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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潇遥屋(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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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悦和其他几个玄修照例上前盘查,眼看距离换岗也就两三刻钟时间,也不能站着完全不动,盘查也只是做做样子,比寻常时候粗略许多。正因如此,也给了肖长悦身边,另一个叶湫府弟子做手脚的机会,他行事不动声色且利落,面上故作认真检查,实则衣袖里悄无声息落出三根细针,捏在指间往马屁股上一扎。
嘶~!
马匹乍然受惊,发出尖锐而长的叫声,不受车夫控制就重开人群,闷头向前狂奔。
突然之间的事,懒散盘查的其他玄修都没时间反应,只好紧追在后,肖长悦则足尖轻点地面,聚气丹田,运用还算不错的轻工几步踏上马车顶,继续向前,借助一个轻盈翻身悄无声息地拔走插在马屁股上的三根针,最后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上。
此时原本驱车的车夫早已不在车上,盘查时人必须下来,马匹受惊狂奔时他也没时间坐上车控制。肖长悦坐上马鞍,用力拉动缰绳,嘴里喊着“吁”,控制着惊魂未定的马。
从邻疆城这座侧城门出去约莫两里处,有一片水蚀石林,远古时这里还是一片海洋,后来逐渐抬出水面,组成石林的每柱石头上都有残留千年的珊瑚和海螺残渣化石,远远看去,仿佛还处在一片海洋里般幽邃。
肖长悦故意等马车浅浅驶入石林才把马控制下来,眼看追上来的玄修还有一小段距离,他借助马车厢遮掩的死角,翻身下马,藏进石林,一气呵成,躲到不远处一柱较高大的石柱后面。
圣山的几个玄修先追上来,见马匹已经平息,就先跨上车板,掀开车帘检查里面的情况,方才马匹突然受惊,他们还未来得及看车厢里的情况。这下往里看,除了方才追上去控制马匹的那个叶湫府玄修,别无他人。
当然他们怎么也不会知道,控制住马匹的并非眼前这位,而是另有其人,也不会想到,眼下车厢里这位身份真实的叶湫府玄修从开始就一直躲在车厢里,只等肖长悦控下马躲进石林后,再接掌回自己的身份。
“喂,有没有什么发现?”圣山弟子态度不屑地问故作在马车里调查的叶湫弟子。
这弟子名叫江纪:“只有几盅水果和几盘糕点,哦对了,还有一块灵牌。”
他让开点身子,拿起灵牌递给两个圣山玄修看,两人一吓,跟见了瘟神似的避之不及,也不管灵牌上写的什么尊姓大名,就边说着“拿开”“晦气”之类的话退开数步,手臂在身前挥动,好像真的能看见什么黑乎乎的晦气似的。
追到底,居然是运送亡魂的灵车,两个弟子怕沾染的晦气外,还怕遇上不好惹的鬼,避之不及,当然也没心情继续查下去了。
这几人跑出来追车,不可能不留人手继续守门,陆辰淼如果再想从同一个门出就行不通了。此时另一边,陆辰淼也换上了叶湫弟子的门服,但他和肖长悦不同,不是扮作哪一个守门的叶湫弟子,而是直接躺在马车里。
纵使陆辰淼身体好些了,还是止不住不停往外冒的寒气,马车还没行驶到城门口,内里墙壁已经结了层冰霜。
值岗的几个玄修已经提前感受到股钻衣缝的寒气了,齐齐望过去,便见下一辆要出城的马车车厢缝里,透出跟温暖四月天格格不入的寒气。
怎么回事?这是辆运冰的车?
可也不对,看这辆车的装扮,看上去是叶湫府的马车。
他们伸手拦下这辆车,不等上前查看,负责驾车的叶湫府玄修就露出焦急面色:“各位玄友请检查地快些,也莫要惊扰车中病号,我们急着去求医。”
一圣山弟子莫名其妙瞟了说话的人一眼:“邻疆城有不少优秀的药道玄修,你们叶湫府不至于请不起吧。”
叶湫弟子:“有,也请得起,可这病不是一般人能治,府主让我们带着病人去苍临、南原一带都试试运气,实在不行,只好待人归西,找个地方好生埋葬了,总之绝对不能在邻疆城中,因为此病真的非同小可。”
说话间,一名圣山弟子已经掀开车厢帘,当即瞳孔皱缩,见了鬼似的迅速把车帘盖回去了。
另一名弟子瞧他这个反应,紧张问:“什么情况?”
“寒毒,而且已经病入膏肓,极难救了。”掀帘的弟子回答,他还算有些见识,才看一眼就能得出寒毒结论。他声音压的轻,深怕周边的人听到了引发恐慌。
如此看来,那驾车的弟子所言没有丝毫夸张,大世上能治寒毒的药修就没几个,除了圣山上的药道长老,南原可能还能找出几个。至于要在外头找个荒郊野岭埋人,原因是害怕毒素可能回通过人体腐烂渗透到土地里,荒野无人居住,埋在那影响也不大。
“那怎么办,要放他们走吗?”
“搜搜驾车的和车厢里照顾的弟子的身,再仔细检查一下马车周边,若没可疑之处,便放行吧。”
“是。”那弟子应声,带另两人照吩咐检查一通,最后除了几人携带的普通干粮盘缠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没有其他多余物品,就照常放行了。
驾车的弟子感激万分,边说着道谢的话,边驾车出了城,没驶出多远,回头就看见城门口两批玄修在交班。
一切进行的比较顺利,肖长悦和陆辰淼也依照计划在叶湫府提前备好车马处会和,只是陆辰淼的状态又变得不太好了,肖长悦每日除了驾车赶路外,还要时刻注意着陆辰淼的状况,稍有不对,就脱下衣服催动神力为其取暖,因此也拖慢了些车程。在他们离开邻疆两日后,叶湫府外面就围了大量圣山玄修,把全府上下严严实实控制了起来。
肖长悦和陆辰淼自然不知晓此事,夜以继日的,在离开邻疆的第四日,终于抵达南坤城外深篁里的潇遥屋。
出来迎的是祁樾和离无音,肖长悦把半昏不醒的陆辰淼搀扶下车,由于几乎四晚没合眼,又消耗了不少神力,脚尖落地时膝弯一软,差点扑在地上。好在离无音眼疾手快拖住他一只手臂才幸免,另一边,祁樾也已经背起浑身霜冻的陆辰淼。
真是一对落难小玄侣啊,背着陆辰淼往屋里去时,祁樾在心里暗自感叹。
肖长悦从怀里摸出那纸药方,递给离无音,陆辰淼这边自然就交给他来看顾,肖长悦现在也需要休息,本来还想陪着陆辰淼,祁樾一顿好说歹说,才让他暂且收起这个念头。
一会儿后,肖长悦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香的另人不禁垂涎的金灿灿的鸡汤,汤里还有明显挑选出来的鸡腿肉和胸肉块。
肖长悦坐在床沿,忍不住舀起一勺喝了一口,鲜香地叫人受不了,简直不要太好喝。
“祁大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菜了?”肖长悦嘴里回味,吃惊万分。
祁樾古怪地瞅肖长悦一眼:“累傻了?这可能是我做的嘛?”
他不是不会下厨,除去已经练的滚瓜烂熟的樾式秘制烤山鸡外,祁樾还会做其他菜,只是味道一直中规中矩,到不了这么出神入化的地步。
“你聘请大厨了?”肖长悦还是想不明白。
祁樾:“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他曾经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过这项技能。”
他?
看着祁樾说着说着脸上逐渐不受控制浮现的暧昧笑意,肖长悦用膝盖想也能想到了。
“哦~”他故作调侃语气,立马把鸡汤又放回祁樾手上:“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有点惶恐消受了。我可不像某些人,写个字条给别人可问候得亲呢。”
“这醋你都要吃?”祁樾同情地望向陆辰淼的房间:“看来陆兄以后日子不好过啊。”
语气中,调侃的意味十分明显,祁樾说完,把鸡汤塞回到肖长悦手中:“我才是无福消受,这汤本来就是玄时特意为你熬的。”
既如此,肖长悦二话不说,立即蒙头苦尝,他早就饿地前胸贴后背了,何况这鸡汤这么香,虽看上去用料简朴,味道跟苍临城上好的饭馆比起来却没逊色多少。
一碗很快落肚,他意犹未尽舔舔嘴唇:“慕兄这手艺实在好,我自己是无法指望了,改日等陆涯好了,就派遣他去请教,这样以后就都能喝到了。话说回来,慕兄回来之后,我还未曾见上一面,我休息够也吃饱了,陆涯又被无音兄关在房间里医治,横竖我也没事干,去找慕兄玩玩吧。”
祁樾心说是哦,但很快就面露无奈黯然神色,仿佛慕青晷三个字就是一根肉刺,一提起来就会让人神伤。
来之前陆辰淼就跟肖长悦说过慕青晷神识受损的事,所以当祁樾出现这种反应,肖长悦立即猜得出是神识治疗效果不佳,但看手上空碗,熬鸡汤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熬的如此鲜美,说明慕青晷当下情况,至少精神尚佳。
“慕兄神识状况不好?”肖长悦问。
祁樾摇摇头,不知是否定肖长悦问话,还是肯定慕青晷神识问题确实棘手:“说不好吧,他自从能下床走动以来,日日精气神还算饱满,看上去跟康复无异。说好吧,其实不然,聂诚的夺舍对他的神识还是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伤。”
找到慕青晷时,后者正坐在房间里案前书写着什么,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稍稍扬起,难掩笑意,他写的十分专注,甚至没注意到两个大活人走进来。
还是他手边原本侧躺撑着只胳膊打瞌睡的小纸人发现来人,不情不愿地敲了敲身边晃动的笔杆。
慕青晷因此不小心写歪了一笔,有些不悦,抬手把小纸人赶到案边:“无端捣蛋者,实在可恶。”
小纸人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气的摩拳擦掌:“从来没有人敢对本座这般无理!”说完,就作势要蘸一手墨水,然后往慕青晷干净整洁的信纸上按。
这下是直接被慕青晷捏起,随便翻开手边一本书,把纸人往书页上一放一盖,耳边的无能狂怒声戛然而止。
也是这时,慕青晷才注意到已经在一旁看了场好戏的两人。
“越影,肖兄!”看到肖长悦时,慕青晷的语气明显惊喜很多:“新的神遣办完了?可还顺利,找到神域神殿了吗?”
肖长悦脸上的笑意蓦然僵住,怎么回事,慕青晷问的问题是天极神遣那次,都已经是将近两年前的事了。肖长悦一时不明所以,只好回头看祁樾,后者脸上没有惊讶,看来早已知晓慕青晷这种情况。肖长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慕青晷神识中不可逆的严重损伤的表象。
且看他这个样子,不像失忆,用记忆倒退来解释更为恰当。
肖长悦不可能跟慕青晷说你问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从那时距今还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详尽事件,最好就是配合慕青晷:“嗯,一切顺利,神域和神殿找到了,也击退了试图染指神殿的魔孽,不过陆涯受了些伤,无音兄正在为他治疗。”
慕青晷关切:“陆少主伤势严重吗?”
肖长悦便照搬那时的真实情况:“中了毒,说实话比较严重,好在苍神保佑,无音兄恰有对付这种毒的药材。”
慕青晷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肖长悦:“不过还要多谢慕兄的鸡汤,非常好喝!”
慕青晷:“这有何可谢的,肖兄喜欢就好。”
肖长悦朝慕青晷身后的桌案望了望:“方才看那边似乎有个小纸人,能跑能跳能骂人的,还挺有趣儿,是什么东西,还有吗?”
慕青晷有些好笑:“不过是我随手画的小人符,还是越影不知道从那里带回来的可怜孤魂,才拿小人符装了那魂魄。说起来那魂魄性情也奇特,总是本座本座地自称,问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又不说,估计就是觉得威风闹着玩的吧。”
肖长悦不说他此时比慕青晷更想笑,这么说他就知道小纸人里装的是何人的魂魄了,不曾想威风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森罗族右使齐森也有今日。
一本薄薄的书册就能压的他动弹不得。
当然也无人知晓,此时被夹在书里的小纸人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气的恨不得把这本破书撕了,但也只能靠想象来微薄地安抚一下愤怒的情绪了。火大同时,他甚至都有些委屈地想哭了,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也不可能有的心情,死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欺负到想落泪。
未来一片暗淡无光,没有希望,到不如直接把自己撕碎来的痛快。可怜的齐森大人如是想道。
“对了玄时,你方才在写什么,新的奇闻还是新的灵感,或者又是某本书的读后感悟?”祁樾上前问,就想走到案前看。
慕青晷也不阻拦,任祁樾过去看后得出结论:“...恩师慕蓉涟?你是在给慕楼主写信?”
“对,这不想着许久未见了,写封信过去问候并报平安,免得我们俩相互牵挂。”
眼下慕青晷的记忆倒退到两年前,也就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慕蓉涟早就被森罗利用杀害,在他的世界里,更越楼还好好立着,慕蓉涟还平安活着。
肖长悦不禁为此悲叹,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慕青晷这样也好,至少把那些惨痛不堪的事情都忘了,至少能过的安稳自在,至少还是没受过那些创伤的慕青晷。思及此,他心中哀叹也消减大半,替换上一些欣慰。
祁樾笑着说:“既然写好了,我就用金鸽帮你送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回信。”
却说那边离无音有了消息,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就过来找到肖长悦,把他单独交了过去。
其实这事并非不能让祁樾知道,而是不能让慕青晷知道,以他现在这种情况,万一听闻到些许记忆之外的事,恐怕会造成影响。可把肖长悦和祁樾都叫过去,单留慕青晷一人又不太好,干脆就只叫肖长悦一人好了。
但从离无音的表情上看,肖长悦无法猜测出陆辰淼当下的情况,两人走了几步路,才听离无音先开口:“情况有好有坏,你想先听哪个?”
肖长悦没有犹豫:“随意吧,就照你的方式说明真实情况,反正不管我先听哪个,都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离无音点点头,就道:“在经脉寸断玄力全无的情况下,一般人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便寻思着从辰淼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入手,随后我就发现,他受霜冻困扰,跟随身佩戴的蕴寒珠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