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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2 疗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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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层层缠绕的绷带,绷带之下人类原本宽厚的手掌和结实的小臂被腐败毒龙的酸液严重腐蚀。
皮肤几乎完全消失了,暗黄的液体仍在吞噬着仅剩薄薄一层的鲜红肌肉,尤其是手指和掌背,已经露出白色的筋膜和骨头。
神经被破坏,这半条手臂已经是一截残废无用的肢体了,再继续被侵蚀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烂完脱落下去。
如果还想保住手肘关节,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动手,尽快把坏死的地方切除。
但是现在,一双皮肤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拢在这截溃烂的手臂上,让浅淡而又温暖的金色光芒覆盖了血肉模糊的地方。
在旁人惊诧的注视下,毒龙酸液腐蚀的痕迹如同倒流一样从血肉之间褪去。
即将坏死的肌肉组织开始迅速增生,包裹住外露的筋膜与骨骼。
黄色脂肪凭空堆积,新生的皮肤以奇异的状态从肌肉中再现。
只是短短几拍心跳的时间内,这样一条残破的肢体,已经全然恢复成了原本健壮有力的样子。
“您居然是……治愈者?”
严浩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重生”的手臂,万万没有想到,面前一出手就了结毒龙结束战斗的大佬,竟然会是一位专精治愈的持印者。
在人们的印象中,与黄金持印者相似,大地持印者中能力发展也是两极分化,如果战斗能力强大,那么相对就不太擅长使用治愈的力量。
况且这般严重的伤势,普通的治愈者也束手无策,所以当听到这位“医生”说能够自己治疗伤情的时候,严浩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但现在他亲眼目睹了血肉再生的全过程,眼前奇迹般的景象,早已让他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医生”感到深深的信服与感激。
自称“医生”的青年收回手。在进行“治疗”时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不那么讲究地在林地间席地而坐。
“嗯……也不算是吧。”医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的‘治疗’会带来痛苦,让人再经历一遍先前的疼痛,对于伤得太重的人来说,很多时候是一种折磨。”
严浩见状,连忙说:“还是多亏您,我才不至于彻底变成一个残废。如果我们也有您那样的力量,那从一开始就不用抛弃家园,忍饥挨饿,带着伤逃难到这里投奔黎明城。”
他不断向面前的青年道谢,从地上站起来,为接下来排队的幸存者伤员腾出位置,同时小心活动着自己仿若新生的手掌和小臂。
五指握紧又张开,就好像从来没有被破坏过一样结实,蕴含着超乎常人的力量。
这让苦闷的男人终于咧开嘴,露出家几天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空间裂隙粉碎了巨木森林的树冠层,在原本茂密林地中制造出一片突兀的空地。
狡猾凶残的毒龙横尸在地,先前巨大的声响让方圆几百米内的异种和野生动物四散奔逃。
失去了能够遮掩身形的树木屏障,劫后余生的秋城基地幸存者们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经历了一场艰难战斗的人们绷紧的神经很难短时间内放松下来。
他们掩埋死去同伴的尸骨,临时包扎了身躯上新添的伤痕,依偎在彼此身边短暂休憩,这才迟缓地感到悲伤与痛苦。
从临时驻扎地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不过由于两位“维序者”意料之外的到来,让遭到重创的队伍没有被绝望彻底击倒。
一些伤势较轻、不妨碍行动的小队成员在围观并见证医生的力量之后,率先到严浩身后排队,请医生为自己治疗伤势。
大概经过了两三人之后,腐败毒龙的遗骸前那位脸颊还带着点稚气的年轻维序者朝这边挥手,摇医生过去帮忙:
“哥,你过来一下呗?”
他本来忙着用空间裂隙仔细削去这只异种体表的毒素黏液,现在则遇到了难题。
“它在最后临死挣扎,把龙息都汇聚到毒囊里了,现在该怎么处理啊?”
医生闻言,对面前的伤者说了句稍等。
他慢悠悠地走到毒龙庞大的尸身面前,丝毫看不出来先前转瞬之间就刺穿异种脊椎的可怕爆发力。
包括严浩在内的几人也远远跟着围过去,好奇他们要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
腐败毒龙拼死一搏,将全身剧毒的酸液化作龙息积聚在胸腔用于吐息的囊里。
奈何被医生打断得太及时,这足以摧毁整片林地的一击没能爆发出来,而使得龙的毒囊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程度,不知何时就会炸裂开。
毒龙的胸腔已经被剖开,血液滋滋腐蚀着地面低矮的植被。积攒龙息的毒囊裸露在空气里,被撑得近乎透明。
医生蹲下来,托着下巴看了看,俯身将毫无防护的手贴到流淌着毒血的囊壁上,有人出声提醒他要小心,但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凭空显现的浅金色光芒将毒囊整个包裹起来,空间裂隙配合着很好地把它周围黏连的组织割断。
龙鼓胀的毒囊被单独剥离出来,最后消失在一道幽蓝的“门”中。
“收好,等回去了之后可以拿去‘集市’拍卖。”医生转头对年轻的维序者说,“腐败毒龙高度凝缩的龙息不常有,就算是‘施密特’家的锻造师看了多半也会抢着出高价收购。当然想便宜秩序之塔也随你,我无所谓。”
这是在荒野出外勤的维序者们的共识。狩猎到珍惜的异种素材可以上缴到秩序之塔,按一定比率兑换黎明城通用货币,即“贡献点”。
此外,也可以把素材挂到西城区由“无能力”的施密特家族统治的“集市”,直接进行出售或者拍卖。
前者有一套严谨的换算公式,保证维序者可以获得一笔“相对合适”的报酬。
后者则许多时候拥有极大的价格波动空间,往往需要依靠内部门路找到靠谱的商人或拍卖师,才能得到令人满意的回报。
解决完最危险的毒囊,放干净所剩不多的血液,腐败毒龙的残骸便没有了危害性,被暂时随意地搁置在空地上。
“两位原来是兄弟吗?难怪会一起到荒野来。”见两人从毒龙尸身前返回,严浩迎上来,身后不远处围过来许多已经等不及请医生帮忙治愈伤痛的队员。
他目光收敛着又观察他们的面容,医生轮廓较深、发色浅淡,显然有着混血特征,而维序者黑发黑眼,是完全的华国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对。同母异父。”医生简短地承认,似乎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那,您也是黎明城的维序者吧?”
在严浩身后的人群里,一名年轻的姑娘在伤了腿,被同伴搀扶着大胆问道:“请问两位是要返回黎明城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走?”
他们都看得见,这位医生虽然表情平淡冷漠,战力肉眼可见,但确确实实是毫不犹豫出手救了人,甚至还答应为他们治疗毒龙造成的伤。
这年头,荒野上不视人命为草芥的强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所以不只是严浩一人,其他幸存者们心中也同样燃起了希冀,想要抓住一切机会依附强者,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谋得保障。
但是医生只是静静投下视线,神情很冷淡。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生人勿近,让刚才问话的姑娘忍不住瑟缩着低下头去。
她以为自己问错了话,往同伴身边挤了挤,弱弱地补充:“不可以也没关系的……您就当我没说……”
“…?”医生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又让别人误会了意思。
“我不是在拒绝,”他反手指向身后的少年,“只是我说了不算。他是维序者,有事和他商量。”
“所以您并不是维序者?”严浩斟酌着语气询问,他分明看见跟在医生身后的那名黑发的少年人堪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以前是。但是现在的话……”
医生平铺直叙地正说着,语气听着倒也没生气或者怎样,但他身后那名的维序者却一脸紧张地箭步冲上前,打断了他的后半句。
“——现在我哥还在休假,还没有回归职位,当然不算是‘维序者’。所以他才不想给我这个‘在职’人员担责做决定,哈哈。”
黑发黑眼的维序者管理好表情,露出很有少年气的明媚笑容,为变得有些拘谨起来的幸存者们解释道:
“他就是这样,懒得解释的时候就干脆冷脸不说话了,大家别见怪,别见怪。”
“这位姐姐说得没错,我们之后的确要返回黎明城,而且最好今天就抵达。如果各位想要跟我们一起走,可能要做好夜间行进的准备。”
维序者说到这里停了停,眼睛无声地寻求医生的意见,在看到后者几乎把“你看着办”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后,才放心地继续说:
“反正也要为各位处理伤情,所以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大家不急,考虑考虑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决定了以后告诉我们就好。”
无论是出于多方面考量还是纯粹的临时起意,总之时瞬正在假装自己是一位治愈者,能力相对比较强,但没有强到离谱的那一种。
虽说他展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远远超过治愈者的峰值了,但好消息是,这支队伍里没有人接触过高水平的治愈者,所以不清楚他们的能力上限应该在哪里。
因为在小型聚居地里,就比如说秋城,费心费力培养出来的治愈者往往最多只能治疗简单轻微的伤势和病痛,不仅面对稍大些面积的躯体损伤就无计可施了,还很容易被榨干体力。
所以为了贴合秋城幸存者这种对于“治愈者”的刻板印象,时瞬每治疗一到两名伤情稍重的伤员就要装作需要恢复体力的样子稍微休息一会。
当然前提是,严浩告诉他,这支队伍里并没有真正到生命垂危那个地步的重伤患。
所以他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间歇摸鱼,不至于为了假装力竭这种事情就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时盈从随身领域里找出他的折叠床,两人并排而坐,这样时瞬就不用每次站起来都得给衣摆拍灰。
他们其实也坐在幸存者小队的成员们之间,不过其他人好像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都选择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偶尔也能察觉到有偷偷观察的目光投来,但更多是被时瞬治好的伤者主动上前搭话,递来水和食物,顺便问问关于黎明城的消息。
时瞬懒得应付,摆出“不接受,不拒绝”的态度闭目养神,把所有交际的麻烦事通通扔给时盈。
而时盈当然不能收下幸存者们本就不多的物资,他领域里面的存粮足够他在荒野撑半个月,只好想方设法挨个推让回去。
趁时瞬例行摸鱼,并且自己又送走一位热心队员的空档,时盈身子一歪习惯性把脑袋枕他哥肩膀上,生怕其他人听到那样很小声跟他嘀咕:
“这个坐标点以前是很安全的,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危险的异种……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时瞬倒并不觉得这种如今司空见惯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回避的:“深渊的坍塌不可预料,类似的悲剧在荒野上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他撩起眼皮看一眼时盈懒散的样子,依然坐得很直。
小雪鼬毛茸茸地在他腿上窝成一团,鼻尖和胡须耸了耸,两只前爪抱紧尾巴,把自己团成更毛绒绒的一球: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回到秩序之塔,非要从这里步行进城。”
“呃,因为我在中心城区唯一的坐标在医疗急救部?再说,顺路把人家捎回去也不耽误什么嘛。”
时盈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掩盖心虚,
“我倒还好,但要是哥你直接出现在急救大厅,那场景绝对会变成恐怖故事吧?”
……所以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急救部当坐标啊。
时瞬默然看着他,感觉这才应该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但他暂时没机会了解时盈的急救大厅恐怖故事了。
一阵渐近的、细碎的脚步声和护甲彼此碰撞的声响让他俩双双抬起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慌里慌张朝这边跑来。
那孩子脸颊灰扑扑的,头发也很乱,身上套着一件很不合身的宽大护甲,鞋子裤脚沾着泥水和灰尘,不过没有很明显的外伤,大概被队伍里的其他人保护得很好。
他从人群中穿过,期间有坐在地上休息的小队成员似乎想要拦住他,又被同伴捏了捏胳膊,终究还是没有伸手。
男孩目标明确,径直跑到时瞬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冲到他怀里。
“我妈妈、我妈妈她……情况不太好……”男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表述有些语无伦次,“医生叔叔,你快救救她,救救她好不好?”
……说好的没有重伤员呢?
时瞬刚张开嘴,想先问问他具体是怎么回事,有多严重,有没有严重到让他立刻放弃假装治愈者来救人。
但男孩看他一时没有动,急的满脸通红,伸出指甲脏兮兮的小手本能地想要抓他的袖口把他拉起来。
唉,也行吧。时瞬稍稍抬起手臂,打算顺着小孩的动作站起来跟他走。
但附近一位身形健硕、面貌粗犷的汉子见状连忙走来,蒲扇般的大手提着衣领把小孩塞到自己身后,低声训道:
“诶,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这样,人家医生还在休息呢。”
面对面前“惹不起”的那位,汉子露出稍显局促的笑容,用魁梧的身形把男孩挡得更严实了些:
“小孩不懂事,或许是分不清伤势轻重,这才贸然打扰您休息,您别见怪。”
“这孩子名字叫郁槐,他妈妈,也就是我们之前的领队受了伤,从昨天晚上昏迷到现在还没醒。他一定是吓坏了,所以才这么着急。”
时瞬只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再放回折叠床上。
尽管他已经努力避免做出让人误解的面部表情了,但十来年缺乏正常社交的影响不容小觑。
冷冰冰地一张脸看得汉子心中的紧张不增反减,额头都忍不住直冒冷汗。
汉子知道,这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不会在这种严重的事情上撒谎,但医生整洁干净的服饰让他没法不去多想。
万一这位治愈者大佬有洁癖,不喜欢外人随便碰他,或者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呢?
毕竟这年头,强者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气、毛病甚至是怪癖,真不晓得哪个不经意的举动就能冒犯到他们,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就算还有一位维序者在这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医生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个。
万一得罪了医生,最好的情况是人家抛下他们不管直接走人。至于更糟糕的结果,汉子甚至不敢去细想。
医生不说话,汉子僵在原地,男孩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只能躲在汉子的身后把头埋得低低的。
他捏着衣角不安地揉来揉去,又想到妈妈痛苦的样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是知道的,妈妈的伤势就在刚才突然变得严重起来,负责照顾妈妈的小夏姐姐才会让他快来找医生。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妈妈等不到他回去就和其他叔叔阿姨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是一滩腐烂的血肉。
男孩嗫嚅着,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却听见医生语气很温和地对他说:
“没关系,先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
青年站起身,绕过汉子魁梧的身躯伸手握住了男孩肉乎乎的小手,安慰似的轻轻晃了晃:“好啦,我跟你走。所以,麻烦带个路?”
医生白皙的掌心干燥又温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黏糊糊的、满是灰尘的手指。
他答应了?
男孩欣喜地抬头,用力拿手背擦了擦眼眶,然后几乎一路小跑领着医生穿过人群,来到一辆木板车旁边。
木板车上铺着几件旧衣物,上面躺着一名大约三十来岁的昏迷不醒的女性。
她肌肤粗糙,四肢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和交错的伤疤,显而易见是一位真正身经百战的战士。
此刻,女人面色惨白,嘴唇发乌,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发出异样的声响,进行着生命最后的挣扎。
她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被暗红发黑的血和淡黄的组织液浸透的面积正在迅速扩散,散发出极其浓郁难闻的气味。
这毫无疑问是一位持印者,持印者旺盛顽强的生命力让她一直强行支撑到昨天晚上才倒下去。
大家不忍心抛下这位曾拼死保护过他们的领队,所以才一路带着她走到这里。
“小夏姐姐,我带医生过来啦!”
先前向时瞬提问的年轻姑娘正费力地倚在木板车边,拿相对干净的布条沾上点能喝的水润湿女人干裂的嘴唇,她闻言抬起头,朝这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是郁禾姐,她是我们基地里最厉害的持印者之一,全靠她操控沙石给我们撑起壁垒,我们才能从那群怪物的酸液下逃出来。”
被叫做小夏的姑娘偷偷拿手指抹了下红肿的眼角,回过头朝木板车另一边的医生勉强笑了笑,
“她真是个傻瓜,光顾着分心照顾我们这些没用的人,自己被抓伤了反倒忍着不说,还强撑着带我们赶路。”
“昨天晚上我就怎么都叫不醒她,那时腐蚀的位置还在体表,只有一点点痕迹,但就在刚才情况突然恶化了,我这才发现她的伤已经腐蚀到了内脏。”
时瞬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状况。
从腐败毒龙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因子会催化猎物沾上的毒液活性,随着它们的到来加速生物体腐蚀速度,确保自身获取最“新鲜”的腐败组织液。
大部分伤员的受到腐蚀的部位都在四肢,即使被加速也不至于危及生命。
但郁禾的抓伤在躯干,腹腔壁组织很容易被灼穿,情况急剧恶化在所难免。
男孩扒着木板车的护栏,安慰着声音已经变得哽咽的姑娘:“小夏姐姐,你别哭……”
他努力伸出脑袋,又不断跟昏迷的女人说话:
“妈妈,你看小夏姐姐又因为你哭了。”
“妈妈你醒醒,我带医生来看你了。”
“妈妈,你醒一醒好不好?妈妈……”
……妈妈。
时瞬垂下眼睛,男孩的呼唤在他耳边与另一种遥远的声音交织起来,变得很模糊。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不住呼唤母亲的男孩的脑袋:“没事的,她只是太累了。安静些,不要打扰她休息。”
男孩抬起头,吸着鼻子不说话了。
“别担心,她会很快好起来,我保证。”时瞬说着挽起袖子,准备拆开女人腹部紧紧缠着的绷带,“所以等她醒过来,好好告诉她你有多想她吧。”
对于时间回溯而言,只要纯粹是身体上的损伤,只要身体的主人没有立刻死去,那么无论是轻微的擦伤还是严重的撕裂或肢体残缺,基本都可以被回溯成最初的完好状态。
哪怕内脏已经被腐蚀成烂肉,人类的免疫系统全面崩溃,依然可以自内而外地再生、翻新、重塑,由混乱变得有序,破碎回归完整。
其实不需要像许多治愈者那样,一定要将手掌虚覆到伤处。
时瞬所做的只需要凭借意识,轻轻拨动生命的“指针”,精准地将它调整回最合适的时刻。
器官移回原位,肌肉将其包裹,脂肪随之覆盖,最后蔓延出崭新的皮肤。
当流转地金色光辉静静消散,所有溃烂的痕迹都被抹去,尽管还没有苏醒过来,但女人粗重的呼吸已经变得舒缓,生命的血色重新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我的天,奇迹,简直是奇迹!”
“我去,这种事情……这就是治愈者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这样的话,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也能恢复了……”
在“治疗”过程中聚集过来的人群不住地爆发出粗口与惊叹。
幸存者们沸腾了,一面为他们强大的领队活下来感到激动欣喜,一面忍不住地想到接下来,这样的奇迹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男孩跳上木板车,眼泪汪汪地直扑进母亲怀里,终于像以前的无数时光那样,再次感受到了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从拆掉绷带开始,他一直看着他的妈妈。从血肉模糊到完好如初,这个年幼的孩子始终见证着,不曾移开一下目光。
妈妈不会离他而去,这样的事实几乎快要让他小小的心脏被喜悦和委屈淹没了。
他转过头,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又不住跟时瞬道谢:“谢谢你,医生叔叔,谢谢你!”
“举手之劳。”时瞬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语气很温和:“如果真的感谢我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男孩问。
“很简单,也很困难。”时瞬说,“你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你要成长起来,不断变强,你要和意外赛跑,抓紧一切时间,拼尽全力追赶你母亲的脚步。”
“直到有一天你能好好地保护她,让她再也不用为你而受伤,也不必会因你而死去。”
男孩眨眨眼睛,好像在非常努力地去理解他的话语。最后他抹去泪水,咧开嘴笑,用力地重重点头。
“我会做到的。”他大声说,“我一定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