渊的侵袭破坏了一切辨识方向的人类造物,他们依照着自然天体的指引,参考末日之后重新绘制的地图,或彼此搀扶着,或驱赶着动物牵引的木板车,缓缓向着黎明城的方向前进。

      但是广袤的荒野永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凶险。经历三天三夜惊心胆战的跋涉,从秋城逃难而出的人们早已衣衫褴褛、筋疲力竭。

      幸存者们一致赞同在远远能够看到黎明之墙轮廓的一处僻静林地短暂歇脚,修整之后再一口气穿越原野,赶在黑夜降临之前抵达黎明城。

      队伍原来的女领队为掩护同伴们撤离,被毒龙抓伤了腹部,从昨天强撑着击退一批袭来的异种之后,过了一夜便开始昏迷不醒。

      现在担任临时队长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持印者,名为严浩。

      他嘱咐同伴们尽量聚集在一起修整,自己则忍受着疲惫与伤痛,带领队伍里为数不多的持印者们手持武器守在外围,随时警戒可能来袭的异种。

      尽管周围并没有深渊异种出没的痕迹,人们依然不敢放声交谈,压抑的氛围里,只有重伤员偶尔挤出几声极为痛苦的呻吟。

      抓紧喘息的时间,一名队员背靠粗壮的树干解开胳膊的绷带。

      他明明只是不慎沾上几滴飞溅的毒液,也做了简单的处理,可那些残余的毒依然在不断破坏深处的肌肉,几乎快要露出骨头。

      他低声咒骂那该死的怪物,咬着牙拔出匕首,要旁边的同伴帮他割去已经被腐蚀得深红焦黑的皮肉,在同伴接过匕首之后他就紧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却迟迟没感受到对方动手。

      男人催促几句,不耐烦地睁开眼,想看看他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却发现面前的同伴攥着匕首僵在原地,满是血丝的眼珠向上翻,面部肌肉扭曲成了极为惊恐痛苦的表情。

      茂密深绿的枝叶间投下大片不详的阴影,一滴又一滴暗黄的粘稠液体正从上方滴落到他头顶,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他的头皮和颅骨已经被腐蚀透了,粉白的脑组织暴露在空气里,散发出某种类似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男人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一双覆着瞬膜的明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光,饱含恶意地收紧了细长的瞳孔。

      “异种!有异种袭击!”

      “是那种怪物?它怎么会到这里来?!”

      “戒备!戒备!全体准备战斗!”

      僻静的林地顿时被嘶吼般的呼喝声与惊恐的尖叫撕破。

      伤员和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拼尽全力从原地爬起来,抓紧聊胜于无的武器和护具汇聚到一起,仰着头死死盯着密不透光的树冠。

      战士和持印者们身着以异种为素材打造而成的护甲,组成阵型,不断掷出各种火球、冰棱或电弧,或射出自制的弩箭。

      他们试图击退阴影中自如游曳的毒龙,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击中它。

      而强酸毒液不时兜头淋下,轻而易举就冲散了人群,阴影笼罩在落单的队员身上。

      不时有人被毒龙的长尾卷着拖进树冠里,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只剩下一副裹着暗黄粘液的骨架砸到地面。

      眼前恐怖的景象让小队成员阵脚大乱,生怕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

      一名幸存者慌忙脱下被腐蚀了大半的护甲,不管不顾就往林地之外跑,可是一只脚刚迈进光亮的地方就倒下了。

      一滩浓稠的毒液击中了他,从背后看去,他的躯体已经烂得见了脊椎和肋骨。

      作为“圣躯”刻印的持有者,严浩拥有超过常人的力量、速度与感官,却也拿这只狡猾又残忍的异种毫无办法。

      此时此刻他全身肌肉绷紧,集中精神指挥着战士们,同时观察着环境的异动,险之又险地不断把落单的队员从酸液下拽出来。

      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毒龙锁定的猎物。

      一截生长着棘刺与皮膜的暗绿尾巴悄无声息垂下,沾染着龙息的剧毒,以极快的速度袭来,而严浩只能堪堪察觉到强烈刺鼻的气味呼啸而至,他的感官捕捉到了危机,身躯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躲开了。

      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比毒龙之尾的速度更加快。

      幽蓝的光芒一闪,覆盖着厚实坚硬鳞片的尾巴当即被截断,消失的末端啪嗒一声,落在极远的地面上。

      血液喷涌而出,肥沃的土壤顿时滋滋啦啦冒起白烟。

      一位身穿漆黑制服、少年模样的维序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断尾的不远处。

      他黑发黑眼,五官清秀,瞳孔亮起一圈奇异的冰蓝色纹路,迅速扫了一眼巨木森林间的众人。

      “全都散开,尽快离开原地!”

      在荒野上,几乎所有遭遇险境的流浪者们都会本能地去相信维序者。

      人群闻声迅速向周围散去,同时毒龙的尾巴开始疯狂甩动,同样具有腐蚀性的血液喷涌着四处飞溅,抽打所能触及的一切。

      然而不断有幽蓝的裂隙凭空展开,短短几秒之间,便将那条粗壮的尾巴削断了将近一半。

      攀附在巨木树干之间的异种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也知道趋利避害,迅速藏匿回枝叶的阴影中。

      绿色毒龙的鳞片能根据环境颜色进行拟态,而巨木森林又异常高大,所以站在地面上极其难以捕捉它的身影。

      异种隐去身躯,却一连吐出好几团瘴气一样透着腐败气味的龙息。

      如果这些能够破坏内脏的气体沉降到地面,因受伤而行动不便的队员根本来不及跑出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作为领队的严浩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他此时此刻只希望那位路过的维序者能够帮人帮到底,并且真的大显神威,解决他们眼前的危机。

      黑发的维序者身形消失了一瞬,再次出现在分散的人群中。

      他仰头望向近乎隔绝了阳光的茂密树冠,抬起手臂,手指猛地攥紧成拳,漩涡似的空间裂隙接连展开,如同无形的粉碎机,开始切割周遭范围内巨木坚硬的枝干。

      无数木屑与叶片暴雨般落下,露出青蓝的天空。午后明媚的阳光顷刻间撒下,瘴气被空间撕裂卷起的气流吹散,让失去了遮蔽物的毒龙再也无处遁形。

      身形庞大、如同蟒蛇般瘦长的异种轰然坠落,本该缠绕攀附在树木之间的毒龙满身是撕裂伤,挣扎着自地面爬起。

      毒龙的生命力很旺盛,那些伤口正在迅速复原。

      它的血液也有腐蚀力,如果当场将它斩首或绞成碎片,被压力喷溅出来毒血的难免要波及周围尚未远离的普通人。

      少年模样的持印者因此短暂地犹豫了一刻,本是强弩之末的毒龙却拼死一搏。

      它张开滴滴答答淌着强酸唾液的嘴,自胸腔凝聚起来的剧毒龙息已经准备完毕。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像最不起眼的微风般轻轻擦过严浩的肩膀,随手抽走了他别在右侧腰间的一柄三棱刺。

      几乎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在极短的瞬间里,一道黑影自空中落下,如同漆黑的闪电刹那间划过,将原本昂首即将喷出吐息的毒龙重重砸回地面,扬起大片碎屑与烟尘。

      当烟尘散去,人们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毒龙抽搐的躯体上起身。

      那是一个青年,年纪看着大概二十岁出头,面庞轮廓较深,相貌出挑,身上穿着的却并非维序者的制服,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长款大衣。

      他手中的三棱刺击穿了毒龙坚韧的鳞片与皮肤,以相当微小的创口切断了它的脊椎。

      异种瘫痪在地,青年拔出武器,提着它沿着毒龙软垂在地面的修长脖颈走到头颅与颈椎的连接处。

      他瞄准特定的角度将刺锥精准捅进毒龙的大脑,搅弄几圈,彻底葬送了它的生机。

      再次拔出来的时候只听咔擦一声,三棱刺不堪重负地折断了。

      青年看着仅剩半截的武器顿了顿,随手甩掉上面的污血,几步跳下异种的遗骸,轻盈落地。

      那位少年维序者咳嗽两声,抹开迷住眼睛的烟尘,跑上前跟他打报告,大概在说自己要去处理下异种的残躯。

      青年点了下头,对此表示同意,自己则在秋城基地幸存者们畏惧又向往的目光中来到他们的领队面前,调转武器的朝向把折断的三棱刺当面还给它的主人。

      严浩接过三棱刺,同时也在默默打量着面前这名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这个年轻人既没有穿维序者材质特殊的制服,也不佩戴护甲或武器,居然只穿着一套毫无防护作用的普通衣物就在荒野行动。

      依照他展现出来的力量,他必然也是持印者,可他甚至还没动用刻印的力量,却也已经强的可怕。

      这时严浩又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大衣口袋动了动,一只活生生的小雪鼬随之探头探脑钻出来,迅速爬到他肩膀上,假装自己是装饰物。

      ……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大佬,出门居然还有闲心随身携带小宠物。

      于是秋城幸存者们的临时领队立刻得出结论,无论是不是维序者,面前这位都毫无疑问是一位偶然路过、热心出手、但是绝对得罪不起的强者。

      “抱歉,我观察了一会,只有它的强度能击穿龙的外皮,事发紧急,这才未经允许就拿用了一位‘武者’的武器。”

      在这个时代,正如拥有治愈能力的大地持印者简称为“治愈者”、能够锻造的黄金持印者简称为“锻造者”,专注强化自身的圣躯持印者,一般也会被统称为“武者”。

      浅亚麻发色的青年神情平和,语气也很平和地向他道歉:“它损坏得太严重,恐怕很难再修复了。既然如此,您希望我如何补偿您的损失呢?”

      严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坏了也就坏了,不打紧。”

      纵使那柄三棱刺的素材稀有,取自一只强大异种的外骨骼,确实是他全身最好的武器,可是既然换了二十多人的性命,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之后他又抓紧时间,向面前年轻的大佬进行自我介绍道:

      “我姓严,单名一个浩字。我们的队伍是从秋城来的,那边三天前坍塌沦陷,我们好不容易逃难到这里,没想到还是被那只异种追上了。”

      他停顿了下,叹了口气,苦笑着对青年坦白:

      “其实,我这只惯用手已经被它的毒液侵蚀到了骨头,今后恐怕再也握不成刀了,有武器傍身又有什么用?”

      严浩说着,伸出了一直藏在袖口下的右手。

      血淋淋的绷带之下,从手指到小臂的肢体分明变得伶仃而变形,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肌肉组织在支撑,骨骼近乎完全露在外面。

      “我们是因为幸运地遇到了维序者,遇到了您,才能苟活下来。况且您出手是为救我们大家,这份恩情本就难以偿还,我怎么能再反过来指责您啊。”他说着摇了摇头,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这名原本在秋城基地意气风发的男人失去了一切。自从逃出那座城镇,他仿佛在三天内苍老了十几岁。

      偏偏面前的青年如此强大,那位少年维序者也能轻松牵制住一条穷凶极恶的异种。

      巨大的实力差距深深挫败了严浩的自尊心,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作为弱者的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在末日存活下去的权利。

      但他现在接过了领队的位置,是队伍的主心骨,决不能表现出一丁点放弃的倾向。他必须收起颓败的情绪,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带领队伍走下去。

      于是严浩振作起精神,打算再探一探这两位偶然路过的大佬的来历。

      又或许他可以厚着脸皮问问他们是否顺路,能不能帮忙护送他们的队伍去往黎明城。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出乎意料地,亚麻色卷发的青年主动对他说:

      “严领队,你们可能并不清楚‘腐败毒龙’的特性。这类异种的毒液具有特殊的气味,在腐蚀生物体时会变得更加明显,因此能够帮助腐败毒龙追踪猎物。”

      “所以比起继续赶路,我建议你们尽快处理沾上的毒液,不然它的同类很快就会循着气味找到你们。如果多条腐败毒龙聚集在一起,情况会变得比较麻烦。”

      严浩听着,不禁一怔,这才想明白了为何那条毒龙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许多队伍为了减轻累赘,会选择将受伤的同伴抛弃在半路。

      而他的队伍九死一生从秋城基地逃出来,或多或少都因为那只该死的怪物受了伤,几乎都是带伤行进的伤患。

      青年环视一圈周围的幸存者的状态,又说:

      “这里的确离黎明城不远。但您应该明白,带着这样的伤势,队伍里又没有治愈者,你们中的许多人是等不到抵达那里的。”

      “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即使到达黎明之墙,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评估才能被允许进入城内。一般来说外城区能够找到的治愈者很稀少,价格也会更加昂贵。”

      “如果不能付出足够的贡献点或者其他形式的报酬,不用说治愈者,就连药物可能都买不到。”

      这话说得直白,也直接戳到了这支逃难队伍的痛点。

      严浩心里门清,虽然他们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残留的毒液却依然在不断腐蚀他们的骨肉,不断加重他们身上的伤势。

      为了照顾重伤员,队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一点溅到毒液的轻微伤势也会恶化到需要截肢的地步,最终导致终生残废。

      可是即便如此,严浩还是做不到狠心抛下那些一路相互支撑着走来的同伴,抛下舍命为他们夺下一线生机的领队。

      “谢谢您提供的信息。”严浩的咬肌鼓了鼓,“但是再怎么说,我们总归是要一起走下去。大家能扶持着一起走到这里,就是因为相信我们都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男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又说:

      “要是没了人,队伍也就散了,那样就算到了黎明城,我们活下来的人这辈子也没法原谅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弱小者的痛苦与原罪,在如今的世界上空有良心而无力量,做事总要瞻前顾后,永远无法像强者们那样活得恣意。

      他们这副软弱犹豫的模样,在强者眼中一定很可笑吧。严浩低着头,完好的左手握的死紧,掌心几乎被掐出血来。

      而这时,他却又听到那个年轻人稍显疑惑的声音响起:

      “……其实,严领队,我想您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

      青年说着,尾音稍微上扬,似是疑惑,又像觉得这误会离谱得有些好笑。

      “我的确建议你们尽快处理腐败毒龙的酸液,可是没有叫您处理沾上酸液的队员吧。”

      “所以您的意思是……?”

      严浩不知所以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青年摸摸下巴,说道:

      “非要说的话,我也算是一名‘医生’。”

      “我可以帮各位处理伤势,正好拿‘就诊费用’来抵消您损坏的那把武器。您看这项提议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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