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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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相机闪光灯在高架桥下接连闪烁，像一场不祥的雷暴。凌晨四点十七分，现场被警用隔离带围成了刺眼的黄圈，两具尸体躺在扭曲的奔驰车残骸旁，盖着廉价的蓝色塑料布，边缘已经被血浸透成紫黑色。
刑侦队长程铮蹲在车身前，手套沾满了机油和血混合的黏液。奔驰车头完全凹陷，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驾驶座安全气囊上沾着可疑的白色粉末。
“又是吸毒驾车？”程铮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玻璃，上面黏着几根头发。
晨雾未散的现场，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铮！”远处飘来的声音，像一缕穿破晨雾的阳光，温润中带着岁月沉淀的睿智。
“林教授，您怎么来了？”程铮直起身，手套上的血滴在鞋面上。
“市局特邀的案例分析。”林正华的声音带着师长特有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骄傲。他身侧的年轻警官肩章上三枚四角星花泛着冷光，制服笔挺得像是刚从熨斗下取出。
“这位是周辞，”他转向程铮，笑着补充道：“别看他年纪轻，去年那起连环入室抢劫案，就是他带队侦破的。”
周辞立正敬礼，警衔在晨曦中闪着微光：“程队好。”他声音清朗，眼神却沉稳得不像个刚转正的新人。
周辞敬礼时袖口滑落半寸，冷白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褐色的疤痕。
程铮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破格提拔的三督？”
林教授轻笑一声：“去年连环入室案，他单枪匹马端了三个窝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最后一个嫌疑人持刀袭警，被他当场击毙。”
周辞垂下眼睫，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顺。但程铮注意到他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枪套的动作——像猛兽舔舐利爪般的本能。
“运气好。”年轻人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程铮突然笑了。他摘下手套，从证物箱里取出一副崭新的递过去：“来得正好。”金属器械在晨光中闪过冷芒，“我需要一双够毒的眼睛。”
周辞接过手套的瞬间，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闪过。
法医助理拉开裹尸袋，露出男人青灰色的脸：“血检初步显示甲|基|苯|丙|胺超标，副驾驶那位女士血液酒精含量280mg/100ml。”他翻动尸体颈部，“看这淤血程度，撞击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初步判断是吸毒后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程铮道。
警戒线外，一个身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高挑身影正与医护人员交谈。顾挽宽肩窄腰的身材将定制西装撑得笔挺，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下垂，正温和地听取医生的汇报。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支钢笔，腕间的百达翡丽在警灯下泛着冷光。
“顾先生，请节哀。”女警递上一杯热茶，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这位顾氏药业的太子爷，“您父亲的血检报告还没……”
“甲|基|苯|丙|胺阳性，对吗？”顾挽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共鸣，“真是讽刺，顾氏药业研发的戒毒药去年刚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他微微侧身，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在警戒线最边缘的阴影处，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伫立。景殊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衬衫，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苍白的肌肤在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下几乎透明，眉眼如工笔画般精致，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寂。
周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这个少年站在离人群几步之遥的地方，像一道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剪影。晨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锁骨的凹陷。
“那是顾家的养子。”林正华低声解释，“听说性格很孤僻。”
景殊静静地注视着被塑料布覆盖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阵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顾挽突然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阴影中的身影：“景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少年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前走去。经过周辞身边时，两人的衣袖几乎相触，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飘散在空气中。
周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注意到景殊左手无名指外侧上有一道奇怪的灼痕，形状像一朵凋零的花。
顾挽伸手为景殊整理衣领，这个看似关怀的动作却让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在晨光中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别在这里站太久。”顾挽低声道，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会着凉。”
景殊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停留在那辆扭曲的奔驰车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周辞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林正华拉住：“别打扰家属。”
顾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辞，目光在他俊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警官很热心。”他转向程铮，“家父酒窖里少了一瓶58年的麦卡伦，监控显示上周有人进去过。”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景殊，“我弟弟对酒精过敏，真是可惜。”
奔驰车后座散落着药瓶和酒壶。程铮戴上手套拾起半瓶威士忌，瓶身标签被某种液体腐蚀了一角，闻起来有股苦杏仁味。
“你养父平时喝什么酒？”程铮问景殊。
“只喝单一麦芽……”景殊突然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红晕。
法医翻动女性死者的手腕：“这些旧伤是……”
“家母有抑郁症。”顾挽打断道，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本病历，“这是她近期的用药记录。”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一行字上，“帕罗西汀与酒精混合会产生什么效果，我想大家都清楚。”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景殊。
事故科警员正在测量刹车痕：“奇怪，完全没有制动痕迹，就像故意踩油门冲下去的。”
景殊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只有周辞注意到，当顾挽说话时，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现场取证持续到日出。吊车将残骸拖走时，周辞看见景殊独自站在梧桐树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纤细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顾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宽厚的肩膀几乎将景殊整个人笼罩。
“我们会再见面的，警官。”顾挽临走时对周辞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希望你喜欢蝴蝶标本。”
周辞回头看向景殊，却发现那个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几片被踩碎的梧桐叶，证明他曾在那里停留。
当警戒线被收起时，景殊最后一个离开。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周辞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景殊的右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一片金色的药瓶标签从他指间飘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排水沟里。
三天后的案情通报会上，市局会议室内，投影仪将现场照片投映在幕布上。程铮站在前方，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奔驰车残骸的特写画面上。
“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吸毒后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程铮点击遥控器切换到下一张照片，那是驾驶座下发现的金色药瓶，“药瓶内残留物检测出高纯度甲|基|苯|丙|胺，与死者血液中的毒品成分一致。”
周辞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疑点。他盯着那张药瓶照片，总觉得标签被撕毁的边缘太过整齐，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毒理报告确认驾驶员体内甲|基|苯|丙|胺浓度达到致死量。”法医季明察敲着幻灯片，“值得注意的是，药物纯度异常高，接近实验室级别。”
缉毒大队陶靖起身补充：“这种纯度的毒品市面上极为罕见，但顾氏药业作为制药企业，实验室确实保存有高纯度甲|基|苯|丙|胺对照品，用于戒毒药研发。”
“有证据表明死者接触过这些对照品吗？”局长赵怀远皱眉问道。
技术科的同事调出监控记录：“案发前72小时，顾董事长曾三次独自进入公司药品储藏室，最后一次是在案发当晚21:37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周辞的笔尖在“21:37”这个时间下重重划了一道线。
“值得注意的是，”程铮继续道，“死者养子景殊是S大化学系高材生，有实验室操作资质。”
陶靖立即反驳：“但我们调查发现，景殊案发时正在学校实验室通宵做实验，有监控和同学作证。而且一个22岁的学生，不太可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管制药品。”
周辞突然举手：“那个金色药瓶上的指纹呢？”
“只有顾董事长一个人的指纹。”技术科的同事回答，“而且握持姿势自然，没有强迫痕迹。”
季明察翻开报告：“死者血液中甲|基|苯|丙|胺浓度达到1.2mg/L，远超致死量0.5mg/L的标准。根据胃内容物分析，摄入时间约在车祸前1-2小时。”
程铮转着钢笔：“家属背景？”
“顾氏药业实际控制人。”年轻警员调出档案，“长子顾挽，28岁，医学博士，顾氏制药研发中心主任；养子景殊，22岁，S大化学专业年级第一，去年获得全国大学生化学竞赛冠军。”
照片上的景殊站在领奖台上，白大褂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笑容干净得像被漂白过。
“通话记录查了吗？”赵怀远追问。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养子，通话时间17秒。”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周辞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问号，17秒的通话时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17秒，足够说一句“记得买牛奶”，也足够说一句“去死吧”。
程铮清了清嗓子：“基站定位显示，通话时两人相距15公里。景殊当时在学校实验室，有监控和同学作证。”
陶靖补充道：“我们调查了顾氏药业的管制药品记录，所有高纯度甲|基|苯|丙|胺对照品都登记在册，使用记录完整。”
“车辆检查结果？”副局长陈延安从文件上抬起头。
“奔驰S350，车况良好。”事故科的警官站起身，“现场没有刹车痕迹，符合吸毒后神志不清、未采取制动措施的特征。油门踏板上发现半枚模糊鞋印，经比对与现场取证的警员鞋码吻合。”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周辞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总觉得所有证据都太过完美，完美得像被人精心编排过。
“家属反应如何？”赵怀远最后问道。
程铮合上文件夹：“长子顾挽表现得很配合，主动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养子景殊...…”他顿了顿，“几乎没说话，但情绪稳定得反常。”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赵怀远环视一周：“还有其他疑点吗？”
周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一个痛恨毒品的企业家，会在深夜独自服用高纯度甲|基|苯|丙|胺后驾车？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结案吧。”赵怀远合上文件夹，“吸毒后驾驶导致交通事故，死者负全责。至于毒品来源，由缉毒队继续跟进调查。”
散会后，程铮独自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当他翻到第七张现场照片时，手指突然一顿——照片角落里，景殊站在警戒线外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程铮下意识地拿起放大镜，发现少年影子的轮廓有些异常，头部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那影子比本体大得多，头部畸形地膨胀着，像某种正在孵化的怪物。
“是光线折射吗……”他喃喃自语，却没注意到照片底部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反光，像是金属物体坠地时留下的痕迹。
一个月后，617顾氏夫妇车祸案正式结案。卷宗被贴上蓝色标签，存入档案室最底层的抽屉。
结案报告上写着：
“死者顾沉烨（男，54岁）血液中检出高浓度甲|基|苯|丙|胺，系吸毒后驾驶导致车辆失控，撞毁高架护栏坠落。其妻林宴如（女，52岁）处于醉酒状态，无驾驶行为。本案无他杀嫌疑，予以结案。”
周辞站在档案室窗前，看着顾氏药业的大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手里捏着一份未归档的笔记，上面记录着几个被主流调查忽略的细节：
1. 死者胃内容物pH值异常（5.2）
2. 威士忌瓶标签腐蚀痕迹（苦杏仁味）
3. 景殊左手无名指的化学灼伤
4. 17秒通话的基站定位误差范围（±500米）
窗外，夕阳将顾氏药业的大厦染成血色。周辞摸出手机，看着三天前在警戒线外偷拍的景殊照片——少年站在晨光中，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眼神却深得望不见底。
S大化学实验室里，景殊将最后一组数据输入电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轻轻摇曳。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警方结案了。合作愉快。】没有署名，但景殊知道是谁。他删掉短信，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景殊站在通风橱前，手中的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他将这支装有蓝色液体的试管放入离心机。伴随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景殊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外侧上那个花朵状的灼痕。
而在顾氏大厦顶层办公室里，顾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金丝眼镜反射着夕阳的余晖。他一手中拿着一个金色药瓶，瓶身上的标签完好无损，另一只手中捏着U盘，里面存着车祸当天实验室的所有监控记录——当然，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版本。
“完美的计划，小景。”他轻声自语，将U盘锁进保险箱。
此时，公大校园里。周辞正翻阅着案卷副本，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忽略了，手中的笔记本摊开着，那些画面仍在他脑海中闪回：被撕毁的药瓶标签、景殊无名指上奇怪的化学灼痕、苦杏仁味的威士忌瓶、17秒的通话记录……
他合上案卷，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