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8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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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诺亚学会命名为“幽浮鲸”的异种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生命形式。
它们拥有极高的智商，可以与人类交涉、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同时能够以生物、尤其是人类活跃的潜意识为食粮，通过未知的方式转化为能量。
而“巴比伦”的载体之所以在被捕获后还能心甘情愿地配合工作，很大程度是因为它被允许在整座黎明城居民的潜意识海洋里漫游、汲取能量。
当然，这时刻处于莱诺的诅咒限制下，分摊到每位居民身上的潜意识缺失微乎其微，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作为躯体残缺、被禁锢在地底的交换，幽浮鲸获得了稳定且海量的食物来源。
它本来就不是多依赖实体的生物，所以在十多年里勤勤恳恳，维系着精神网络的运行。
然而现在，用通俗的话语来说，这头幽浮鲸——这头只剩下大脑和主要神经组织的幽浮鲸——疑似重度抑郁了，极度绝望且痛苦，濒临精神崩溃，以至于宁愿自我了断。
不开玩笑，这种生物可是真能通过自行抹除意识来自杀的。
时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丧心病狂的“亵渎者”究竟对它做了什么，他只是非常清楚，意识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已经开始从内而外瓦解的意识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活捉幽浮鲸不是件容易事，况且被深渊侵袭笼罩的环境变换莫测，这么多年过去非洲的那条裂谷未必还存在。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真的不太想再去跨越大陆捉一条回来。
时瞬食指抵着下唇，面无表情盯着金属舱里字面意义上半死不活的幽浮鲸大脑。它在安安静静地“沉眠”，而他在进行头脑风暴、试图为它找到一条生路。
每当涉及到纯粹心灵领域的问题，他总有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无力感。
奈何深渊前线如今实在没有其他精通这方面的同僚，不然这事也不至于拖到他来解决。
跟□□损伤不一样，回溯时间也很难把残缺的精神恢复原状，正如他没法让被深渊呓语“感召”的狂信徒重新变得正常，或者让已经脑死亡却被医疗器械维持着生命体征的植物人苏醒过来。
……好吧，倒是可以试着把“巴比伦”载体的生命时间整体调整到十年以前、还没有被“亵渎者”残害过的状态。
但暂且不谈这样能否成功规避精神上的破坏，以数年为跨度回溯时间同样需要“时间”。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状态，那过程少说也要几分钟，总之不可能在一瞬间完成。
依照末夜的说法，很可能不等他结束回溯，这只幽浮鲸便已经率先达成自我毁灭的夙愿、原地去世了，留下一个除了它自己解脱之外所有人都很不满意的结局。
——前提是末夜的说法可信。
并非是在质疑，其实时瞬也直觉这条幽浮鲸多半是神仙难救。他只是稍微有些在意，深渊前线的现任领袖大概掌握着不少有关异种的隐秘知识，而这些知识不会来自黎明城内部。
当年他和莱诺在非洲裂谷游荡了个把月，才隐隐察觉到幽浮鲸存在自杀机制，后来经过与“巴比伦”载体直接沟通才算印证了这个猜想，又因为某些原因，这项知识没有与诺亚学会的记录同步，所以准确来说只有他和莱诺知道。
至于末夜……只能说如此了解深渊异种的专家在任何基地里都不可能籍籍无名、直到流落到黎明城里才被发掘出来。
除此之外，他的能力也很难让人忽视。
能够让生命坐标呈现出那种灰黯而诡异的形态，绝不是简单地、字面意义上“沉眠”所能做到的事情。
……“引渡人”。或许他真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时瞬闭了闭眼，让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离谱猜想勉强沉底。
与此同时，离谱猜想的对象悠悠出声：
“我猜，也许你已经想好解决方案了？”
“称不上解决方案，”时瞬回答。“只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余光里他发现这人居然还在盯着自己看，难免有些莫名其妙。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想。
算了，看就看吧。他选择性忽略了这道目光。
“回溯理论上需要时间，我不能保证它的意识在过程中完好无损。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试试，在不解除你所说的‘沉眠’的前提下，回溯能否正常进行。”
如果在无意识的状态中被消除痛苦，说不定这头幽浮鲸醒来之后就会回心转意、停止自我毁灭呢？
“嗯，很严谨的考量。”旁边距离他半步远的人像是轻笑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挑，“事实上我也很好奇，结果究竟会是怎样。”
时瞬回过头，征询老威灵顿的意见。
“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没什么发言权呐。”总指挥官走上前，态度沉稳，一如既往，“只要你认为正确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无论怎样我们总有退路，最差也不过是从零开始。但那又如何？黎明城倒也没有脆弱到完全接受不了失败。”
……冠冕堂皇。就算精锐部队集体出动去捕鲸，你也只会留在城里偷懒吧。
时瞬不语，留给老威灵顿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然后恹恹闭上眼睛转回头。
再次睁开时，原本深黑的虹膜已经被澄净的、纯粹的金色覆盖。
随着他抬起手，无数时间因子凭空浮现，汇聚成静止的金色洪流，将贯通“巴比伦”层的整座精神同调中枢包裹其中。
可是与还在“镜像”中的时候不同，那底色深蓝的虚幻星幕此刻并未随时间洪流一同显现。时盈察觉到了区别，抿起嘴唇没有说话。
象征无形时间的光芒奇异又虚幻，映照在廊桥上所有人眼中，却不像真正的阳光那样会散发出温暖的热意。
索恩·威灵顿抬起头，感到颇有些怀念。
这样的光芒他早已在数不清的战役中看过无数次，但每每还是会像瞻仰神迹那样被这一幕吸引，本能地驻足。
末夜短暂地投去目光，淡紫色的虹膜被映得仿佛透明，却并未像初次目睹这种场景的人那样露出惊诧或崇敬的表情，只笑容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减淡。
他垂下眼，曲起指节敲敲面前浮现的时间因子，那生着轻盈双翼的光点在被触碰到时消散，又在手指穿过后重新凝聚起来，于是他又扬起嘴角笑了，恢复到原本那副愉快亲切的神情。
他偏过头去，色泽冷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瞬，可那目光中分明缺乏笑意或者任何情绪，显得异常空洞、漠然。
时瞬正全神贯注操控着时间洪流，这种时候他没心思留意环境的变动。
这一次，在确保自身精神不再被影响的前提下，他在时间领域中尽可能地下潜，逐渐接近幽浮鲸灰黯的“坐标”。
它的状态实在太靠近死亡了，“坐标”在时间的视野下若隐若现，非常难以“捕捉”。
时瞬伸出双手，像想要笼住一团飘渺的雾气那样，慢慢将“坐标”圈进收拢的手指间，然后耐心等待着，直到它相对最明亮的那个时刻来临——
他确实捉住它了，在极短的一瞬间里，在生与死的模糊边界中。
但很遗憾，他没能真正触碰到那枚本该存在的“坐标”。
有某种东西阻隔了时间洪流的干涉，时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随后，令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毫无征兆地，笼罩着“巴比伦”的时间洪流骤然破碎了。取而代之，是从精神同调中枢表面升起的，层层交织叠加的银白色符文。
浮动的保护咒文如同光网，将每一束管路、每一座舱室都严密保护起来。而在盛放幽浮鲸大脑的金属仓前，一串显眼的、不断跳动变化数字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为期三天整、总共72小时的倒计时。同时在倒计时的下方，几排字符正在被凭空书写出来。
“哇哦。”末夜挑起眉，很轻地赞叹一声，眼中却没有露出一丝意外感。
索恩·威灵顿则迅速扭头去确认时瞬的状态，光辉的力量被凝聚在掌心。
他知道这是“诅咒者”的咒文被触发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时瞬也会被列为攻击对象、而他就算被攻击也未必需要自己帮忙，他还是即刻做好了驱除诅咒的准备。
时盈更是直接用上了空间跳跃，慌忙瞬移过来扶住他哥的胳膊。
但好在，时瞬并未出现被诅咒反噬的迹象，甚至依然好好站在原地，只是眼中的金色明亮得惊人，神情略显错愕。
愣神几秒钟，他这才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从时盈怀里抽出手，视线则随着出现的字符慢慢移动到末尾。
他盯着那些“单词”看了许久，直到确定不会再有新的字符出现才慢慢闭上眼。
时间洪流的破碎对他并非毫无影响，他伸手覆上眼睑，将发烫的眼珠调回几分钟前的状态。
“密语……”索恩·威灵顿也凝神看了看，很快明白这些字符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而更像是某种加密符号，“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康斯坦丁先生专门给你的留言？”
“……显而易见。”时瞬放下手，虹膜底色已经恢复到深黑，只余环绕瞳孔的金色纹路，“莫非在场还有第二个能看懂的人？”
见老威灵顿耸耸肩，诚实地表示否定，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么，给我点时间。”
莱诺自创的密语哪怕是特地学过，也会让尝试解读的人非常头疼。
何况上次用到这玩意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莱诺留言的时候多半没在意他的死活——哪怕他明知道他还活着。那家伙甚至在告别之前还跟他商量好了把假消息传回黎明城的事情。
时瞬费劲地搜刮着记忆中的解码方法，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法跟那群学习轻松如吃饭喝水的知识持印者共情。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黎明城了。原谅我不能迎接你的回归……过去找上了我，而我拖延得够久了，必须去履行一项未完成的承诺。」
「……从你离开后，我始终有一种预感，你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这里。因为‘巴比伦’，也许不止因为‘巴比伦’；为拯救而来，或者摧毁一切……」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对我们的同胞负责，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好准备。」
耐着性子看到这里，时瞬痛苦地发现前半段几乎都是抒情诗一样的絮叨——旧时代的业余诗人写东西废话连篇，要是放在以前他也许还有心情点评两句，但现在换成密语，只会让读者尤其绝望。
能不能别把私人爱好夹带到工作里来……
时瞬深呼吸，清晰感到额角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他皱着眉捋了一把眼前的头发，视线往后跳了又跳，总算找到了还算有用的那部分。
于是他顺势读了出来：
“……我将这道术式名为‘时间锁’。它只会被时空刻印的发动唤醒，并且在自然流速的计时结束后自行解除。”
“如你所见，只有三天而已，希望你不会介意这段时间的等待。”
“再次提醒：只能是自然流速。不要想着用时间加速作弊，不要在时间锁激活后对‘巴比伦’进行任何干涉——虽然我猜你已经跃跃欲试了，但别这么做，这是忠告。因为……”
在解读的同时进行翻译，时瞬读得很慢，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捋顺意思，所以当他在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了顿，也几乎没人察觉到不对。
“……因为，异常的时间流速会打破时间锁，随后将触发诅咒，针对时空刻印的，最高规格的诅咒。即便是你，也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沉默了片刻后，索恩·威灵顿看向时瞬的眼睛，叹了口气：“所以，这可以说是康斯坦丁先生为秩序之塔争取的时间，对吗？”
倘若昔日的“时空领主”回到黎明城，立场却已经与深渊前线敌对，那么“诅咒者”留下的时间锁就成为了保护“巴比伦”的最后防线，哪怕只有短暂的三天。
“如果那场面不像今天这么和谐的话，或许吧。”时瞬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揉揉太阳穴，声音透着些许疲惫，“他倒是自信，居然敢在这种事上赌我会等待，而非挑战他的施术极限。”
想到莱诺前脚刚被自己从近深渊地带丢出来，后脚就开始偷偷摸摸构建专门针对自己的防火墙，时瞬难免有点心情复杂。真不知道应该称赞那家伙理智清醒，还是应该痛斥他冷漠无情。
但就事论事，莱诺的考虑周密且合理，做到了被迫上岗的“领袖”该做的一切。反倒是时瞬自己不管不顾抛下所有走人，所以就算刚被防火墙打断施法前功尽弃，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尽管他怀疑这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
速战速决修复“巴比伦”的原计划彻底夭折，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回到“镜像”，他现在的心情可实在算不上好。
于是这般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想法也被顺势摆在脸上，为的就是坚决表明立场，等事情彻底结束后方便一走了之。
但老威灵顿油盐不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照样笑呵呵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明白，所以无论如何我们总要再耐心等到三天后了。没关系，从深渊边界到这边来不容易，想来你和时盈也很疲惫了，那不如就先好好休息几天，调整好状态。至于‘巴比伦’的事情，既然有你在，那缓一缓再继续也不迟。”
不，就是因为我在这里，时瞬无声地抱怨，不然你以为我在急什么？
时间越久，变数越多。他宁愿早早直面“巴比伦”的结局去再找一条幽浮鲸，也不想这样浪费时间等下去。
环绕“巴比伦”的银色咒文被触发短暂显现了几分钟，现在基本上已经重新隐匿起来，只有那个硕大的倒计时仍然明亮，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巴比伦”层再度暂时关闭了。
爬升的轿厢里，时瞬抱着手臂，肩膀稍稍斜靠在电梯墙壁上，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他哥一副惨遭昔日好战友单防后不想说话的自闭样子，时盈很有眼力见地没去烦他。
但问题不会凭空消失，所以他毫不犹豫转向了旁边貌似心情还不错的另一位。
“末夜先生，”见黑发青年闻言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看过来，时盈真诚发问，“关于‘巴比伦’，有件事情我稍微有点好奇，可以请教一下嘛？”
“当然，”末夜弯了弯眼睛，语气很亲切，“只要我们的总指挥官允许透露，我一定知无不言。”
一旁正在与老年人健康作息斗智斗勇的总指挥官从些微倦意中抬起头，象征性咳嗽一声，示意你们尽管说，反正我在听。
“从理论上来说，现在是不是只有莱诺先生自己和威灵顿前辈不会被‘巴比伦’的保护咒文视作攻击对象？”时盈问，“那您当初让‘巴比伦’陷入沉眠的时候，是怎么解决诅咒的问题啊？”
“哦，你想知道的是这个啊。”末夜低头看着他，嘴角小幅度扬起，似乎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亲爱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总指挥官是可以驱散诅咒的？”
时盈：“居然是这样解决的……啊？”
这，这对吗？他张开嘴巴，来自“诅咒者”的最可怕的诅咒难道是可以这么轻易被驱散的吗？
时盈感到有些，不，是非常难以置信。
虽说不同持印者之间是存在某些克制关系，威灵顿前辈也确实是已知最强大的光辉持印者，但照这样说，莱诺先生在威灵顿前辈面前岂不是完全无计可施了吗？
老威灵顿没有发表意见，发色灰蓝的老人家站着已经进入了浅眠。
时瞬倒是被那一声“亲爱的”喊起来了，半睁开眼朝这边投来目光。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总指挥官也没有那么万能。”
坏心眼地欣赏了一会时盈睁圆眼睛、大脑过载一样的表情，末夜才慢悠悠继续说：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有触发保护咒文。和你一样，直到今天我才见到它长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样，”时盈表情缓和下来，舒了口气：“那确实……不对。”
什么叫做根本没有触发保护咒文？
“说实话，那时我可是做好了殉职的准备，结果却无事发生，所以也还挺意外的。”
末夜开玩笑一样说着，状似不解地摊开手，“或许依照那位‘诅咒者’的定义，我的行为对‘巴比伦’而言属于挽救并非破坏，所以不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呢？”
“……又或者，因为你的能力不在他所‘理解’的范围内，所以无法做出响应。”
旁听许久的时瞬冷不丁地接话，并且向旁边的两人稍稍侧过身。
“莱诺是知识持有者，就算被传言吹捧得神乎其神，他最基础的能力也无外乎‘解析’与‘模拟’，所谓‘诅咒’不过是他所领悟的、这两者的延伸。他若想编织出一种诅咒，就必须对其中涉及到的每一环建立深刻理解。同理，如果他想反制一种能力，也必然要事先理解它。”
“编进‘巴比伦’的咒文可以针对所有他曾见过、解析过的刻印种类，一旦被触发就会立刻反击——而这完全是因为施术者本人足够见多识广，换做其他知识持印者，保护咒文的效力不可能像这样全面。”
“但假如，突然出现一种闻所未闻的能力，完全超出他的认知，那么诅咒便无法实现。”
显而易见，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时瞬瞥向末夜，又因为看不过对方那副充满表演性质的、恍然大悟的样子，无话可说地移开目光。
全世界的知识持印者多的是，能力原理都一样。这种事情这人肯定早就想明白了，哪里用得上自己来解释。
但无所谓，他是特地讲给时盈听的。这小孩自打离开维生仓后基本都在荒野活动，异种倒是见的多，却对许多人类特有的能力了解不深。
维序者的战斗不仅在于深渊和异种，也要时刻准备应对同类下的黑手，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吃亏。
结束了义务科普，时瞬打算再回到原先的自闭状态。
奈何某人偏偏读不懂空气，或者根本没想放过他。
“这么说来，那位‘诅咒者’一定解析过你的能力了？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否则他也无法编织出那道时间锁。”
末夜的话语透着笑意，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而你似乎也并不介意把底牌透露给他，哪怕那是一位知识持印者，有可能在未来对你造成威胁。我很好奇，时瞬，这是出于绝对的信任，还是因为你真的不在意？”
……你好奇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时瞬抬起眼，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好一会。
绝大多数人面对这种表达无声拒绝的眼神，都会识趣地选择知难而退、不再询问。但很遗憾，末夜既不属于“绝大多数人”，也显然不会知难而退。
终于，大概不想再这么无意义地僵持下去，时瞬闭了闭眼，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在意？如果他真想对付我，就算不解析时空刻印，方法也多得是。”
他语调平静，一如既往，可分明在说莱诺的事情，他却始终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断罪人。
此时此刻，那双眼瞳被金色纹路遮掩起来的本色也显出一种极深邃的幽黯，忽然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但相对的，他也从来没有把握真正杀死我，而如果没能一击毙命我必然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代价太大。”
他慢慢说着，咬字清晰而用力，
“除非有朝一日真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否则即使是他也不敢轻易这么做，冒着这种风险来挑战我的底线。”
直到这里，时瞬才终于收回目光，那种透着深深危险意味、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容也随之迅速消弭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重归平淡。
他又把肩膀靠回轿厢侧壁上，几缕浅亚麻色的卷发垂落下来遮住一小半脸，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原因。”他问，“这个回答你满意吗，领袖？”
末夜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下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意想之外的答案，又像是没料到他也会有这种与常态极其割裂的表现一样、有点被吓到了。
他安静了一会，直到时瞬以为他会就这么安静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渐渐上扬，显出一道非常明显的弧度。
如果时瞬这时还没有移开眼，或许会发现这并非又一个浮于表面的微笑，而是某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近乎真实的情绪。
黑发的断罪人笑着弯起眼睛，目光中探究的兴趣不减反增，色调黯淡的虹膜仿佛在昏暗的轿厢里微微发光。
“啊，原来如此。”他说着，语气愉悦，“这还真是……相当有趣。”
没人再说话，午夜话聊到此结束。
电梯里终于如愿安静了下来。时瞬闭上眼睛，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思考。
既然选择用密码留言，就意味着作者本人其实不想让所有人都看懂他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不直接换成黎明城里通用的几种语言或者他的家乡话，反正时瞬或多或少都学过，看起来还更省时省力。
所以心照不宣地，除去前半段，他其实没有把全部内容翻译出来。
当然，大致意思是准确的，包括那道秘密增加的保险的用意，以及劝诫他最好耐心等待的诚恳。
只有那段留言的最后一句，虽然确实没“针对时空刻印”或者“付出惨痛代价”那么直白，但也不完全是时瞬即兴的胡编乱造。
它的本意非常简洁，只有短短的几个单词。
那句话的意思是：
「因为，我已经解析了断罪子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8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