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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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神色疲惫的中年人，捂着嘴轻咳着走来，紧接着是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以及几名脸色泛白的学徒工。人群在仓库门前慢慢汇聚，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面露疑惑，还有人隐隐带着不安。
奥森站在仓库门边，一边协助镇民登记情况，一边维持秩序。他的身影高大稳重，很快便成了人群无形的主心骨。
仓库内，宋然早已布置好临时诊治区，将原本堆放物资的木架清理干净，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几张木桌上摆满了他提前配制好的药剂和工具。
墨墨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眯着眼打盹，嘟嘟守在门口，一副警惕模样，咕咕则机灵地在病人之间穿梭，偶尔跳上桌角张望，仿佛也想出一份力。
“下一个。”宋然头也不抬地唤道。
一名神情憔悴的青年挪步上前，脸颊发红，呼吸略显急促。
宋然为他号脉，眉心轻蹙片刻，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瓶倒出几滴蓝绿色药液，递给对方：“含服，别咽下。十五息后吐掉，告诉我有没有灼烧或麻痹感。”
青年依言照做，神色惊讶地说：“有点麻麻的，像是……冷针在扎，但还能忍。”
宋然点头，将这反应记在册上，递出另一份解毒粉末：“你情况较轻，服完药就回家休息，别去林子，也别和孩子待在一起，三日内回诊一次。”
青年连连点头，感激地退下。
时间一点点推移，前来就诊的镇民越发多了起来。宋然额头浮起细汗，唇色也略显苍白，却始终没停下动作。药剂一瓶接一瓶地开，诊断一例接一例地进行。他动作迅速、判断冷静，每一道指令都言简意赅，带着不可置疑的权威。
贝尔曼带着几名工头重新回来时，看着仓库内秩序井然的场面，眼底划过一抹难掩的敬意。
“我们已经让人将镇里几处空屋也清理出来，方便安置确诊的病人。”他说。
“很好。”宋然点点头，“严重感染者先集中一处，轻症自行隔离。水源和食物都必须单独供应，所有接触者每日服用预防剂。”
“明白。”
奥森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目前筛查出二十人疑似感染，其中五个症状接近中期，我带他们去小屋那边暂时安置，你继续这边。”
宋然点了点头，“虽然药剂改进了，但重症的服用还是会有些痛苦，你提前和他们说好，做些心理准备。”
宋然望向他，目光在他眼下浅淡的青影处停了一瞬，语气低缓：“你自己别硬撑，交代完就和比拉换班。”
奥森回以一笑，“你也一样。”
两人目光短暂交会，随即错开，各自忙碌。
感染在数日内得到了控制。
起初那几位病情严重的镇民，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那种整日萦绕的憋闷感和痛苦消失了。宋然所配的药剂虽苦，却极其见效，加上镇民配合隔离与服药，局势终于稳定下来。
经过这次的事件宋然在小镇的威望也上升了一个高度。
哪怕他仍不多话、不爱笑，却依然有镇民送柴火、水果、甚至亲手做的小点心放在他门前。小孩子在巷子口追着嘟嘟跑，镇民们都开始尊称他“米修斯大人”，连镇长都主动提出要给他和奥森在镇边那片空地上重新盖栋小屋。
虽然塔塔里镇暂时安然，但宋然心中清楚，塔塔里可能并非个例。绵噬藤的孢子既然能在这里出现，自然也可能扩散至其他地区。出于谨慎，他将事件上报至公会总部，连同解药配方与相关注意事项也一并呈交。至于凯尔森会如何处理，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但是他没想到，一个月后凯尔森会亲自来这座小镇。
那辆豪华的马车驶入塔塔里时小镇上的人都在观望，有什么新鲜事，没想到最后是在赫里斯分会门口停下，时隔几个月再次造访。
宋然只觉得麻烦又来了。
凯尔森带着两名随行官员，亲自走进赫里斯分会，满脸笑意：“我说了你这小子迟早会出头，整个塔塔里镇如今都因你而稳了下来。你上报的事件很及时，果然在边境其他的几个小镇也发现了相同的情况，艾德里安王子很重视这件事，派人过来探查情况，那几个小镇已经在按照你说的方法干预了。”
“你可是立了大功，加上上次霜晶兰的事，白星城那边已经传出风声，说你可能被议会举荐入魔药学会。”
宋然正低头整理药盒，闻言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凯尔森蹙眉：“你这是什么反应？小子，这是几十年难得的机会。你要真想干点大事，白星城才是舞台。”
宋然合上药盒，语气淡淡地道：“我不想干大事。”
“你不想——？”
“我在塔塔里已经很好。”
凯尔森张了张嘴，惊讶的劝道，“好什么，这里一没资源，二没前途，我知道赫里斯确实让你帮忙收拾了几次烂摊子，有些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就这样要在这个地方自暴自弃啊。”
宋然将视线从手上转移到凯尔森身上，认真的说：“赫里斯没有对不起我，我的培养资源确实是赫里斯提供的，但我确实也不想再帮赫里斯收拾烂摊子了，而且，我并不是在逃避，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凯尔森一时间哑口，许久才叹了口气：“你再好好想想，在那几个小镇事情处理完之前，我都会在这里呆着，不要这么早的决定。”
凯尔森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奥森。
奥森从门口走进来，神色沉稳地与会长对视。
他走到宋然身边，语气温和又笃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宋然看着他，没说话，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那晚之后，塔塔里的日子恢复如常。
春耕将至，镇北的土地被翻松，镇长家的猫整天狐假虎威的在小镇上巡逻瞎逛，嘟嘟蹲在田埂上追蝴蝶，墨墨依旧懒洋洋地晒太阳。咕咕被一群小孩子带着在集市口表演吐泡泡，引得大人们一阵欢笑。
宋然照旧每天给人看诊、制作试剂，偶尔和奥森去镇外走一走。
凯尔森在离开之前又来劝了一次宋然，宋然知道对方虽然有的时候为了公会的利益会做出一些决定，但也确实有些真心在，为他的未来考虑。
再次被拒绝的会长，终于放弃了，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我这个老头子也劝不动你们。但米修斯，若哪天你想回来，公会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谢谢。”宋然真挚的与这个红头发的小老头告别，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栋属于他们的小屋正在搭建，木梁已起，窗棂朝南，能看见远处雪山的轮廓。
晚风微凉，奥森站在屋前的草坡上，回头看宋然：“你觉得这里够不够大？”
“够了。”宋然平静地说，“比我原来住的地方大多了。”
“那就好。”
夜色渐深，天边星子缓缓升起，平静得像是一首长长的诗。宋然站在奥森身边，伸手拉住他掌心。
奥森心里一动也紧紧的回握了回去。有些试探的低声问道“这以后是不是我们的家。”
宋然一愣，笑了笑，那些曾经困扰他的思绪已经统统消失了，转过身面向着奥森，注视着那双温柔的包容着他的棕色眼眸“是，我们的家。”
两人额头相抵，相视一笑。
奥森被这份彻底放下心防的温柔蛊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宋然不再说伤人话语的唇。
宋然轻轻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默许了他探入的唇舌，一如他终于允诺的归属。
——
春耕秋收，那次感染的事件过后，塔塔里再没发生什么惊天的大事了，经过好几个月的建造，宋然和奥森的小楼在所有镇民的帮助下，在大雪来临之前竣工了。
小楼的三角屋顶覆盖着深棕色的木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宋然站在新铺的碎石小径上，仰头望着这座由全镇人一砖一瓦帮忙建起的家，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阁楼的窗户我特意做成了菱形格子，"奥森从背后环住宋然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不像童话里巫婆住的那种？当然，我们的版本可爱多了。"
宋然轻笑出声，手覆上奥森的手背。他能感觉到奥森整个人都在兴奋地微微发抖，像只即将得到新玩具的大型犬。自从建房计划开始，奥森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设计图纸和收集建材上。
"进去看看？"奥森不等回答就拉着宋然的手向前跑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厚重的橡木大门上镶嵌着铁艺花纹，是镇上铁匠老杰克的杰作。推开门，阳光透过铅条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打磨光滑的松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图案的光影。
"壁炉！"奥森骄傲地指向客厅中央的石砌壁炉，烟囱笔直地通向屋顶，"我用的是河边的圆石，每一块都是我亲手挑的。"
宋然走近抚摸那些光滑的石头表面，能想象到冬天里炉火熊熊燃烧时，整个房间会多么温暖舒适。壁炉上方预留了挂家族徽章的位置，虽然他们并没有这种东西——奥森坚持要留出这个"传统元素"。
客厅天花板裸露着粗犷的橡木横梁，奥森花了两周时间用砂纸打磨掉所有可能扎手的木刺。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是木匠约翰和奥森一起按照中世纪样式打造的，桌腿雕刻着葡萄藤纹样。
"餐桌可以坐八个人，"奥森兴奋地比划着，"足够邀请镇上的朋友们来做客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在桌面上烫金花纹，你觉得呢？"
"简单点好，"宋然笑着摇头，"太华丽反而不像我们了。"
奥森撇撇嘴，但没有反驳。他拉着宋然穿过拱形门洞来到厨房区域。这里的墙面用白色石灰粉刷，与深色木梁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巨大的砖砌灶台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已经安装好了铁锅架和烤炉。
"玛莎大婶说这个灶台设计得很实用，"宋然检查着灶台结构，手指划过光滑的砖面，"冬天可以一边做饭一边取暖。"
厨房中央是一个厚重的橡木工作台，台面微微向水槽方向倾斜便于排水。奥森激动的说着已经能想象自己在这里揉面团、烹饪的样子。窗户下的架子上摆满了镇民们送来的陶罐和玻璃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地下室入口在这里，"奥森拉开厨房角落的一扇小门，露出向下的石阶，"我按照你说的做了防潮处理，可以储存食物和酒。"
他们沿着螺旋木梯上到二楼。楼梯转角处有一扇彩色玻璃小窗，阳光透过红色和蓝色的玻璃片，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奥森说这是他从教堂里抢救出来的，"给平凡的日子增添点神圣感"。
二楼是卧室区，主卧有着尖顶天花板和一张四柱床，床架是用深色樱桃木打造的，挂着厚重的深蓝色帷幔。奥森得意地展示着他从各个古董集市收集来的铜制烛台和黄铜门把手，每一个都擦得锃亮。
"窗帘还没做好，"奥森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收获季节特有的干草香气，"玛莎大婶说会用那种厚重的羊毛呢，冬天能挡风。"
宋然的目光被床头一幅小画吸引——那是他刚来的时候亲手画的塔塔里镇风景，装在手工雕刻的木框里。没想到被奥森发现做成了相框。这让他想到那张被他烧掉的奥森的画像，对方都不曾看见过，宋然想哪天有时间再画一次吧。
"阁楼！"奥森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宋然继续向上，"我留了惊喜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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