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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代 ...

  •   梁暮之被剧组选走。工作人员招手点中他们,语言像是电报:你,你,你,过来。无相同样被点中,稀里糊涂地被拉到剧组,连衣服也不必换,简单整理好外形就推到指定位置。工作人员想叫他说词,口述一段台词让他复述。他无波无澜地念出来,念完立刻低头笑了,因此被放到后方座位,转头让梁暮之说。无相看他通过言语表达出饱满的情感,台词如河流,姿态如古树,产生他是有表演才能的心情。如果你的命运再好一点,十六岁,正是拿奖的时候,可惜,可惜。

      剧组钟爱长得好会说话会演戏的孩子,这个孩子是否持有外化的东西压根不重要,无相便是意外被捡起来的那一部分。往往是巧合成就佳作。无相有这个命运,偏偏相貌也足够好,可惜的是他既没有表演天赋也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摄像机,轨道,服装,妆容,以及尚未开启的大灯,放置在旁的银色补光板,补光板把他的脸扩大,扭曲。他靠近时大张嘴巴,后退时扯着耳朵,玩得咯咯直笑。

      若是祖母看到了,又要说他是小痴呆儿,小笨蛋。他不在意评价,知道是祖母爱与恨的综合表达。梁暮之在听走位的同时偷觑他,发觉他开心便放心地期待他的首个有台词有镜头的角色,心想或许是今天吃的花瓣起了作用。

      “补光板有这么好玩吗?”有人在他身后说。

      无相仰头,两手还搁在耳朵后边,眼睛眯得要迷失。他穿黑短袖,胸前印有一串变形似荆棘的“V”形英文字体,腰间围红白格子衬衫,搭偏棕的阔形牛仔裤,浅色运动鞋头从裤腿钻出。将数条手链层叠在左手腕,头发刮得利落而有形,剑眉鹊眼,嘴唇如一叶扁舟,耳垂上一粒红钻,细看原来是痣。无相答:“好玩。”

      他蹲到无相身边,学他的动作,探究这个补光板到底有多好玩。无相没继续玩,紧紧地看他,凑得愈近,伸出双手扳正他的脸,仔细阅读的神色。他的助理看见了要制止,却被他摆手遣退。他问:“你在看什么?”

      无相的鼻尖从他脸颊划过,他可以看见无相的牙齿:“看你长成什么样。”

      他有种……青春的感受:“你觉得怎么样?”

      无相眨眼,睫毛蝴蝶般翻飞:“普通。”

      没有谁讲过他普通,如果刨除恨他的,无感他的那部分的话:“真的假的?”

      无相答:“嗯。”

      他不太服气,不是生气也不是恼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笼统地归类到不服气:“但我是这部剧的主演诶。”

      无相失笑,脸颊搁在臂弯看他道:“选主演又不只看长相。”

      他的眼睛张大了,用好似梦呓的口吻问:“你是这个剧组的演员吗?”

      无相掉过脸继续看补光板上的自己,声音是一个个敲下的琴键:“算是吗?”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来摸无相的珍珠耳钉,被捉住手。无相说:“不要摸我的珍珠。”

      他笑道:“但是你刚刚都摸我的脸了。”

      “那你也摸我的脸。”无相把他的双手捺在自己脸上,继续说,“珍珠很脆弱。”

      他不知怎么的仿若痴傻,呆瓜式地说我叫谭谢。水潭换成言字旁,谢谢的谢。无相说他的名字奇怪,谭谢不在意,一径追问他的名字,重要的是你的名字。无相不肯讲给他听,正纠缠拉扯,梁暮之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跑来一把抱起无相。无相勾住梁暮之的脖颈平稳重心,偏头便见梁暮之警惕地瞪视谭谢,质问道:“你谁啊?干吗缠着我弟。”

      谭谢介绍自己,声明只是想交朋友不是奇怪的大人。他和梁暮之同年生的,一个八月生,一个九月生,大不到一个月份。梁暮之在平连港待得久了,对内陆的明星了解不深,谭谢的脸和名字让他觉得熟悉却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他含着些歉意让无相落地,无相揪住他的耳朵贴着耳廓讲你干吗老是抱我。梁暮之说担心嘛。没说是以前抱小弟养成的习惯,风吹草动惊的都是他。

      谭谢想加入到他们之间,知道要先和哥哥打好关系,得到梁暮之的名字就自然地拿到无相的名字。他说你们俩的名字好有情调,像是一对儿词语似的。他有口无心,梁暮之听进心里,偏脸从眼角快速看了眼无相。无相没作出反应,远望某处。

      导演喊了准备,他们各自跑到指定位置。无相坐得端正,双手交握,期待梁暮之出场。谭谢坐在他旁边,显然已经进入角色中,不复刚才儿歌似的面目,从十七岁跳入二十七岁的大门。“开始”二字沉重地投掷到桌面,谭谢和另一位主演说话,内容无相没听,直到梁暮之吊儿郎当地出场,撞倒另一张桌子,和其他群演发生冲突,啤酒瓶砸到梁暮之头上。

      糖果啤酒瓶,算不得十分疼,无相定定地瞅着这件事发生,升起怜爱的眼神,忘记是戏,忘记是假的,甚为难受。碎渣溅到他跟前,他捡到鼻边嗅闻,知道是糖也没松懈下精神。这场戏拍了数遍,暂停调整时梁暮之发觉他的心情不好,过来蹭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我没事的,假的,一点也不疼。无相抚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已说尽了似的。

      到拍特写时,梁暮之舍不得他再看,看了看周围,从衣兜里翻出五十块钱给他,让他到旁边去转转,买点冰淇淋吃。他顺着阴影离开,谭谢望了望问梁暮之他去哪里?梁暮之说去玩啦,大演员。谭谢笑过以后哼声坐在椅子上等再次开拍,忍不住偷瞥他几眼,叫助理给他拿了冰椰子水。梁暮之眯眼笑,把冰水套上塑料袋放进背包里,等晚点无相回来他要给他喝。

      无相没走远,绕到建筑后方的小便利店,半钻进冰柜里翻找巧克力的雪糕。巧克力的梁暮之会喜欢巧克力味的食物。他把雪糕和身体一块儿从冰柜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付钱就看见尤昭和另外两个族人站在旁边,顿时感到烦燥,将雪糕放回冰柜,用力关闭冰柜门。他和族人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动手,不以逃跑为目的时招式迅猛狠辣,尤昭连连狠挨了几耳光,口鼻尽是鲜血。无相完全占据上风,追着尤昭狂揍,其他人被他蹬开,打到地上躺着。有人瞧见了以为拍戏,无动于衷。

      “喂,你想打死他吗?”清亮的嗓音与杉木的气味同时笼罩无相,怔愣的时刻尤昭出手攻向他的喉咙。他挨了一下,翻身往气味的反方向逃去。知道来了个厉害角色,没逃出去多远杉木的气味重新笼罩无相,两人交上手,来者出招速度更快,力气更大,角度过分刁钻。无相不敌,不慎被他掐住脖颈掼到地面。他的长发滑落在无相脸颊旁,如同藤蔓,如同树王遮天蔽日的树冠。

      他们的脸挨得近了,无相才看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有张过分白的脸,毛发也白惨惨,唯一不同的是眼睛,他有一只黄宝石的右眼。他收手起身,有些乱的长发重新耙到脑后,宝相庄严的脸。无相翻身跪伏,掌心向上放在两侧,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没有人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怎么不叫人?是哑巴?”他蹲在无相面前,食指点在无相的掌心,“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被卖出来的?”

      无相波动手指,嘴巴里发苦,喉咙肿痛,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回:“我叫无相,是逃出来的。”说完偷看他的发,心想不是说二十一岁之后会变成黑发吗,传说只能是传说吗?或者说,是很年轻遗腹子之类的而不是记载在册的前几代。

      他发觉无相的目光,长长的啊,短短的唉,先告诉无相他没有到二十一岁,撩起长发覆盖的一条细细蝎尾辫给他看,继续问他小名。无相说山山。他合眼笑,坐到无相背上,不让他起来:“山山,真没个性。我叫浚酉,小名是肉肉。你叫我二哥就行了。”

      无相偏头偷看他,甚疑惑地问:“你是一代吗?”

      他没隐瞒,随口道:“对啊,没想到我还活着吧,怕不怕?”

      无相摇头:“族谱骗人?不然你肯定二十一岁,做大人什么感觉?真的变成黑头发吗?”

      他在这一分钟里话好多,没有人给他解码的秘密就在他的背上,他当然话多,一定要问,最好能抱着浚酉问,这样就不会逃跑。浚酉站起身,拉起他,用柔软亲昵的语言告诉他族谱没骗人,如果按照出生年月来算,岁数特别特别大了。二十一岁头发会变黑当然是真的,问题是我只有十六岁。无相不信,手摸上浚酉的手捏了捏,真的是十六岁的骨头。无相想,按身体年龄来算,或许他比我还小些。

      浚酉贴着他的耳朵,眼睛紧盯着装死的几个族人,像是一种——鸟:“你还要回去吗?”

      “我想要在这边玩到要死了再回去。”无相掉过脸看浚酉的侧脸,睫毛扫他的脸颊,认真地说,“回去没人陪我。”

      “没听到吗?还不滚。”浚酉往前走,无相跟在后面悄悄观察他,比自己高一些,应当有一八九,长发披散,散碎发丝通通耙到脑后。整张脸清晰无疑,眉心一点红痣,眼为睡凤,鼻背通直柔和,似笑非笑地赏躺在地上装死的三人一人一脚让他们滚回去。

      无相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问道:“二哥不怕宓子知道你还活着吗?”

      “我不重要,对他来说,你比较重要。虽然你被养育得不算好。”他拶着无相从偏僻的角落绕回小店,要他请自己吃雪糕。无相的脑袋再度扎进冰柜里翻浚酉要的芒果味。有小鸟跳到浚酉肩膀,他们说了什么话,小鸟飞走了。他们拥有和一切生灵对话的能力,动物,植物,土地,海洋,唯独没有办法和人对话,并且深切地理解对方。

      “二哥和小鸟说什么?”无相自然地抛弃了现代语言,回到属于他们的语言怀抱,语速快,表达清晰明确。

      “辛苦它照顾你,你也要留意它们,我们对它们是有照顾保护的责任的。”他说这话时脸庞柔亮,让人想到菩萨。

      “我知道。”

      浚酉跟他聊起家族的生活,家庭结构诸如此类的。浚酉离开家族实在是太久了,对家族的了解只剩下两三个新一代的名字,再新也是二三代,全死了。时间过得真快。他说。无相笑了下,回就是说啊,离开家才知道时间居然能这么快,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他这次本来是到洱市办事,闻见无相的味道才过来,以为又有小孩被卖。无相拿雪糕给他,乖乖讲:“家族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没怎么出过门,我祖母是毅恒,妈妈是春江,爸爸是春阳,族长是宓子。”

      浚酉答应一声,接过雪糕,指着他的银镯问:“哦,这谁给你戴的?”

      “祖母送给我的。”他喉咙里有血的味道,说两句话就想去挠脖颈,摸到血痕便作罢,单单清了两下嗓,呸了两声。浚酉问:“只送了一对?”见他点头,浚酉冷笑一声,没追着这个问,咬了口雪糕问他为什么逃出来,家族又在搞什么?雪糕递到无相嘴边,无相舔了两口回:“不知道,大概是要我死在家里?”

      浚酉挑眉,不解地问:“为什么?”

      无相想了想他们的语言,有点想不起来,大概地进行重组:“说我是山的孩子,死在山里才对家族好。”

      浚酉对此嗤之以鼻,从来没有谁必须要死在哪里这回事,调转话题讲到天赋:“一般天赋很特别才会被圈养,你能做什么?”

      “预言。”

      “哪一种预言,全知还是借你的口说出来?”浚酉好像有点兴趣,歪着身体看他。

      “说出来而已。”无相说完咳嗽两声,吐出些微血水。

      “哦,那宓子肯定会捉你回去的,当上族长的全部多疑多思。没多大意思。”他掀起衣摆给无相擦脸,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雪糕又放到他嘴边,给他吃,问他家住在哪个位置。无相用手比划着回靠南边,小广场右边数第十六家。浚酉握住他的手,想了想又想了想,他离开三山太久,记忆糊成一片:“你们家背后穿过一片红杉是不是有棵榕树。”

      无相点头答:“是有一棵榕树,它是树王。”

      “你叫它树王?那你怎么称呼山?”

      “树王就是树王,山就是山。”

      “你叫山山,但是什么都不知道。”

      无相仰起脸说是啊,我要是都知道就好了。接着是一阵沉默,浚酉深深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有怜悯,有无奈。阳光逐渐移到他们脚下,无相把棒球帽重新戴好,低着头等待浚酉说他可以走的时机。然而浚酉迟迟不开口,耳边是他吃雪糕沙沙的声音不断。墙体对面大片的白色花朵飘到他们身边,语言也飘落:“你知道山的名字吗?或者树王的名字。”

      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山有名字,树王有名字。小时候,宓子说他和自然很近,不像生出来的肉胎,更似种出来的灵胎,天然地应该死。他没懂语言中的真意,只想要远处的流水流入他的天地中。浚酉说:“那片山叫三山,那棵榕树叫三山,小名叫山山。三山是我的,树王也是我的,就连你也是我的。”

      “真的吗?我看起来比较好骗,如果我是你的,那我真的要死吗?”他定定地望进浚酉的脸,愈近,雪糕融化滴在地面,浚酉单手耙梳他的长发,看见他平静如湖的脸,好似看见姐姐,忍不住笑了。他们脸颊挨得极近,鼻尖抵住他的脸颊缓缓移动。鼻息湿润绒毛,一排排贞亮地唱起颂歌。他把眼睛张大,浚酉精巧的脸的局部倒映其中。他们长得真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宿命。

      你看不清。是。看得清多少?半掌以内。浚酉退开距离,彻底记住了无相的脸:“当然,那是指定给我的,跟你没关系。当然,你也是指定给我的,所以你不需要死。就算我死掉也轮不到你。”

      无相没说话,浚酉继续说:“我可以帮你隐藏气味,这样宓子就找不到你了。”

      “真的可以不死吗?”无相不想回去,就算预言说他会回去,会为了一个人死,他也希望是别人而不是家族里的谁,希望是死在外面,他对家族本质上只有恨。浚酉把剩余的一点雪糕包在嘴里,掉过身褪下手腕上的一对一指宽的金镯戴到他空空的那只手,像水滴在他手上。

      浚酉的笑容像一段丝绸,食指捺在无相的鼻尖:“可以,那是我的山,只有我回去它才会复苏。”

      “二哥会回去吗?”无相的注意力被转移,“二哥也不要回去。”

      浚酉叹气,“唉”得绵长。

      他把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留在了家族中,哪怕那段时光中饱含残酷,伤害与失去,浚酉也没办法说不幸福。他是三个孩子中学习能力,武力,血脉上最强横的那个,可惜他没有任何外化的触摸到世界边缘的天赋,族中一早就决定要把他卖出去换取家族荣光延续。因此哪怕他视域仅有芝麻大小的一个点,哪怕他是珍贵的第一代,他照样可以漫山遍野地跑,可以在村子里放风筝,可以捣毁蚁穴,可以下河捉鱼游泳,上树掏鸟窝。

      直到一个人站到他和妹妹的面前说,小孩子,真可爱啊。他忘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或者从来没看见过。他们或许是因为看不见吧,没有任何距离感,对触摸,对亲吻,保持着它本身的意义。等到意识到时,已然太晚了。姐姐身死,他被卖。

      被绳索拴着,预备离开的前一天,他抱着年幼的妹妹说,跑吧浚川,离开这里,坐船走。没想到真正跑到现代社会的人竟然只有他和眼前这个养育得相对糟糕的无相。他的时间停止了,想死不能死:“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我现在还回不去,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死。”

      无相静了会儿,刚要说话就被浚酉捂住嘴巴。浚酉的眼仁好大,看人会令人产生被专注爱着的错觉。

      “不要说,不要浪费你的生命在没意义的预言上,预感到它要说的时候,你就捂住嘴巴,少说一句,多活一天,”浚酉拍拍他的脸颊,从蝎尾辫中抽出几绺发丝,绕在他的银镯上打死结。再将蓝色外套脱给无相,悠悠说,“记得要戴双镯,不能戴银的,金玉是首选。有事情找我就叫小鸟来找我,我有时间会过来。今晚盖着我的外套睡,明天一早你就会变成没有‘气味’的人,二哥祝福你。”

      无相想要好好道谢,然而浚酉走得很快,几乎是凭空消失。他在原地痴站会儿,再买了一支巧克力味的雪糕回去找梁暮之。梁暮之等得有点急了,远远地看见他就跑来,先发觉他身上滚脏,接着就是脖子上的掐痕,血痕,急忙牵着他去找剧组的工作人员要碘附和创可贴。谭谢见到他的伤,吓一大跳,叫助理拿医疗箱过来帮忙处理。

      梁暮之猜到可能和尤昭有关,没有问,心疼地给他擦药。无相没有解释,静静地把雪糕拿给他吃。

      “这多疼啊。”他拿方言说,颇无奈。无相听不懂方言也听懂意思了,跟梁暮之说虽然我受伤了但是我今天很开心。金手镯在梁暮之眼前一闪而过,马上被他捂住了。梁暮之看了看周围,拿红腕巾扎在金镯上,怕被人惦记。无相不在乎,认为没人能从他手腕拆走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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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本文番外4篇,长评或其他霸王票之类的另算 二修已顺利结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