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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潇遥屋(贰) ...

  •   这年头,非同寻常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有时候,肖长悦都怀疑自己其实活在荒诞不经的梦里。

      “蕴寒珠?”他睁大双眼:“那不是苍神尊留给清芷殿的最后一些神力,怎么会出现要陆涯命的状况?”

      说起这个问题,离无音起先也很费解,直至他发现了蕴寒珠发作的目的:“它当然不会去要辰淼的命,他其实是想帮忙修复经脉。”

      潇遥屋不大,没几句话两人就到了陆辰淼房间,床上之人还在昏睡,面上的霜寒消退了不少。肖长悦没有上前打扰陆辰淼休息,跟离无音坐在屏风另一边。桌面上一片狼藉,不是瓶瓶罐罐的药,就是还未制好的正在捣的药,桌脚边的地上还放着一筐草药。陆辰淼的情况十分不稳定,边上必须要有人时刻照看着,因此离无音只好把制药的事也搬进屋里来做。

      “你是说蕴寒珠知道了陆涯自断经脉后,就想发动神力帮他修复经脉,那据你观察,他的经脉是不是已经修复些许?”肖长悦继续刚才的谈话,听离无音那么说,他忧愁已久的心情终于有一丝舒展。

      但看对面神色,不像是认同他说的那样。

      果不其然,离无音摇头了:“恐怕事与愿违,辰淼的经脉没有分毫复原,而蕴寒珠内的神力再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里乱窜,情况只会越累越差。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蕴寒珠想用神力帮辰淼修复经脉,却忘了辰淼不是苍神尊,凡胎身躯无法一下子承受过量的神力,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肖长悦急忙:“那把蕴寒珠放我这里,不近陆涯的身会不会有用。”

      离无音毫不委婉回答:“没用。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中还要紧密千百倍,你就是带着它跑到天极最北边,也效果甚微。”

      “那怎么办,”肖长悦不停揉捏耳垂,内心烦乱:“毁也不能毁,去也不能去,更不可能让陆涯一夜之间成就神躯,除了那一纸只能缓解的药方,岂不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去天极,”离无音沉默片刻,还是把憋在心里大半天的想法说出来:“药方是纸好药方,恰巧我手里还存着些寒毒巨蛊的毒素,可以入药,一碗下去,有相克的霜毒牵制,至少蕴寒珠能消停一天。只是一日过去,残留体内的毒素还是会对他造成不小的痛苦,可如若不喝这药,他最多只能再撑三五日,喝下去,一碗就能帮他在阎王爷手里多讨一天性命。”

      肖长悦虽不愿看陆辰淼再承受蕴寒珠之外的痛苦,可想救陆辰淼,让他多活一日就是多一些希望,又怎能不喝这药呢,肖长悦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能滴出血:

      “天极有能救陆涯的办法?!”

      离无音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说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搏一搏的出路。但我必须事先告诉你,辰淼只有不到三成的可能性能活下来。”

      不到三成...真少啊,肖长悦头皮发麻,心砰砰狂跳,如果从那之后,身边再也不会有陆辰淼的话,他会疯的吧。肖长悦好像突然理解当初枯骨爪对复活阿茵的执念,他想那种痛苦应当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只留一具空壳的程度吧。枯骨爪不幸遭受了那种痛苦,往后只能逼着自己释怀,逼着自己走出来,所幸他做到了。可肖长悦是绝对不想去经历的,他怕,太害怕了,那么只要是有希望的路,不论几成,他都要去试。

      “无音兄,麻烦你与我再说的详细些。”肖长悦强压下内心惶惶,准备好好听取离无音的想法。

      “其实不难理解,”离无音放下手头捣药的动作:“辰淼不是神躯,那就让他变成神躯。此神躯非比神躯,我是拿他作为一种形容,用来形容坚韧程度超出常人太多的识海和体格。所幸蕴寒珠里的神力只是苍神尊的残留,可以用汪洋大海里的一道浪花来比喻,所以辰淼的识海和体格只要达到我说的那种程度,这些神力对他而言就会转祸为福。非但不会对性命有任何影响,还真能助辰淼修复经脉,届时,他体内的玄力都会焕然一新,蕴寒珠内的神力还能任他支配运用。”

      肖长悦双眼浮上光亮,好像已经可以预见离无音所言的结果。

      接着,就听后者叹了声气,继续说:“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反复去鬼门关走上一遭又一遭,且必须保证一直活下来。”

      他绝不是在往肖长悦头上泼冷水,只是从中风险必须要让对方了解,毕竟是一场胜率很小的赌博,一开始就不能让肖长悦报太大希望。

      只是因着离无音这一句话,肖长悦脸上才泛起不足片瞬的激动又一落千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是可以,他愿意把剩下如意的十之一二全部拿出来,换陆辰淼能活下来。

      离无音说到做到,紧赶慢赶,用了几个时辰时间,就按着药方把药煎出来了。药一出盅,肖长悦就从离无音手里夺走碗和勺,执意要亲力亲为。他也不管盅盖一打开,里头争先恐后冲出来的热烟,重点是烟里带了药汤的怪味,连离无音都不敢凑的很近去闻,眼看着肖长悦被冲了一脸。

      他伸出空空的双手:“算了,还是我来吧。”

      哪料肖长悦只是很结实地呕了一声,就强忍反胃乘上满满一碗药汤,头也不回往陆辰淼屋里端去。

      陆辰淼昏睡了一天,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本来还在看窗外潇潇竹林,听肖长悦走进来,目光就转而挂在他身上,片瞬都不挪开。

      肖长悦已经习惯被他这么盯着了,要给陆辰淼味药的时候,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受不了这光闻就令人作呕的气味,舀起一勺送过去的时候还有点忧虑。结果,他就看见陆辰淼直接一口喝进去了,脸上毫无波澜,肖长悦慌了。

      “陆涯,你身体里的霜寒是不是又严重了?这么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自从他跟离无音聊了过后,知道折腾一番后陆辰淼还是很可能挺不过来,就更害怕他出的各种不好的状况。

      肖长悦声音里明显带了点颤意,眼眶忍不住就酸胀发红,陆辰淼对他的反应很吃惊,费了很大的劲抬起手,抚着肖长悦一边脸,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安抚:

      “阿悦别哭啊,我当然吃得出药的味道,只是我觉得看着你喝,就没那么难喝了。”

      要是往常陆辰淼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肖长悦肯定又受不了又有些羞涩地把他的手拍掉,并吐槽他跟谁学来的情话。可现在,他非但不想拍掉后者冰冷刺骨的手,还享受地蹭了蹭。

      喂完药后,肖长悦就从衣服里掏出一只小荷包,掏出一颗糖塞到陆辰淼嘴里:“我再怎么好看,也不能当糖吃啊。只是可惜了,今年的桃花糖,多半是吃不到了。”

      肖长悦所幸抱着陆辰淼的手靠在床头,继而听见身边一声轻笑,都能笑出来了,看来这药见效很快。陆辰淼身体确实舒畅不少,另一只手探到软枕底下,掏出几个纸包,送到肖长悦眼前晃晃:“阿悦,生辰快乐。”

      闻言,肖长悦一愣,生辰?今天怎么就是他的生辰了?陆辰淼要是不说,他自己都全然忘记了。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的眼睛已经黏在那几只纸包上了,他只知道,现在有桃花糖吃。

      肖长悦伸手就要去拿面前纸包,陆辰淼手往后一缩,他抓了个空,又试一次,还是抓空。

      “陆涯!你到底给不给?”肖长悦瞥着嘴,嗔怪地朝陆辰淼吼。

      陆辰淼铁面无私:“收到礼物,应当道谢。”

      肖长悦:“哎呀,咱俩谁跟谁。”

      话音未落,眼前便是一阵天翻地覆,视线落定时,他和陆辰淼之间的姿势已经从并排靠在床头,变成陆辰淼还靠在床头,他靠在陆辰淼怀里。

      ?!

      好啊这个陆涯,身体舒服些了就开始不老实,对他动手动脚,越来越肆无忌惮,以前的高岭之花,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人设呢?难不成都是装的?扮猪吃老虎?

      肖长悦生起一股自己是被诱骗的良家公子的感觉。

      “你放开我。”他无可奈何道,看着陆辰淼紧搂他腰部的手。

      陆辰淼:“既然我们不分彼此,这样躺着又何妨?”世上估计只有陆辰淼一人,能顶着最平淡的脸说最不平淡的话吧。

      好罢,谁让肖长悦就是喜欢这个人呢:“抱都抱了,我能吃糖了吧。”感觉到陆辰淼的不情愿,他又妥协道:“我不动,就在你怀里吃,你想抱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身侧之人终于心满意足地道了声好。

      肖长悦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拆开纸包,吃到心心念念的桃花糖。

      “你也是有趣,什么时候背着我悄悄买的,还藏得这么严实。”肖长悦嘴里吮着糖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陆辰淼把下巴抵在肖长悦肩膀:“上圣山救你前,恰好过路桃源屋,那时我想,如果能成功把你带出来,就以它为聘,哄骗你再跟我结为玄侣。”

      “好你个陆涯,原来老早就开始打算盘了!”如若肖长悦是一只猫咪,此刻就能见到炸毛且利爪出窍的画面。

      陆辰淼很轻松就捉住肖长悦乱挥的双手:“当初你背着我自毁玄侣印,这笔帐,是不是该清算一下了?”

      大事不妙,肖长悦欲哭无泪,早知道应该先把陆辰淼五花大绑在床上,再喂他喝药了,现在他就有如拈板上待杀的鱼,在劫难逃。

      陆辰淼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没过一会,他清醒的意识就想糊上层浆,视线模糊脸颊滚烫,身体不受控淅出薄汗,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留下了陆辰淼深情虔诚的爱意。

      起先他怕肖长悦一时之间会受不了,所以试探性地柔和,愈渐地,就情不自禁加快节奏,耳侧跌宕起伏的声音包括自己的喘气声都愈发强烈。

      天色逐渐暗沉,屋里也跟着暗下来,陆辰淼动作间分出手把床头的蜡烛点上,不知怎的,这蜡烛摆放的位置恰恰好,把旁边两人之间激烈不断的动作投影在墙面,仿佛层层叠叠的海浪惊涛拍岸。

      今夜潇湘林间风有些大,刮地密密竹叶瑟瑟不停,陆辰淼低头看着眼前泪星点点的人,倒是十分应景。

      ...

      这次肖长悦没有在风铃尖锐清脆的啼鸣声里醒来,而是舒爽地睡了个自然醒,但这份舒爽,在他意识彻底从半梦半醒里挣扎出来后,就立即荡然无存。

      陆辰淼好像还没醒,手里却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肖长悦只需直视,就能全然瞧见咫尺距离,光滑坚实的胸膛。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脸皮就薄得像张纸,红晕很快渗透出来。

      他们昨夜干什么了?要说这事其实并非第一次了,可好歹上回是有个正当的缘由,那这回呢?就是单纯情到深处,然后真正不分彼此了。回想那种感觉,除了实在累且有些痛外,其实好像还不错。

      试问此时要有人开门进来,恰看见他们两个赤/裸/裸抱在一起睡觉,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肖长悦忍不住胡思乱想。

      而有时候,他总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的脑子开过光似的,想啥来啥。房间门恰逢其时地被人叩响,肖长悦稍微往被窝里缩了缩,心说只要他死命装睡不出声,外面的人就不会随意进来。只不过他的这个计划,很快就因意想不到的人扼杀在摇篮里。

      “进来。”头顶传来低沉且慵懒的声音。

      好你个陆辰淼,居然一直在装睡!还好他刚才忍住冲动,没有上手仔细感受眼前之物的手感,否则后果必定不妙。

      “想摸就摸,反正都是你的。”又来了,又是这种平淡的语气,肖长悦不想摸了,想一口咬上去泄愤。

      门外的人得到准许,推开门进来,肖长悦管他是谁,三十六计躲为上策,立即绻进被窝里,拽着被沿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陆辰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若无其事看向进屋来的离无音。好在离无音只是来找人的,才进门几步就停下来:

      “辰淼,长悦可在你这?他昨日说以后都要亲自乘药喂你喝药,我把今天的药煎好了,没找着人。”

      肖长悦紧张之下,不管不顾戳了戳陆辰淼腹部肌肉,示意不要暴露他的踪迹。陆辰淼看似安抚地拍拍他后背,寻常人都会以为是叫他放心的意思。结果下一瞬,搭在他背上那只手蓦然使劲,精准地在肖长悦背上一处红晕狠掐一把。

      “嗯啊!”

      这一下突如其来猝不及防,肖长悦疼地叫出声。离无音不是聋的,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于是循声注意到陆辰淼被窝里不自然得鼓起,眼睛一眯,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我去保着药温,待会起床了记得去盛,早几个时辰喝,以免受毒素发作的折磨。”这话是说给肖长悦听的,说完,离无音就挂着一幅“不打扰你们缠绵”的表情出去了。

      “陆涯,你个混蛋!”离无音走后,搅坏肖长悦躲藏计划的某人,无疑遭受怀中人一拳泄愤重击。

      “嘶...”陆辰淼吃痛地道吸凉气。

      “懒得跟你说,”肖长悦猛然掀被,发现自己□□之后,又立即盖上,胡乱抓了件被子上的洁白里衣,遮住不兴暴露的地方,匆忙跑去衣架上取衣服,迅速穿好,梳好头,又就着水盆洗脸漱口,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瞪陆混蛋一眼。

      肖长悦到药炉边时没看到离无音,就自行拿一根布条捂住鼻子,乘好汤药端回去,前一日的药效没全过,所以陆辰淼有力气自己喝药。末了,肖长悦还没好气地往他嘴里塞了颗桃花糖。

      正当肖长悦要把空碗勺端回灶房,伸手去开门,门就从外边重重打开,还是离无音,只是这次他没有敲门,脸上还多了层焦急慌张。

      “出什么事了?”肖长悦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离无音:“慕青晷不见了。”

      肖长悦惊愕:“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慕兄之前可有异常举动?”

      离无音摇头:“祁樾方才去喊他用午膳时,人就不在房间里,我们找遍整个潇遥屋,都没见到人,连他是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晓。”

      刚换好衣服下床的陆辰淼听闻也是眉头紧锁:“他房间里,没有留下字条之类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东南西北,也根本无从得知他会去哪,可以说是毫无头绪。祁樾已经去周边寻找了,我就留在这里,兴许人不久后会自己回来。”离无音心里着急,语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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