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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夜     脚 ...

  •   脚刚跨过门槛,熟悉的腊梅香就裹着晚风扑了过来。念念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两棵枝繁叶茂的腊梅树上,深褐色的枝桠上缀满了嫩黄的花苞,有几簇已经开得正好,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香气漫了满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的肩带,眼眶微微发涩——这两棵树是她出生那年,爷爷亲手栽下的,每年腊月开花的时候,爷爷都会把开得最盛的枝桠剪下来,插在玻璃瓶里摆在她的书桌上,说梅花开了,年就近了,就能给她买新衣服、买甜甜的灶糖了。
      苏丞蕊走在旁边,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动容,放轻了声音开口:“这两棵腊梅开得特别好,这几天满院子都是香的。王哥他们说,是你爷爷亲手种的?”
      念念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嗯,我出生那年种的,今年正好十六年了。以前每年冬天,我爷爷都会给我剪花枝插瓶,说女孩子家家的,屋里摆点花,看着就高兴。”她说着,嘴角忍不住牵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暖事,连身上那点怯生生的拘谨都散了些。
      “外面冷,快进屋坐,我去厨房把饺子热一下,很快就好。”夏淮南推开堂屋的门,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溢出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他动作轻缓地把侧门敞着,没有急着催,给了念念足够的时间适应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念念跟着他们进了堂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里的陈设。墙角那个掉了漆的实木柜子还在,是爷爷年轻时自己打的,柜门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靠窗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她小学三年级给爷爷画的画,泛黄的画纸被擦得一尘不染,连边角的折痕都被细心压平了;就连她以前坐的那个小板凳,都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旁边,上面还铺了块新的棉垫。
      她原本以为,院子卖给了别人,这些带着回忆的旧东西早就被扔了,没想到他们不仅没动,还细心地收拾得干干净净。念念的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的肩带,把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
      “先暖暖手。”苏丞蕊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却能暖透指尖,“看你手冻得都红了,快捂捂。我们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这幅画,觉得画得特别好,就摆在这儿了,没敢乱动,是你画的吗?”
      念念捧着水杯,指尖的寒意一点点被驱散,她抬起头,看向桌上的画,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嗯,是我三年级的时候画的,画的我爷爷和这两棵腊梅树。那时候老师让画‘我的家’,我就画了这个,还拿了奖呢,我爷爷高兴了好久,把画贴在柜子上,贴了十几年。”
      “难怪画得这么有灵气,原来是获奖的作品。”苏丞蕊笑着附和,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真诚的夸赞。他太懂这种小心翼翼捧着回忆的感觉了,就像他一直压在行李箱最底层的那件旧毛衣,是‘父亲’当年亲手给他织的,也是他被送走时唯一能带在身上的东西。十几年过去,毛衣早就被反复洗得褪了原本的颜色,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线,他却从来舍不得扔,走到哪都带在身边,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念想,容不得半分轻慢。
      说话的功夫,夏淮南端着热好的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白瓷盘里的饺子胖乎乎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旁边摆着一小碟香醋,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牛肉,是下午李叔送过来的。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示意念念坐:“刚热好的,有白菜猪肉馅的,还有香菇馅的,王嫂说你小时候最爱吃香菇馅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念念看着满满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眼泪终于没忍住,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她在城里的餐馆打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菜、洗碗,忙到半夜才能歇下,吃的要么是餐馆里客人剩下的菜,要么是冷馒头就咸菜,已经快半年没吃过一顿热乎的、专门给她煮的饺子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香菇馅的饺子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热乎的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空荡荡的胃里。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到了,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还有点哑:“好吃,跟我奶奶以前包的味道一样。谢谢你们。”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盛。”夏淮南坐在旁边,没有过多地关注她的情绪,免得她拘谨,只是随口聊起了别的,“我们听王哥说,你在城里的餐馆打工?过年生意忙,不放假吗?”
      念念嚼完嘴里的饺子,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过年聚餐的人多,老板给三倍工资,我就申请留下来值班了。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回来看看我爷爷,给他上柱香,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中午正是忙的时候,缺不得人。”
      “明天一早就走?”苏丞蕊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担心,“天那么冷,城乡班车最早也要六点才开,车站离这里还有好几里地呢,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要不就多待半天,中午再走?”
      念念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不符合年纪的懂事:“不了,餐馆里就两个服务员,我不去的话,另一个阿姨忙不过来。多干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攒够了学费,我明年就想回镇上的高中复读,我想考大学。”
      说起考大学的时候,她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了星星进去,连脊背都挺直了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一个人在城里打工攒学费,可说起未来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怨怼,全是亮堂堂的盼头。
      夏淮南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欣赏,语气很认真地说:“有志气,挺好的。读书上要是有什么困难,比如功课跟不上,或者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给我们打电话。苏丞蕊学习特别好,常年年级前三,数理化英语都能给你补,周末有空的话,线上给你讲题完全没问题,不用花钱。”
      “对,我可以给你补功课。”苏丞蕊连忙点头,生怕她觉得有负担,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换你教我们种菜了,我们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你爷爷留下的菜种子,想种在院子里的小菜园,结果我俩都没种过,就怕胡乱挖了坑把种子倒进去,春天也长不出来。”
      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脸上的拘谨彻底散了:“那样不行的,种子要按品种分开种,间距要留够,不然长出来会抢养分,长不好的。而且现在是腊月,天太冷了,种子种下去也发不了芽,要等开春惊蛰之后种才行。”
      “我就说我种的不对,他还说能长出来。”苏丞蕊立刻看向夏淮南,一脸“你看吧我说对了”的表情,夏淮南笑着摇了摇头,没跟他争辩,只是看着念念说:“那正好,等你周末有空回来,教我们种种菜?我们俩都是城里长大的,对这些一窍不通,折腾半天也是白费功夫。”
      “好啊!”念念一口答应下来,眼里全是雀跃,“我爷爷以前最会种菜了,他教过我怎么翻土、怎么施肥、怎么搭架子,我都会!等开春我回来,教你们种西红柿、黄瓜,还有生菜,夏天的时候,黄瓜架能爬满整个院墙,西红柿结得又大又甜,咬一口全是汁。”
      说起这些小时候的事,念念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跟他们讲,以前爷爷在小菜园里种了西瓜,她天天蹲在瓜架旁边等,结果西瓜只长了鸡蛋大就冻坏了,她哭了好久,爷爷给她烤了红薯才哄好;说她偷偷把零花钱埋在菜园里,想种出摇钱树,结果被雨水泡烂了,又哭了一鼻子;说爷爷冬天会在菜园里埋几棵白菜、萝卜,下雪天挖出来,炖出来的汤甜丝丝的。
      苏丞蕊和夏淮南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没有打断她。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光,苏丞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对着收养家庭里那扇紧闭的房门,偷偷摩挲着那件旧毛衣,幻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幻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热热闹闹的家。
      聊到夜色越来越沉,院外的鞭炮声又零零散散响了好几轮的时候,念念才突然想起正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去偏房给我爷爷上柱香,他的遗像还在里面放着。”
      “好,你去吧,我们在院子里等你。”夏淮南立刻点头,和苏丞蕊一起起身走出了堂屋,给她留足了私人空间,没有半分要跟着进去的意思。
      院门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腊梅的香气更浓了。苏丞蕊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小镇的夜空没有城里的光污染,满天的星子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他小声说:“她真的很不容易,才十五岁,就要自己扛这么多事。”
      “是个有韧劲的,跟你很像。”夏淮南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拢了拢领口的拉链,挡住灌进来的冷风,“骨子里都不服输,就算日子再难,也没丢了心里的盼头。”
      苏丞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十几年来,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家庭里辗转,被人嫌弃、被人冷落,可从来没放弃过找亲生母亲,从来没放弃过好好读书,他和念念,其实是一样的人,都在黑暗里,攥着一点点光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偏房的门开了。念念走了出来,眼睛有点红,但是情绪很平稳,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腊梅树,小声说:“我跟爷爷说了,院子里住了两个好人,把家照顾得很好,他肯定很高兴。”
      她说着,突然转过身,对着苏丞蕊和夏淮南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认真,再抬起头时,眼里全是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的家照顾得这么好,谢谢你们没有扔掉我和爷爷的东西,更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以前总怕,我走了之后,院子就荒了,爷爷在天之灵也不安心,现在有你们在,我就彻底放心了。”
      “你快别这样。”苏丞蕊连忙上前扶住她,有点手足无措,“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借住一阵子,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更不用鞠躬。”
      “对。”夏淮南也跟着点头,语气很温和,“西屋我们一直给你留着,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暖和。今天晚上就别赶夜路了,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走,天这么冷,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太不安全了。我们已经跟王哥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他去镇上赶集,顺路开车送你去车站。”
      念念看着他们俩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本来想上完香就坐最晚的班车回城里,可看着这个暖乎乎的、满是回忆的院子,看着眼前两个真心待她的人,实在舍不得走。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谢谢你们。”
      那天晚上,念念住在了西屋。夏淮南提前给她铺好了新的被褥,拿了新的洗漱用品,苏丞蕊给她烧了热水,灌了个暖水袋塞进被窝里,怕她晚上冷。念念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闻着被子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听着窗外风吹腊梅枝的轻响,这大半年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东屋里,两人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西屋彻底没了动静,念念已经睡熟了,才终于松了口气,闲了下来。苏丞蕊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还带着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隔壁的小姑娘:“没想到念念这么开朗,刚才聊起种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她本来就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只是被生活逼得不得不懂事。”夏淮南也放低了声音,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等开春了,我们陪她一起种菜,也算圆了她和爷爷的一个念想。”
      两人又小声聊了几句念念的事,肚子突然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下午陪着邻里们吃了点零嘴,晚上只给念念热了饺子,两人都没正经吃东西,这会儿闲下来,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夏淮南,我饿了。”苏丞蕊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做点东西吃吧?我来做,这次我肯定小心,绝对不弄出大动静吵到念念。”
      夏淮南挑了挑眉,忍着笑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你不是说你有一次,煮饺子差点把厨房烧了,这次可别再出岔子。”
      “上次是意外!”苏丞蕊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带着点不服气,“这次我绝对小心,小火慢炒,肯定不糊锅,也不弄出声响。”
      他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夏淮南笑着跟在后面,把客厅的灯拧亮了两盏,又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打开,这样炒菜的声响能被盖住大半,不会吵到西屋的念念。苏丞蕊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把五花肉、土豆、白菜和鸡蛋拿了出来,案板上提前垫了一层抹布,免得切菜发出咚咚的声响。
      只是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就算他再小心,削土豆还是削得坑坑洼洼,切白菜依旧一块大一块小,油烧热了倒肉进去,还是发出了轻微的“滋啦”声,吓得他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回头看西屋的方向,脸都白了。
      “没事,抽油烟机开着,关着门呢,她听不见。”夏淮南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用气声安抚他,“火再调小一点,我帮你扶着锅,慢慢来。”
      苏丞蕊点了点头,把火调到最小,可就算这样,没一会儿还是把肉炒糊了,锅底结了一层黑黑的焦壳。他看着锅里黑乎乎的肉,脸瞬间垮了下来,抬头看向夏淮南,眼里满是委屈,用气声说:“又糊了……”
      夏淮南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两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他手里的锅铲,小声说:“没事,我来,你在旁边给我递东西就好,轻一点。”
      苏丞蕊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让拿盐就拿盐,让递盘子就递盘子,动作轻得像只小猫,半点不敢乱来了。
      夏淮南的动作又轻又稳,火控得刚刚好,炒菜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颠锅都稳得不行,连油星子都没溅出来,没一会儿,浓郁的菜香就慢慢飘了出来。
      三菜一汤很快做好,两人轻手轻脚地把菜端到东屋的桌子上,开了盏暖黄的桌灯,就着灯光安安静静地吃了饭。苏丞蕊吃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凑到夏淮南身边,用气声夸他手艺好,全程都没敢大声说话,连放碗筷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到隔壁睡着的念念。
      吃完饭,苏丞蕊抢着收拾碗筷,轻手轻脚地拿到厨房洗干净,擦干了放进橱柜里,才松了口气回到东屋。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式大头电视,眼睛瞬间亮了,拽了拽夏淮南的袖子,小声说:“夏淮南,我们看会儿电视吧?把声音调小一点,不会吵到念念的。”
      “我看看能不能收上台。”夏淮南走过去按开电视开关,这老式电视带着外接天线,不用连网络也能收几个本地台,屏幕滋滋啦啦闪了几下雪花,很快就出了清晰的画面。苏丞蕊连忙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低,几乎只剩口型,凑到屏幕跟前才能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刚好不会吵到隔壁。
      他翻了几个台,手指突然顿住了。屏幕上正在播一部海洋纪录片,深蓝色的深海里,巨大的座头鲸摆着宽厚的尾鳍缓缓游过,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洒下细碎的光柱,五颜六色的鱼群在珊瑚丛里穿梭,画面干净又辽阔,漂亮得不像话。
      两人并排坐在炕沿上,肩靠着肩,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时不时凑在一起,用气声说两句话。苏丞蕊指着屏幕里成片的软珊瑚,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夏淮南耳边,用气声说:“你看这个珊瑚,好漂亮,等以后陆雾楠的事解决了,我跟妈妈也认了亲,你带我去看真的好不好?”
      “好。”夏淮南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应着,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你去三亚,去西沙,找最清的海,去潜水,看真正的珊瑚和鱼群,还能摸海龟,好不好?”
      苏丞蕊笑着点了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看着屏幕里游过的鱼群,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小镇静得只剩风吹过腊梅枝的轻响,屋里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安安静静的,满是温柔。
      等一整部纪录片播完,已经快半夜了。苏丞蕊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却还是舍不得关电视,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跟夏淮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说,后天回容城,真的不会被陆雾楠的人发现吗?”苏丞蕊靠在他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熬过夜的哑。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夏淮南伸手揽着他的腰,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走后山的小路,绕开所有的检查站,仓库那边也清干净了,绝对安全。等跟夏弈碰完面,把证据链敲定,陆雾楠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等婚礼结束,我真的能跟妈妈好好说说话吗?”苏丞蕊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怕她还是不肯认我,怕她怪我当年不懂事,闹着要找她,给她惹了麻烦。”
      “不会的。”夏淮南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行,“她偷偷看了你十几年,心里早就认你这个儿子了,只是跨不过去当年那道坎。等陆雾楠的事了了,没人再拿当年的事挑拨,她一定会好好跟你说话,好好补偿你的。”
      苏丞蕊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刚想再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屋里的灯瞬间全灭了,电视屏幕也跟着暗了下去,连插座上亮着的小指示灯都灭了,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屋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昏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苏丞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夏淮南的胳膊。
      “别慌,我看看。”夏淮南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借着月光起身走到门口,打开电表箱看了一眼,回头无奈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不是临时停电,是太久没交电费,被供电局系统自动掐电了。这院子空了大半年,之前的电费一直欠着,我们住进来光顾着收拾,把这茬彻底忘了。”
      “啊?”苏丞蕊垮了脸,也用气声回他,“那怎么办?这大半夜的,也没法去交电费啊,热水器也用不了了。”
      “没事,早有准备。”夏淮南弯腰拉开炕边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来两个充电式应急灯,按开开关,暖黄色的柔光瞬间铺满了屋子,不算特别亮,却足够看清屋里的陈设,光线柔和不晃眼,也不会透过门缝照到西屋去,“来之前就怕乡下临时停电,特意备了两个,满电的,能用一整晚。就是其他电器用不了了,热水器、电视都开不成了。”
      苏丞蕊看着亮起来的应急灯,松了口气,随即眼睛一亮,看向桌角那个用油纸包好的菜种子,拽了拽夏淮南的袖子,眼里闪着光,声音压得低低的,用气声说:“夏淮南,反正也没事干,电视也看不了了,我们去把种子种了吧?”
      “现在?”夏淮南挑了挑眉,也放低了声音,用气声跟他说话,“夜都深了,天又冷,再说念念刚睡着,别弄出动静吵到她。”
      “我们轻一点就好了。”苏丞蕊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应急灯能拿出去,刚好能照到小菜园,我们动作轻点,绝对不弄出声响,不会吵到她的。刚才念念都跟我们说了怎么种,现在正好试试,不然明天她一早走了,我们说不定又种错了。”
      夏淮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忍心拒绝,笑着点了点头,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再小声点:“行,陪你去。拿上小铲子和水壶,动作轻一点,别弄出大动静,铲子别碰到石头,知道吗?”
      两人拿了应急灯,轻手轻脚地出了东屋,没敢开堂屋的大门,怕风刮得门响吵到念念,从侧门绕到了院子角落的小菜园。夏淮南把应急灯架在旁边的石墩上,暖光刚好打在翻好的松软泥土上,周围安安静静的,只剩风吹过腊梅枝的轻响,还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苏丞蕊蹲下来,拿着小铲子,动作放得极轻,在土里挖了几个浅浅的小坑,完全按照念念刚才说的,西红柿的坑浅一点,黄瓜的坑深一点,每两个坑之间留足了间距,生怕铲子碰到石头发出声响。夏淮南也蹲在他身边,帮他把油纸包里的种子按品种分好,小声用气声跟他说:“一个坑里放两粒就够了,放多了发芽了会挤在一起。”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苏丞蕊抬眼看他,也用气声回,眼里满是惊讶。
      “以前…去乡下…玩过,看人家老农种过,记了点。”夏淮南笑了笑,指尖捏起几粒种子,轻轻放进他挖好的小坑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慢一点,别撒出去了,不然明年长不出来,你该闹了。”
      苏丞蕊撇了撇嘴,却还是放轻了动作,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再用松软的土轻轻盖上,连拍土都不敢用力,怕发出声响。两人就着暖黄的应急灯光,安安静静地蹲在小菜园里,把西红柿、黄瓜、生菜的种子分品种种好,又拎着水壶,沿着土垄一点点浇水,水流得很慢,没发出一点哗啦的声响。
      等种完所有种子,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两人的指尖都冻得发红,却都没觉得冷。苏丞蕊看着平整的土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凑到夏淮南耳边,用气声说:“等春天来了,它们肯定能发芽,到时候我们就能吃自己种的菜了,还能给念念一个惊喜。”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夏淮南的耳朵微微发烫,伸手捏了捏他冻红的脸颊,也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好,我们一起等它们发芽。快进屋,别冻感冒了,念念还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工具,拎着应急灯回了东屋,关上门才松了口气,没了隔墙的顾忌,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却依旧控制着音量,怕吵到西屋的念念。
      苏丞蕊打了个哈欠,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凉的手,小声说:“夏淮南,我想去洗个澡,刚才种种子出了点汗,身上黏糊糊的,不洗不舒服。”
      “行,我去给你烧水。”夏淮南点了点头,起身拎着一个应急灯去了厨房,拿了两个烧水壶,接满水放在煤气灶上烧,火开得很小,怕水壶开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吵到念念。
      没一会儿,两壶热水就烧好了。夏淮南把之前找出来的大铁盆放在厨房的角落,又把应急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刚好能照亮,又不会晃眼。苏丞蕊拎着冷水壶过来,往盆里倒热水,又兑冷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是太烫就是太凉,来来回回兑了好几次,地上洒了不少水,裤脚都湿了,还是没调好合适的温度,急得额角都出了点薄汗,又不敢弄出大动静,怕吵到念念。
      夏淮南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手忙脚乱地兑了半天,还是没调好,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笨不笨?兑了半天都没调好,要不要我帮你?”
      苏丞蕊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用气声回,声音带着点别扭:“不用,我自己能行……就是水太烫了……”
      “都兑了快十分钟了,再兑下去,热水都凉了。”夏淮南闷笑了一声,松开他,拿起水壶,往盆里一点点加热水,又兑了点冷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不冷不热,刚好能裹住身子。他回头看向苏丞蕊,还是用气声说话,声音温柔得不行:“好了,水温刚好,你试试。”
      苏丞蕊伸手进去试了试,果然温度刚好,抬眼看他,耳尖还是红的,小声说:“谢谢……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你一个人洗,地上滑,刚才洒了这么多水,万一滑倒了怎么办?”夏淮南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声音压得极低,“我帮你洗,动作轻一点,不会吵到念念的,好不好?”
      苏丞蕊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得飞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外,西屋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念念睡得很熟。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湿滑的瓷砖,又想起之前差点滑倒的样子,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动作轻点,别出声,别把念念吵醒了。”
      “好,我保证不出声。”夏淮南的眼里瞬间盛满了笑意,伸手轻轻帮他脱下外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连拉链都一点点往下拉,没发出一点声响。
      热水的白汽慢慢弥漫了小小的厨房,暖黄的应急灯光裹着两人,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夏淮南扶着苏丞蕊的腰,让他慢慢坐进盆里,热水瞬间裹住了他的身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又连忙捂住嘴,怕发出声响吵到隔壁。
      夏淮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拿起旁边的水瓢,舀起一点热水,轻轻浇在他的背上,动作轻得不行,连水流都慢得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拿起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再轻轻抹在苏丞蕊的背上,指尖顺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下滑,装做不经意的滑过臀/尖,一次两次还觉得应该是不小心,但是五六次……
      “夏淮南…你干什么?”
      苏丞蕊的身子瞬间绷紧,热水里的肩背狠狠一颤,差点晃得盆里的水溅出来,他连忙手撑住盆沿稳住身形,脸颊早被蒸腾的白汽熏得通红,连眼尾都洇了层湿红。他慌忙回头瞪人,声音压得只剩细细的气音,又急又羞,半点不敢放大音量,生怕隔墙的念念听见动静,“你别乱摸……”
      夏淮南眼底盛着明晃晃的坏笑,非但没收回手,反而顺着那处软肉的弧度,指腹带着沐浴露的滑腻,不轻不重地又蹭了一下。他看着苏丞蕊瞬间咬住下唇,把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回去,连脊背都绷出了好看的线条,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俯下身,胸膛贴着苏丞蕊汗湿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廓,用气声慢悠悠地回话,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的震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专挑他最受不住的地方撩:“急什么?帮你洗干净啊。你看这里泡沫都没冲掉,难道不该洗?”
      “你胡说!”苏丞蕊气得抬手去拍他的手,动作却不敢太大,生怕盆里的水晃出声响,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夏淮南反手握住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用气声咬牙切齿地瞪他,“夏淮南!念念就在隔壁,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啊。”夏淮南低笑一声,握着他的手放进温水里,另一只手却没安分,指尖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下滑,专挑他怕痒的地方轻轻蹭,看着他在怀里抖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连眼眶都红了,坏心思更是收不住。
      他好似想逗一逗苏丞蕊似的,故意向臀/缝探去,还在入口处碾了碾,感受到一阵收缩才收回手,往他耳边吹了口气,看着他浑身一颤,才用气声慢悠悠地补了句,语气里全是逗弄:“你小声点,别叫出声,不然真把小姑娘吵醒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苏丞蕊气得想回头咬他,身子刚一动,盆里的水就晃出了轻微的哗啦声,他瞬间吓得僵住不动,连忙扭头看向厨房门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这点动静惊到西屋的人。等了几秒,没听见隔壁有动静,他才松了口气,刚要回头算账,就被夏淮南从身后牢牢圈住了腰,整个人都被带进了他怀里。
      “你看你,吓成这样。”夏淮南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指尖倒是终于安分了些,拿起水瓢舀起温水,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浇下去,冲掉残留的泡沫,动作又轻又柔,可嘴里的话依旧带着坏,“不过我们苏丞蕊真乖,知道怕被人听见,连气都不敢喘大一点。”
      “夏淮南!”苏丞蕊埋着脸,连脖子都泛了粉,用气声恶狠狠地警告,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软乎乎的,“你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碰了!”
      “好好好,不闹了。”夏淮南笑着应下,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吻。
      苏丞蕊靠在盆沿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偶尔忍不住溢出一点细碎的气音,也立刻咽了回去,生怕隔墙的念念听见。
      “放松点,别绷着。”夏淮南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着,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关着门呢,她听不见的。”
      苏丞蕊睁开眼,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眼里满是水汽,用气声说:“你别闹……快点洗,一会儿水凉了。”
      夏淮南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认认真真地帮他洗着头发,指尖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力道刚好,舒服得苏丞蕊差点睡着了。泡沫顺着水流冲下去,没溅出一点水花,连水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帮他洗完,夏淮南拿过干浴巾,轻轻裹在他身上,把他从盆里抱了起来,动作稳得不行,没发出一点声响。苏丞蕊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动静。
      夏淮南抱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回了东屋,把他放在热乎乎的炕上,拿过干毛巾,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得不行。
      “你看你,头发都冻凉了,也不知道快点擦。”夏淮南用气声说着,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发梢,眼里满是心疼。
      苏丞蕊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说:“夏淮南,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淮南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谢你帮我洗澡,还陪我种菜,给我做饭。”苏丞蕊闷声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陪着我。”
      夏淮南收紧了搂着他的胳膊,用气声在他耳边说,“我不陪着你,陪着谁?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苏丞蕊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压得极低,只给两个人听:“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陆雾楠的算计也好,认亲的坎也好,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陪着你。”
      苏丞蕊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安安稳稳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炕上,应急灯的暖光慢慢暗了下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小镇的夜越来越深,腊梅的香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裹着满室的暖意,漫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婴儿车可以过嘛…感觉自己写的像乡村小情侣,甜蜜生活?大前天电脑突然黑屏了,不知道怎么的,开不了…这几天试着肝一下!凌晨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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