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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北燕教(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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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左右后边三面又传来尖锐裁风声,依旧是那不到眼前不显形的刀片,不过对肖长悦当下修为来说,耳力何其灵敏,无需眼看,就能通过由远及近的声音判断刀刃跟自己的距离。
就是此刻,肖长悦腰腹一崩,脚尖腾空,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空翻,时机把握的恰恰好,那三片刀刃刚好汇聚一起,就让他翻上来的脚跟踢中,齐齐飞了出去,接二连三插在几丈远的石柱上。
若以为到此便结束,那就是大错特错,肖长悦也不敢立即松懈,果不其然,不等他翻回身,视线中就疾速移来两片青铜色锐片,十分眼熟。视线越过锐片,肖长悦看到不远处神虎石像脚下,潜藏的青铜蛇机关。
他立即身形一转,朝侧边翻了个跟斗,顺势站起身,躲过蛇鳞锐片。
这机关...肖长悦惊喜地看向前方,将近一年未见,小孩窜个向来快,黎阳已经比肖长悦记忆中长高了半个脑袋,脸颊两侧的婴儿肥消下去许多,能看得出明显流畅的下颚骨轮廓,眉宇间隐隐开始透出些许少年气。
算来黎阳今年以满十岁,再过几个月过了生辰便十一岁了,可以开始引玄入体成为启蒙玄修,正式踏上玄途。
眼下看来,黎阳在玄器机关上的本领,又进步了不少,尤其是那些个要近至眼前才能看见的刀刃,肖长悦一直看不出从中巧思。
“长悦哥哥,好久不见,可还喜欢我送你的重逢礼?”黎阳涨了几岁,性格也没有以前咋呼,稳重了不少。只见他负手走到肖长悦面前,即便矮了不止一个头,须得仰着看他,气质上却丝毫不逊色多少,倒有点肖长悦曾经故作成熟的样子。
他失笑,下意识抬手抚摸黎阳脑袋,结果刚触上,就让后者一手制止,不满道:“长悦哥哥,我马上就要成为玄修了,你不能再把我当成小孩子。”
“好好好,”肖长悦宠溺道:“黎阳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这礼物很棒,看到你在玄器机关上又有进步,我很高兴。不过你就不怕我万一有个闪失,真被哪片刀刃划伤怎么办?”
黎阳双手叉腰,得意一笑,头头是道分析:“据我所知,以你现在的修为,方才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使出来。我这机关就是表面看着唬人,实则一点玄力都没有,要是想,你全然可以跟第一下那样,只需站那催动玄力,就能将它们尽数化了去。所以我相信,这些小伎俩,不可能伤的到你。”
肖长悦不可置否:“咱们都差不多一年没见了,你怎对我如此了解?”
黎阳更是昂起脑袋:“别看北燕教地处偏远,也很少在大世四处走动,耳目却毫不闭塞,对大世发生的一切事了如指掌。所以这些时间里你经历的事我都知道,雁姨从不瞒我,只要我问,他就会悉数告诉我。”
雁姨说的应该是北燕教教主凌如雁,说来也是奇,凌如雁鲜少离开月牙城,怎会将大世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北燕教也有悄悄布在各处的暗桩?
“长悦哥哥,这些时日你受苦了,好多次都险些命丧黄泉死里逃生,”黎阳突然愤愤道:“可是雁姨明明都知道,好多次我都求她帮帮你们,可是她要么拒绝,一提此事就闭门不见我。如果她早出手,说不定那狗就不会嚣张至厮。”
肖长悦理解黎阳的生气,嘴上说着别把他当小孩看,实则十岁的孩子看待和思考事情的角度还是过于片面,肖长悦可以理解先前凌如雁为何一直选择袖手旁观。
一来不打草惊蛇,不过早把北燕教完全暴露出来;二来既然凌如雁对大世的事情知晓地那么清楚,那必定会眼观全局,做出最符合时机最恰当的考量。黎阳这么一说,肖长悦才发现卯枝出现的时机其实格外巧妙,绝非偶然,而是像有人在背后计划好的。
没两把刷子,真没法担起一宗之主的责任,北燕教能撑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
凌如雁很懂得如何保全宗门,保全自身,并暗中蓄力,适时出手反击。
他俯下身耐心解释:“我相信凌教主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否则你与卯枝怎能安安稳稳在北燕教修炼?她这么做定然有她的道理,况且这次她不就出手了?若非卯枝他们及时出现,我和陆涯恐怕已经落入那乌之手了。”
黎阳顺势问:“对了,冰雕哥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噗,”肖长悦一下没忍住,心想这是黎阳什么时候悄悄给陆涯取的绰号:“他有点事,要去天极一趟,...晚些才能回来。”
黎阳还想继续问,主堂前步出一人,一身黑袍,裙摆银饰流苏,发髻简约大气,并不华丽的衣着打扮压不住其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这个男权大过女权的时代,女子如此,也当令人倾佩不以。算来凌如雁近不惑之年,面上皮肤褶皱却很少,不知晓的,说她不到三十都信,看来平素也是极重保养的。
凌如雁视线落在肖长悦身上:“这位便是肖公子吧,且进殿来说话。”
肖长悦是第一次见到凌如雁真容,只能说跟他印象中大差不差,威严端庄,沉着大气,与这座北燕府邸的气质如出一辙。
主堂里也不似其他一些玄门,布置得华丽漂亮,用数根雕花木柱作为装点,帷幔也没有过多花纹垂缀。凌如雁在主座坐下,示意肖长悦坐在左首。
两名服侍的弟子为他们沏上茶水,肖长悦在转头,就见凌如雁正直直盯着他看,这一下,肖长悦承认他有些懵了。
“凌教主,可是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肖长悦一头雾水。
下一瞬,凌如雁方才眼里那股威严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惊喜:“本教主很早就听闻过你的名声,后来又听卯枝提起过许多次,百闻不如一见,你比本教主想象中还要相貌俊俏,气度不凡!”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肖长悦看的一愣一愣,端庄肃穆的北燕教主呢?去哪儿了?!
凌如雁好像突然来了劲:“若当年,本教主能遇到如你这般一表人才的少年郎,怎会至今不婚,未有后嗣,不过好在遇到卯枝这个姑娘,有本教主当年的韧劲,便将她收做义女,做我北燕未来的教主。”
肖长悦没想到凌如雁会更他捞起家常,有够出人意料的,不过这样也好,他本就喜欢比较轻松自在的氛围。但她那些话,还是说的肖长悦耳根一热,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凌教主过奖了,长悦这次能逃脱圣山追捕,还多亏教主安排卯枝前来相助。说到这,长悦还需感谢教主救下卯枝和黎阳,如此大恩,长悦定当报答,北燕将来若需,长悦在所不辞。”
他起身,对凌如雁深鞠一神礼,后者赶紧跑下座,扶直他身:“肖公子何必如此见外,谢不谢的事往后再说,那狗来犯镜泊已成定局,届时,北燕定当全力协助肖公子,除灭那狗,还大世正统。”
肖长悦心说,看来这凌如雁教主与他认为的并不同,她固有庄重威严的一面,但更多且更真实的,应当还是此刻眼前的样子。
这个想法直到夜里卯枝来他房间叙旧时,说起凌如雁此人后,在肖长悦心中更加确定。
照卯枝所说,凌如雁私底下是个很可爱的人,若跟他唠起家常、私事或是心事,说明对他十足信任,这倒也还好,真正令卯枝觉得自家师父可爱,是因为她很爱研究美容养颜之物,对打扮装饰也颇有心得,因此才有肖长悦看到的那张比实际年龄还小上十岁的皮肤。平素闲来无事,还会和门中女弟子一起讨论这方面的学问,私底下喜欢穿鲜艳的衣服,少女心犹在,时而见到风度翩翩样貌出众的公子,也会打心里兴奋。
卯枝得出结论:“所以,师父方才见到你时,已经十分克制了。”
这全然颠覆肖长悦对凌如雁对认识,心说如若陆辰淼也来了,凌大教主还能克制得住吗?
对肖长悦来说,城中那些圣山弟子另他实在放心不下,昨日没机会跟凌如雁提起。不过此事凌如雁未必没有考量,但事关重大,他认为还是应该找凌如雁好好谈谈。
一晚上,他翻来覆去,都在琢磨那乌的谋划,如果城中那些圣山弟子真只是呈现出来的表象,那乌在来镜泊之前这么做,说明月牙城里很可能有他都忌惮的人事物存在,以免自己涉险,他要先暗中调查清楚那个东西的底细,并做好充分准备跟后手。那么究竟什么东西,连那乌都会顾虑,会否跟北燕教低调如半隐世,还对大世发生的所有事了如指掌有关系。
就这样思索了将近一整晚,直到天际露白蒙蒙亮时,肖长悦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睡,就沉沉然睡到中午,肖长悦刚自然醒过来,门口就来了弟子,说凌教主请他过去书房一趟。肖长悦顿感有些羞愧,他原本打算主动去找凌如雁的,谁知一不注意睡到这个时辰,这倒还好,就怕被人误会他懒惰好睡。
门外的人听到他回应后,就说:“肖公子,教主吩咐我送了身新的门服给你,昨日那套是旧的,临时下才拿出来给你穿,凌教主觉得会怠慢了公子,一早就命我去领了身新的,你且换上这套罢。”
肖长悦整了整睡的有些松散的里衣,就答应那弟子进来,送完衣服后,他小行一礼便出去了。
他被安排住的地方离凌如雁书房不远,这不至于因为后者看他中意,故意这么安排的。其他玄门可能没这讲究,但听卯枝说,那是凌如雁自己定给自己的规矩,越是信任的人,他会安排得离自己越近些。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日,照正常人际关系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就建立起深厚的信任,不过既然凌如雁知道他先前经历的所有事,即便没见过面,对他的心性品行应当了解的比较清楚了,再加上他是下一任长离焰神的身份...
“到了,公子。教主在书斋边的花园等你。”那弟子恭恭敬敬伸出手臂,示意一个方向,沿着小路,肖长悦已经可以隐隐看到花草簇拥间不远处一座亭子,其中坐着一道身影了。
“你来了,来尝尝月牙城特色美食,两面夹子、臊子面、椒麻鸡,还有杏仁露,待会还有份手抓羊肉,卯枝说过你喜好佳肴,我就请教中最好的庖厨做了这一桌菜。”凌如雁见肖长悦来了,就开口介绍满桌喷香菜肴。她原本确实想在书斋中谈事,但考虑到肖长悦可能没用午膳,才临时改变主意。
说实话,肖长悦老远就闻到诱人香气了,此刻美味就在眼前,面上看着淡定,内心早就已经把满桌菜肴吃空七八遍了。
“抱歉凌教主,让你费心了,我昨夜睡的有些晚,所以起的有些迟,还要麻烦您派人来找我。”
凌如雁:“这有什么麻烦,肖公子连途奔波身体疲累很正常,多睡几个时辰有何不妥。”
她话音刚落,就听对面之人隔着肚皮传来一阵咕噜,凌如雁扑哧一笑:“肖公子既然饿了,就不必如此拘谨,这些本来也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既如此,肖长悦已经拿起碗筷,往里头夹菜了,边夹边说:“不过我昨夜睡的晚,并非因为舟车劳顿,而是在思考问题。”
凌如雁:“什么问题?”
肖长悦试探性:“城中的圣山弟子。”
凌如雁没有立即回答,垂了垂眼眸,像在思索要怎么接话,仅这一个反应,肖长悦就知道凌如雁必定跟他意识到与他相同的问题。后者没有瞒肖长悦的意思,今天找他来,也就是为了谈论此事。
“他们并不安分,装作被我教弟子压制,只是为了放松城中人乃至北燕教的警惕,实则一直在悄然行动。”凌如雁回答。
肖长悦吃了几口面和椒麻鸡,更来了劲:“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狗不可能轻易放过月牙城。可他这次这么谨慎,我怀疑他在害怕什么。”
凌如雁抬眼,跟肖长悦对上视线:“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北燕久居偏远,却对世间的事知之甚详,因为镜泊。”
“镜泊?”这不是没想过这点,固心塔上楚颐声留下的布条上只说镜泊或许是对付那乌唯一的办法,十分笼统,有记载镜泊的书籍又十分稀少,肖长悦没时间搜罗来研究,本就想着到月牙城,可以直接去镜泊就地考察,但北燕教耳目灵通的秘密源于镜泊,他是真没想过的。
凌如雁:“镜泊原本也属天极一部分,照数千年前的大世格局,镜泊以东是穹川的领土,以西则是袭应的土地,他们二者情意绵绵,时常在镜泊相会,镜泊周边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他们一心栽培,共浴苍、焰二神神辉。某种意义上说,镜泊才是天底下真正的神域所在。而镜泊之水,也非一般湖水,之所以称为‘镜’,因为它能映照大世万物。”
肖长悦心下大惊,双目瞠然,那不就等同于站在云上俯观大地,何处发生什么都能净收眼底,难怪...如是看来,那乌通过开泰大阵吸收成百上千玄修修为,使自己的识海宛如半个神魂,能通过其观测世间一切,却仍旧有一定范围限制,且不能过久或过频繁使用。这么对比起来,那乌确是逊色太多。
难怪他会心生忌惮。
可肖长悦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此解释那乌忌惮镜泊也说的过去,但届时那乌来犯镜泊,不是来跟镜泊比拼谁能看到更多更远的,他仅因这点大费周章,实在没有必要。凌教主,您可否如实告诉我,北燕教或是月牙城里,还有什么东西,比镜泊更可能另那乌忌惮。”
凌如雁:“那就只剩一种答案,川应链。”
“川应链?”那又是什么?肖长悦本来以为他对数千年前的事了解的也算详细了,现在跟凌如雁一聊,才发现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和那个陆公子,真不愧是袭应和穹川的后人,干的事情,都和他们一模一样。”凌如雁喝着杏仁露,突然意味深长说。
肖长悦更是被她说的云里雾里,便又听对方说:“先前长离焰神在你识海中时,你应该看到过一些他的过去,仔细想想,有没有关于镜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