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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青难居 “淮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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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哥哥,你快点给我点!我要跟丞蕊哥哥比谁的烟花亮!”王哥的小孙子浩浩举着烟花棒,晃着小短腿往前凑。
“我也要!我也要!”扎羊角辫的丫丫也跟着举高手,生怕自己落了后。
夏淮南笑了笑,指尖按着打火机,稳稳地点燃引线,等烟花冒出细碎的、不烫人的火星,才轻轻递到孩子们手里,动作熟练又耐心,完全没有苏丞蕊刚才的手足无措。
苏丞蕊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半蹲下来,给最小的那个小姑娘调整握烟花的姿势,声音放得轻轻的,连平日里对着外人的冷硬都全化成了软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刚才在路口就听见这边闹,站在院门口看你半天了。”等孩子们都举着烟花蹦到一边玩去了,夏淮南才直起身,走到苏丞蕊身边,递给他一根刚点燃的烟花棒,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调侃,“蒙着眼睛玩捉迷藏,数到二十能数成三十,被孩子们骗着绕了三圈院子都没找到人。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连陆雾楠的阴招都能面不改色接下的苏丞蕊,居然怕几个小不点。”
苏丞蕊接过烟花棒,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指腹,带着点冬夜的凉意,却又烫得他耳尖有点发烫,连忙偏过头反驳:“我哪是怕,就是没照顾过小孩,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玩。以前也没人让我陪着玩这些。”
这话一出,夏淮南脸上的笑瞬间淡了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心疼。他太清楚苏丞蕊的过去,从小被亲生母亲‘抛弃’,在收养的家庭里看脸色长大,从来没体会过被人围着、被人宠着的感觉,连过年都只能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更别说陪着孩子放烟花、玩游戏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苏丞蕊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了:“没关系,以后我陪你玩。想放多少烟花都可以,想玩捉迷藏也可以,我蒙着眼睛,让你藏,绝对不骗你。”
苏丞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看着手里炸开的烟花,假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王哥拎着个空垃圾桶走出来,看见院子里闹哄哄的一群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嗓门敞亮地喊:“哟!小苏,这是你朋友啊?刚才就听见我们家浩浩喊着哥哥长哥哥短的,闹了半天是你们俩在陪这帮小家伙放烟花呢!”
苏丞蕊连忙转过身,笑着打招呼:“王哥,还没歇着呢?”
夏淮南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又温和:“王哥,晚上好。给您添麻烦了,孩子们闹着要放烟花,吵到您和嫂子休息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吵什么吵!”王哥摆了摆手,大步走过来,往院子里瞅了瞅,笑得更开心了,“这帮小家伙,平时在家闹得更凶,上房揭瓦都敢,今天有人陪他们玩,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家老婆子刚才还在说,浩浩今天晚上吃饭都比平时多了半碗,全是因为有你这个小苏哥哥陪着玩!”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夏淮南两眼,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一拍大腿:“哎!你是不是去年冬天来镇子上,找我问去后山的路的那个小伙子?买了老李家那个院子的?”
夏淮南笑了笑,点了点头:“是我,王哥记性真好。快半年了,没想到您还记得。”
“哎哟!真是你啊!”王哥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当时你问路的时候,天那么冷,你还特意给我递了根热乎的烤红薯,我就觉得你这小伙子稳当、心善,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看不起我们乡下人的城里人!原来这院子是你买的啊!我说怎么空了大半年,突然就有人住了,原来是你!”
正说着,旁边邻居家的门开了,之前跟王哥一起做工的李叔、张叔,还有几个工友也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卤牛肉、刚炸好的丸子,看见院子里的人,都笑着凑过来打招呼。
“小苏!还没睡呢?这是你朋友?”李叔笑着喊,把手里的搪瓷盘子往苏丞蕊手里递,“刚切的卤牛肉,我家老婆子自己卤了一下午,香得很,你们俩尝尝!下酒也合适!”
“谢谢李叔,太客气了。”苏丞蕊连忙接过,盘子还热乎着,烫得他指尖一暖。
夏淮南也跟着微微欠身,打招呼:“李叔,您好。麻烦您了。”
“好好好!不麻烦!”李叔笑着点头,拍了拍夏淮南的胳膊,“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我们都听王哥说了,这院子是你买的?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们这镇子小,没那么多讲究,有啥事儿尽管说,别客气!水管坏了、灯泡烧了,喊一声,我们这帮老哥们,分分钟就过来给你修好!”
旁边的张叔也跟着凑过来,手里拎着一挂小鞭炮,笑着说:“就是!我们这镇子上,邻里邻居的,就该互相帮衬!之前老李家那院子空着,我们还可惜呢,好好的院子没人住,荒草都长半人高了,我们几个老哥轮流过来收拾,也收拾不过来。现在你们住进来,正好!也给这院子添点人气!”
他说着,把手里的鞭炮往苏丞蕊手里塞:“拿着!小苏,过年了,放挂鞭炮热闹热闹!驱驱邪,来年顺顺利利的!”
“张叔,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收。”苏丞蕊连忙推回去,脸都有点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挂鞭炮而已,不值钱!”张叔硬把鞭炮塞到他口袋里,板起脸假装生气,“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张叔!以后别想我们带你去吃杀猪菜!”
旁边的几个工友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朴实的热情,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就是!小苏,你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这帮人,没什么文化,就知道实在!你对我们好一分,我们就对你好十分!”
“对!明天我家杀年猪!你们俩一定要来!凌晨五点就杀,刚片下来的护心肉、里脊肉,直接下锅做杀猪菜,再灌点血肠,香得很!你们城里来的,肯定没吃过这么新鲜的!”
“后天我家炸年货!炸丸子、炸藕合、炸麻叶、炸红薯条,你们俩过来吃!刚出锅的,脆得很!管够!”
“大年初一镇上有庙会!舞龙舞狮,还有扭秧歌的,可热闹了!我带你们去逛!还有卖糖画、捏面人的,都是老手艺,城里都见不着了!”
“过年这几天,别自己在院子里凑活!谁家吃饭,你们就过去!多双筷子的事儿,别不好意思!我们家天天都炖着肉,你们随时来!”
苏丞蕊捧着手里的卤牛肉盘子,口袋里被塞了鞭炮、糖果,还有一把刚炒好的瓜子,热气熏得他脸都暖了,看着围着他们俩、满脸真诚笑意的邻里们,心里像揣了个暖水袋,热烘烘的。
他长这么大,除了夏淮南,从来没人这么毫无保留地对他好过。收养的家庭对他客气疏离,永远隔着一层;学校里的同学要么怕他,要么围着他看热闹;容城圈子里的人更是全是虚与委蛇,张嘴闭嘴全是算计。只有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这群素不相识的人,用最直白、最笨拙的热情,把他心里攒了十几年的寒意,全烘暖了。
夏淮南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眼里藏不住的动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替他解围,对着邻里们笑着说:“谢谢各位叔叔嫂子,你们太客气了。我们俩过年就在这儿住,少不了要麻烦大家,到时候可别嫌我们俩上门蹭饭,烦得慌。”
“不烦不烦!绝对不烦!”王哥立刻摆手,笑得一脸敞亮,“我们巴不得你们天天来呢!热闹!平时镇子上就我们这些老的小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过年才回来几个,冷冷清清的。你们俩来了,正好添点热闹!我们家老婆子说了,除夕的年夜饭,你们俩必须过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才叫过年!”
“对!除夕就来我家!”李叔立刻抢话,“我家儿子女儿都回来,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多你们俩正好!我家老婆子炖肉的手艺,镇子上没人比得过!”
“去我家!我家地方大!能放两桌!还能在院子里放烟花!”
“去我家!我家有炕,暖和!喝酒喝到半夜都不冷!”
几人瞬间争了起来,都想让他们俩去自己家过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全是实打实的热情。苏丞蕊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点因为躲躲藏藏、身世不明攒下的阴霾,彻底散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王嫂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香气飘过来,一进门就笑着喊:“别争了别争了!你们几家都排好队!初一去李叔家,初二去张叔家,除夕就定在我们家了!我饺子都包好了,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还有小苏上次说爱吃的香菇肉馅的,都有!”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苏丞蕊手里,笑着说:“刚煮的,还热乎着呢!你们俩快尝尝!大晚上的,陪孩子们闹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垫垫肚子!”
“嫂子,真不用,我们刚才在您家吃过晚饭了,都吃饱了。”苏丞蕊连忙摆手,想把碗推回去,“您快拿回去吧,一会儿凉了,孩子们还要吃呢。”
“吃过了也能再吃两个!”王嫂把碗按得死死的,假装板起脸,“这是我特意给你们俩煮的素馅的,你刚才吃的都是肉馅的,尝尝这个!自家种的白菜,自家磨的面,不值钱,你要是再推,就是嫌嫂子手艺不好,以后别想进我们家门了!”
夏淮南看着苏丞蕊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接话:“谢谢嫂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明天我们俩过去给您和王哥帮忙,杀年猪、包饺子,我们都能搭把手。”
“哎!这就对了!”王嫂立刻笑开了花,“不用你们干重活,过来陪着说说话就行!热闹!”
几人又站在院子门口说了好半天话,孩子们的烟花都放完了,一个个困得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家长们领着回家睡觉了。邻里们又反复叮嘱了明天杀年猪的时间,邀请他们一定要去,才笑着散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喊着“有事随时喊我们”。
等院子里重新静下来,苏丞蕊把手里的饺子碗、卤牛肉盘子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转身看向夏淮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也太热情了,我都快招架不住了。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对我过。”
“他们就是这样,朴实,你对他们一分好,他们就掏心掏肺地对你。”夏淮南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尝尝,嫂子特意给你煮的香菇馅的。”
苏丞蕊张嘴咬了一口,饺子皮薄馅大,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热乎的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他嚼着饺子,看着夏淮南,突然开口问:“刚才王哥他们说的老李家,就是这院子原来的主人?我听他们说,李叔半年前去世了?”
夏淮南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拉着他坐到炕沿上,给他倒了杯温热的热水,才慢慢开口:“是真的。我去年冬天来这边探路,想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当一个备用‘避难港’落脚,刚好在镇子口迷了路,就是找他问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继续说:“那时候天特别冷,零下好几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露着里面的棉絮,却还是领着我走了半条街,把我送到去后山的路口,还跟我说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冰,别滑摔了。我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家的情况。”
“他老伴走得早,就一个儿子,早年出去打工,工地上出意外没了,儿媳妇也跑了,就剩个小孙女念念,跟他相依为命。那时候他肺上的老毛病已经很重了,走路都喘,干不了重活,只能靠编点竹筐、扫帚卖钱,勉强糊口。连念念初中的学费都凑不齐,爷孙俩经常就着咸菜啃冷馒头,过年都吃不上一顿肉。我当时想直接给他拿两万块钱,让他去看病,给念念交学费,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收,说平白无故的钱,他不能要,人穷不能志短。”
苏丞蕊捧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心里酸酸的,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他怎么就走了?”
“拖了没几个月,就严重了,咳血,躺在床上起不来,没钱去医院,就在家里熬着。”夏淮南的语气沉了点,“半年前没挺过去,走了。就剩念念一个人,才十五岁,书也读不成了,辍了学,去城里的餐馆打工,洗盘子、端菜,自己养活自己。我知道之后,就想着,这院子是她爷爷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肯定舍不得卖,可她一个小姑娘,常年不在家,这院子迟早要荒,说不定还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占了。”
“我就找去了城里她打工的餐馆,跟她说,我想在镇上找个地方落脚,想买下这个院子,给她开了个远超市价的价钱,二十万。镇子上的院子,最多也就值五万块。我把钱放在桌子上就走了,想着她一个小姑娘,以后读书、嫁人,都需要钱。”
苏丞蕊听得愣了神,下意识地问:“那她收下了?”
“没有。”夏淮南笑了笑,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点敬佩,“这姑娘性子跟她爷爷一模一样,倔得很。第二天居然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的城乡班车,追去了我城里的公司,把多出来的十五万,一分不少全退给了我,说只收正常买房的钱,多一分都不要。她说这院子是她爷爷住了一辈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不能卖高价,不然对不起她爷爷在天之灵。”
“我跟她谈了好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都不肯多收。最后没办法,只能按镇子上正常的房价,五万块成交。她只提了一个条件,说这院子是她的家,她想随时能回来看看,收拾收拾,不会住太久,也绝不会打扰到我们。”
苏丞蕊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样啊。我说怎么这院子空了大半年,还这么干净,连墙角都没什么杂草,窗台上的多肉都养得绿油油的,还以为是你提前让人过来打扫的呢。”
“一部分是吧。”夏淮南笑了笑,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盆胖乎乎的多肉上,“我只是让人通了水电,换了新的被褥,添了点日常用的锅碗瓢盆,院子里的卫生,还有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念念隔三差五过来收拾的。王哥他们跟我说,她每个月都回来一趟,拿着扫帚、抹布,里里外外收拾一遍,给花浇浇水,修剪修剪院子里的腊梅枝,收拾完就走,从来不多待,也没跟谁打过招呼,我们到现在都没碰见过一次。”
苏丞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多了几分敬佩,也对这个临时落脚的院子,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原来这院子里的安稳,不止隔绝了外面陆雾楠布下的天罗地网,还藏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善意,和这个小镇上最朴实、最动人的温暖。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镇子上的灯光大多都灭了,只剩街边住户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风一吹,院子里的腊梅香就飘了进来,清清淡淡的,裹着淡淡的烟花硝烟味,全是年的味道。
“夏淮南,”苏丞蕊突然开口,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期待,“你说,念念过年会不会回来?她一个人在城里打工,过年肯定要回家的吧?”
“肯定会的。”夏淮南看着他眼里的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是她爷爷留给她的家,过年了,肯定要回来看看的。到时候要是碰见了,我们就请她进来坐坐,给她煮碗热乎的饺子,也算谢谢她帮我们收拾了这么久的院子。”
“好。”苏丞蕊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心的笑。
以前在容城,他每天都活在算计里,提防着陆雾楠的阴招,纠结着认亲的事,怕自己贸然去找母亲,会惹她反感,怕陆雾楠拿着他和夏淮南的关系做文章,毁了他好不容易盼来的认亲机会,心里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连喘口气都觉得累。
可到了这个小镇上,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觉得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原来日子还能过得这么安稳,这么热乎,这么踏实。
“对了,陆雾楠那边,真的没什么问题吗?”苏丞蕊突然想起这件事,收起笑,看向夏淮南,“她查到秦家了,还联系上我那个生父了,会不会查到这边来?”
“放心,查不到。”夏淮南的语气很笃定,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给他吃定心丸,“这个镇子偏僻,导航上都只有个大概的位置,我买这个院子的时候,用的是我朋友的名字,没留我的信息,陆雾楠就算本事再大,也查不到这里来。
我安排的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她的人还守在容城的几个高速路口、去秦家的几条路上,还有我们住的公寓、江湾府别墅周围,眼睛都盯红了,也没找到我们的影子,根本没往这边想。”
“她联系上你生父,无非就是想拿着当年的事做文章,要么去你母亲面前挑拨,要么在婚礼上把人拉出来,让你难堪。我们现在躲在这里,她找不到人,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只会越来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错,到时候我们正好抓她的把柄。”
苏丞蕊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看着夏淮南,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刚才你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夏家老宅过年的时候,我不是不想去,就是……”
“我知道。”夏淮南打断他的话,语气很温柔,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我知道你怕什么,怕夏家的长辈说闲话,怕给我惹麻烦,怕自己身份不明,去了尴尬。没关系,我都懂。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就在这里过年,有王哥他们,有孩子们,还有我陪着你,一样热热闹闹的,比在老宅里对着一群虚情假意的亲戚强多了。”
苏丞蕊看着他,心里一暖,鼻尖有点发酸。从来没有人这么懂他,这么照顾他的情绪,连他没说出口的顾虑,都能想得明明白白,还替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走,我去把碗给王嫂送回去,顺便跟她说一声,明天我们准时过去帮忙杀年猪。”夏淮南起身,把桌上的碗盘收拾好,“你在院子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苏丞蕊立刻起身,跟着他往外走,“正好顺便谢谢嫂子的饺子,还有她特意给我煮的香菇馅的。”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夜色里的小镇安安静静的,只有街边的红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洒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风一吹,院子里的腊梅香气追着他们飘过来,混着远处人家飘来的炖肉香,还有淡淡的硝烟味,年味浓得化不开。
刚走到王哥家门口,就看见巷子口的小卖部开着门,老板刘叔正搬着一箱鞭炮往店里走,看见他们俩,笑着喊:“小苏!小夏!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两人连忙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刘叔,还在忙呢?”
“这不快过年了嘛,孩子们都回来了,都来买鞭炮烟花,我多备点货。”刘叔擦了擦手,笑着走过来,“你们俩就是住老李家院子的吧?王哥都跟我说了,两个城里来的小伙子,人特别好,还陪孩子们玩。”
他说着,转身回店里抱了一大包手持烟花出来,往苏丞蕊怀里塞:“拿着!叔送你们的!过年了,放着玩!都是安全的,不会炸到手,比你们刚才放的那种还亮,还好看!”
“刘叔,这不行,我们不能要,我们自己买,多少钱我给您。”苏丞蕊连忙往后退,想把烟花还回去。
“给你你就拿着!”刘叔把烟花往他怀里一按,假装生气,“什么钱不钱的!邻里邻居的,送点烟花算什么!以后买烟酒糖茶,就来叔的小卖部,叔给你们算最便宜的!”
两人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连连道谢。刘叔笑得一脸开心,又拉着他们说了好半天话,跟他们讲镇子上过年的习俗,初一要拜早年,初二要回娘家,初五要破五吃饺子,还有庙会的时间,舞龙舞狮的队伍几点到镇子口,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生怕他们俩错过了热闹。
等跟刘叔告了别,把碗送到王哥家,又被王哥拉着说了半天话,两人才往回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背着个双肩包,站在院门口,正拿着钥匙开门,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苏丞蕊和夏淮南都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念念。
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扎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看着他们问:“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念念吧?”夏淮南先开口,语气放得很温和,怕吓到她,“我是夏淮南,买这个院子的人。这是我朋友,苏丞蕊。我们过来这边住几天,过年。”
念念愣了一下,眼里的警惕散了点,点了点头,小声说:“哦,我知道你们。王爷爷跟我说过,说有两个城里来的哥哥住进来了,人很好。对不起,我没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就过来了,我就是……回来看看我爷爷的院子,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用跟我们打招呼。”苏丞蕊连忙开口,语气温和,怕她拘谨,“外面冷,快进来吧,屋里有热水,暖暖手。”
念念有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就收拾一下,把腊梅枝剪剪,给花浇浇水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不急,慢慢收拾。”夏淮南笑了笑,打开院门,“进来吧,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在外面站着。我们煮了热水,还有刚从嫂子家拿的饺子,热一热就能吃,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念念看着他们俩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背着包跟着他们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