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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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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葡萄席卷着薄荷的气味一直到晚上还在被艾弗里回味着。
他靠在房间的窗户上，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属于荷苏的车灯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之后，才利落地滚到床上，斜倚在垫了好几个枕头的床头躺下，长长地呼了口气，又意犹未尽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想荷苏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狭长而深邃的眼睛，在下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映照着身边的一整个葡萄园和自己。眼神中的光有些意味不明，让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自己的脸上带着怎样的表情了。
这种格外的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兴奋的感觉让艾弗里有些熟悉。想到这里，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翻身下床，想把头从窗户探出去吹吹夏末的夜风冷静冷静，却又感觉自己一躬身就能把乱跳的心脏吐出来，只能慢慢躺回床上，用层层叠叠的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狠狠翻滚，试图用这样的行为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叫喊咽回肚子里。
太不像话了，艾弗里想。这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只是一次仓促得几乎像逃亡的旅行，他竟然在这样的旅行中有了喜欢的人，然而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先能留下来再说吧！再说了，荷苏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喜欢男人的样子，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呢？听听他和姑娘们说话的语气！根本就像一些自己认识的高中还没毕业就迫不及待当个花花公子的人！
想到这里，艾弗里“唰”地坐起身，带着气愤的表情怒视了一会空气后，又颓然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堆里。
说到底，现在根本就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果没办法快速搞到一些钱的话，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国，说不定连机票都要父母出钱。这样境地的他对荷苏表达好感，在对方看来估计只会是小孩子般的玩闹吧。这一切甚至要建立在荷苏对男人是有感觉的前提上。
艾弗里有些烦闷，头在枕头上拱了几下，梗着脖子深深地埋了进去。
干脆就让我这么闷死好了，让钱啊爱情啊那些东西都见鬼去吧。艾弗里怨念地想。
年纪不大的人总是把状态和想法都摆在脸上。第二天荷苏把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倦意和颓废的艾弗里。
荷苏打开窗，对着他招了招手：“早上好小伙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是啊，是啊。”艾弗里闷闷不乐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艾弗里坐进车的一瞬间，荷苏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有一丝特殊的味道，随着他的动作扩散在车里。那是一种清新的、混合着水果汁水的味道，温润又飘渺，像一阵风一样没什么存在感，静悄悄地散在车里，捎带着一丝咸味。
“你今天喷香水了？”不知道为什么，荷苏的心异样地跳了跳，但依旧装作不经意道，“昨天都没闻到。”
“啊，你闻到了啊。”艾弗里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用紧张，它不是那么有存在感的味道，很清爽，很适合这个季节。”荷苏顿了顿，还对他竖了个拇指，“很好的品味。”
“是吗，”艾弗里笑了笑，荷苏从他的笑容中捕捉到一丝隐约的高兴，“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说得怪怪的，但荷苏没有细究，发动车上了马路。
“那个比赛你替我报名了吗？我看到车后面的自行车了。”钱的事对于艾弗里来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没办法不在意。
“当然，答应了你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荷苏道，“我本来想把我的山地自行车从杂货间里找出来给你用，但是想想还是不太合适......毕竟它已经太久没有见天日了，所以还是跟朋友借了一辆，他经常骑着上山，而且刚换了新的内外胎。现在我们去加油站吃个早饭，然后开到比赛路径附近熟悉一下路况。”
“谢、谢谢，”艾弗里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太麻烦你了......我甚至都还没付你第一天的导游费呢。”他现在根本付不出来。
闻言，荷苏“哈哈”笑了两声，手指轻轻地拍了两下握着的方向盘，莫名透出一股愉悦：“省省吧，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导游费，只是陪你在周围转转而已，我愿意这么干，用不着收钱。”
“好吧......”艾弗里也不再多推辞，毕竟他已经捉襟见肘到没有余力去为荷苏拿他当小孩子的态度而感到羞耻了。
草草吃完早饭后，两人把车留在加油站，沿着马路一前一后地把自行车骑上了路。让荷苏感到意外的是，艾弗里似乎很习惯在不太平整的马路上骑车，这和他之前展现出的少爷行径略有些不符，不过他的确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才骑了二十分钟就有些气喘吁吁。
“喂，小伙子，再加点儿油！”荷苏在他身后招呼他，“再慢下去我可要超过你了！”
艾弗里显然没料到一个常年窝在车里的司机体力能这么好，有些懊恼地大叫：“那你就超过去好了！”
“那怎么行？你可还要比赛呢。”荷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戏谑，惹得艾弗里脸一红——尽管他在荷苏非得要请他吃早饭的时候就已经在脸红了，但现在看起来更明显了一些：“比赛比的是到达速度，又不是持久战！不过一公里多的上坡马路，我很快就能到！”
眼看着要把小孩惹急了，荷苏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累了吗？再往前一些有另一个加油站，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会吧。”
“......好吧。”
两人把自行车停在前方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稍作休息。艾弗里刚把自行车停好就飞也似的冲进便利店，没过一会，他捧着两罐蓝色的运动饮料出来，扭扭捏捏地把其中一罐递给随意坐在台阶上的荷苏：“......这是给你的。”
荷苏抬头看着18岁小孩红着脸递到面前的饮料，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我就是想请你喝饮料。”艾弗里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执拗些什么，但身体相当诚实地把饮料塞到新晋暗恋对象的手里，随后坐到对方身边。
“好吧，谢谢。”荷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扳住拉环“咔”地打开那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旁边同时也传来“咔”的一声，同步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愣，随后看向彼此笑出声来，都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真舒服啊。荷苏想。
没有什么比在假期结束前碰到这样一桩好差事更让人心旷神怡的了。
“对了。”艾弗里把嘴里的饮料咽下去，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你无偿陪着我玩儿的话，这几天的工作怎么办？”
“啊？”荷苏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工作啊！”艾弗里的眉毛扬了起来，“这几天你都没空去开出租车吧？”
“……”
荷苏沉默了。虽然他没有刻意澄清，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甚至故意在很多地方都露出了些马脚，没想到这个从来没出社会工作过的男孩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个“出租车司机”。
“那个啊，没关系的。”他若无其事道，“现在正是大家都在休假的时候，我也需要享受几天暑假嘛。”
“好吧......”艾弗里心里的负担勉强轻了些，默默地喝着自己的饮料。
两人安静了一阵子，各怀着不同的心情享受着这一份山风默默吹过的、带着盛夏阳光燥热气味的静谧。艾弗里首先按耐不住寂寞，忍不住瞟向荷苏，这一瞟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他今天没再穿那件骚包的花衬衫，而是穿了一套简单的运动服，方便活动。但运动服显然比衬衫更加贴身，Polo衫质感的衣服服帖地包裹着肌肤，勾勒出属于青年男人的线条，从骨架到肌肉都和刚成年的少年完全不同。荷苏似乎没注意到旁边射出的隐秘目光，仰着头把最后一口饮料喝进嘴里，未干的汗水从下巴顺着脖子滑下，一路滑进了领口。
艾弗里触电般收回了目光。
荷苏咽下嘴里的饮料，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啊？”艾弗里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表示不明所以。
“刚才不是在看我吗？”荷苏笑盈盈地凑近，“怎么突然不看了。”
……！
艾弗里仓皇地转过头，有些恼羞成怒：“......谁在看你啊！我是在看旁边摆出来的水果......”
“哦～好吧。”荷苏也不戳破，站起身道，“休息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艾弗里一股脑地把剩下的饮料灌进嘴里，目光躲闪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空罐，示意自己要去丢垃圾，随后冲向不远处的垃圾桶，趁着丢垃圾的功夫背过身去，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像烙铁一样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