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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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还是被困在这里。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他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镜子外，尹渍被那群人团团围住，像是荒诞剧里悲惨的主角，供人围观，引其哄笑。
他的狼狈不堪，在看客的眼中是多么的有趣。
镜子里，尹镜在不尽虚空里慢慢停下口中喃喃，没有用的。
他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他再无力了，轻轻地慢慢地跪坐到了地上。
面对根本无法改变的悲剧，尹镜也是轻轻地慢慢地闭上了那双带着死气的眼，好像这般就可以逃离了。
红色染脏了他漆黑的睫毛，为什么闭上眼睛了还在流泪？
血泪流出，划过脸颊。右眼下那颗小痣早已被覆盖上，看不出来了。
他们好像更像了。
初见时，尹渍也是这么说的。
……
夜里，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冷白的月光照进来。
窗台上的小孩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小孩，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诶——你是谁？你怎么哪里出现的，怎么突然就在我房间了？你是坏人吗。”
“……”
“你怎么不说话？”
“……”
尹镜在看镜子，尹渍就看不搭理人板着张小包子脸的他。
等他顺着尹镜的目光，看向镜子时惊讶极了，连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哇！我们两长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不对，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被我找出来了，你想不想知道？”
尹镜还是没有回答他，仅仅是转过头，用一双平淡的眼睛看着甜甜笑的尹渍。
尹渍说：“我这边眼睛下的黑点，你在另外一边！如果没有这两个点，我们好像更像了！”
“……你不怕我吗？”
尹镜终于开口，明明一样的声线从他口里说出却带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尹渍还醒着的时候从镜子里出来，是尹镜和尹渍真正的初见。
尹渍摇摇头，从窗台下来走到他面前，平时着他，说：“你没有像爸爸妈妈那样子打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尹镜虽然是突然出现的，但没骂他也没打他，跟家里人完全不一样。
且不说他从没有产生过害怕的情绪，尹镜身上都没有让他害怕的点。
尹渍心里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和他无比相像的人是好人，是不会骂他打他的人。
于是，他又开口：“你和我长得这么像，就和镜中我一样，怎么会害我呢？”
镜中我不会害我。
因为我们本是一体。
尹镜没有出声，漆黑的眸子宛同深潭，而尹渍的话是石子投入，然后泛起涟漪。
他应了。
“嗯……我不会害你。”
听到他的话，尹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多么可爱生动。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叫尹渍，你叫什么啊？”
名字？我没有名字的，尹渍。
尹镜在心里回答他。
镜子映着两人，沉默而又平静。它不会说话也没有生命，但是作为唯一见证。
尹镜的手抬起，搭上镜面，指尖悄悄陷了进去。
他要回镜子里面去了，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太久。
走之前，他给自己起了名字。
以尹为姓，以镜为名。
尹渍和镜子，两者都是与他难解难分的存在。
“我…叫尹镜。尹渍的尹，镜子的镜。”
说话间，他的大半身子都已没入镜中。
“下次见，尹渍。”
尹镜并不担心尹渍知道他可以进出镜子，因为晚上自己与他发生的所有对尹渍来说，都是一场梦。
一场醒来就会全部忘记的梦。
天亮醒来，尹渍就会忘记他。
以后每次的“下次见”都是初见。
……
回忆被一阵鹅叫般的笑声打断。
尹镜瞬间警觉起来，要知道这里除了不会有别人。
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脚步声，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
他脸上皱纹和老人斑不算多，蓄了缕白花花的胡须在下巴，腰间系了两个荷包。
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忽略刚才像鹅叫一样的笑声的话。
尹镜一脸戒备地望着来人，“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老人没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笑，笑够了才开口。
“有意思，这真的太好笑了！你竟然会去求他？啊，不对，你竟然会担心他？不得了啊不得了。”
“……”尹镜皱起了眉。
老人眨眨眼，半响顺顺自己胡须，重新开口。
“我活快两百年了，镜中与镜外的两个人无一不是相互仇视、厌恶至极，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斗得你死我活。你们如此奇怪的组合我倒还是第一次见，甚至之前都闻所未闻。
“他到现在都没意识有你这样一个存在，明明这个年纪对你来说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你不恨他，不狠就算了，还担心他，想着救他，甚至流了血泪也不在乎。
“你知道你作为镜中人流血泪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生出了自己的情感，不再单纯是冰冷的镜子了。
“这真的很奇怪，都可以说是邪门了。”
老人的声音其实不像他前面语气一样粗犷，现在正经起来倒也像个正派。
这一大串话所携带的信息量砸的尹镜脑子发蒙。
竟然还会有其他生活在镜子里的人，他们不是个例！
他因为尹渍有了自己的情感？
“你什么意思？”尹镜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泪，越抹越脏，便不管了，冷冷开口。
老人说：“我没什么意思，单纯惊讶罢了，因为很稀奇，从来没见过。”
“……”
尹镜盯着老人的眼底一片猩红，活脱脱像只刚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老人又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嘿！小鬼别这么苦大仇深地看我，多大点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惨样。”
尹镜冷笑一声，“是我想的么？”
声音很轻，明明是个七岁男孩的声音却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讽刺与冷漠。
老人停下了摸胡须的动作，看着尹镜的眼睛。
尹镜也看着他。
两人间没有再开口，在虚空里沉默地对视。
黑暗吞噬一切，氧气似乎也在减少，沉重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他们都知道答案是什么，并且无力改变。
不是我想的。
不是他想的。
但是，能怎么办啊？
这是命呀。
命，怎么可违。
良久。老人才开口，揭去真相前的那层黑纱。
“是命。是你和他的命。”
八个字，说出口仿佛花去了老人大半力气。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未说完的话。
“所以别再继续废力气了。”
“你现在根本出不去的。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做到出现在外人面前。也就是说你目前只有在与他独处的时候才能够出去。
“还有，他是听不到你在这说话的，就像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一样。
“他是不能够知晓你的，除非他死了或者你死了。”
尹镜一直没有说话，早在老人刚开始说的时候就转过了头，沉默地看着外面，关注镜外的动静。
直到看到有人帮了尹渍，他才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他没有办法出去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善良的女老师身上。
隐去那些画面，尹镜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与这个来路不明的老人交流交流，从而知道更多的信息。
尹渍早已昏死过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全部来自他自己。
对那群人的愤懑怨恨，对尹渍的担忧心疼，对老人的警惕防备，对信息的急切渴望...
每一样，都是尹镜自己的情绪，是随着血泪诞生出的。
冰冷的镜子压制不住他对尹渍炽烈的感情，于是化作血，成为泪，让他不再是单纯的镜片融合的不人不鬼的产物。
都是因为尹渍。
尹镜垂头，手抚上右胸口，感受着冰冷皮肤下第一次出现的心跳，缓慢但是清晰。
长睫掩去他眼中的神色，让人无法从此获悉他的想法。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时是开心的。
“我知道的，知道他不知道我。”
尹镜的声音还是很轻，不过不再有讽刺冷漠。
提到尹渍时他是带着浅浅笑意的，以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几分柔软。
“他不知道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他就够了啊。”
老人被他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怎么变脸变这么快？
上一秒还是全世界都欠我，下一秒就成只有他就够了。
“你这小鬼...要看开也不是这么个看开法啊…”
看开？怎么可能。
一码归一码，他的不幸也都是因为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