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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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药剂室门前，凯恩斯的脚步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他抬手轻轻推开门。厚重的橡木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呀”一声，清晰得几乎惊扰空气。
原本靠在水缸边闭目养息的洛恩耳鳍轻颤了下，随即睁开眼，视线缓缓地投向门口。
两人从再次遇见到现在，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视线。
室内水缸被安置在正中，火盆的光在银边药瓶上跳跃，斑驳的光影折射到水中，也映出洛恩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晃动，正好触到凯恩斯的脚边。
凯恩斯抿了抿唇角，随后如往常般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缓步走近，神色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老友碰面。
走到水缸前，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魔法恒温石，低头把它安置在缸角，一边随口道：
“没想到我们再见，会是在这种场合——”
“你骗了我。”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洛恩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直刺假象。
凯恩斯原本想营造的轻松氛围瞬间瓦解，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固执、毫无世故的人鱼，心里原本还盘算着说些什么哄骗过去，目光却在下一刻落在了对方身上的一道道伤痕上。
良心发现收回了那些话术，反常的没有再继续说话。
转身去药柜取疗伤药剂时，洛恩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水缸中水波顿起，溅了他一袖冰凉。
“我又没说错。”
凯恩斯转头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怒意，而是难得的怔愣。
他这个明明被他欺骗过的人，此刻透亮的眼睛里居然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懊恼和……自责？
“我去拿药，”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别乱动。”
听出他并未打算离开，洛恩这才微微一滞，手指迟疑地松开了他的袖口。
凯恩斯抽回手，走到角落取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药液封存在厚重的魔法玻璃瓶中，泛着微光。他又挑了几样敷用的草药，动作利落而安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当他重新走近水缸，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洛恩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手移动到凯恩斯的侧脸。他没有再开口，哪怕眼神中还有几分难以消散的质问与伤意。
凯恩斯注意到了，他当然可以继续编造一些故事，解释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找他，但是，当下他突然有些累了，他不想再说那些算计的话语。
他屈膝跪下，袖子卷至肘间，将瓶塞拔开。他先将药剂倒入水中，淡蓝色的液体与缸水交融，很快染出一层莹亮的色泽，像是海面映着月光。他轻声开口道：
“这瓶是恢复魔能的复合药剂，可以帮你恢复鳞片，会有点刺痛，但你忍一下。”
洛恩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
凯恩斯垂下眼，神情认真而冷静。他伸手没入水中，在水缸边缘将洛恩身上的血迹与泥污擦去。触碰到鳞片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震——那些曾在深海中闪耀的鳞，如今钝涩干裂，失去了生机。
“是他们打的？”他低声问。
洛恩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还是因为你想救那条金鳞人鱼？”
他语气仍旧平淡，但每个字像是带了钩。洛恩终于看向他，眼神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还在乎。
“你走后——我就经常去那片海域徘徊，担心你找不到我。”
凯恩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感应到了同族的气息，发现他们有人居然在走私人鱼，我就故意破坏船只，想要救他们。”
说到这里洛恩的语调上扬了一些，彷佛在为自己感到自豪。
凯恩斯指腹滑过一道伤痕，他低声咂舌。
“你还真是，管闲事管得一如既往。”
“我不后悔。”洛恩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贯的倔强，“我以为你……不会是他们那一类人。”
这句话像是轻轻一针，恰好刺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凯恩斯缓缓收回手，坐在水缸边沿，望着水中微荡的倒影。
“我有没有变成那样的人，”他缓缓说道，“不是你说了算的。”
“好，那你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洛恩看着他，目光像夜海一样沉静，“你说我就相信你。”
药剂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燃烧木柴的轻响。
许久，凯恩斯才轻笑了一声，低低的，如同叹息：
“……长点心吧，不要再那么轻易相信人类了。”
洛恩认真的注视着凯恩斯的眼睛说道：“我没有那么蠢，我只是相信你。”
凯恩斯淡淡的回道：“即使我骗了你，你还相信？”
洛恩的眼里闪过一丝的受伤，但随后又坚定的说：“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还救了我，更何况我们的相遇是海神的指引。”
深深的叹了口气，凯恩斯在心里说道：你救我只是因为蠢，不是命运。
定定的看了眼对方的身体，确定状况在好转，一时半会死不了：“你的营养看来全长身体上了。”
洛恩还以为他在夸他，虽然不理解话题怎么转到了这，但还是得意的展示肌肉：“我敢说整个人鱼族能和锯齿鲨搏斗的不到五条，我就是其中之一。”
凯恩斯摇摇头，敷衍的回应道：“那你真厉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一旁的书桌，将剩下的药剂整齐码放好。语气轻描淡写：
“好好养伤，洛恩。”
“别死，明天有时间我再来看你，早点休息吧。”他说着，语调平静，却像是一句低声的祈愿。
然后，他没有再看人鱼一眼，推门而出。
洛恩望着门缓缓关上的背影，耳鳍轻微一动，眸光在火光中闪了闪，那只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又缓缓的收回去了，水声荡漾，他缓缓合上了眼。
但手，还在缸边紧紧握着。
——
凯恩斯回到房间，走到窗前伫立。夜还深沉，但天色已经隐隐透出几分将明未明的灰蓝。他却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条愚蠢的人鱼，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在阿尔文面前继续这场戏码。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神幽深。
阿尔文的动作越来越激进，对方一直对塔拉萨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日沉浸在重返主城、登位称王的幻想中。凯恩斯心知肚明，这无异于一场注定失败的叛乱。靠着在罗塞岛囤积的那点私兵就妄图与主城抗衡，简直是痴人说梦——更遑论阿尔文在民间毫无声望可言。
但棘手之处在于——他现在和阿尔文在一条船上。
奥利弗是主城派来的探子，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过去几年，那人几次三番试探他，他都巧妙应对、滴水不漏地敷衍回去。但局势再这样拖下去，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阿尔文的盘算。
而主城那位，绝不会坐视不管。
凯恩斯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药剂瓶，琉璃瓶身在月色下泛起微光。他低声喃喃：
“还有半年。”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至于那条人鱼……他懒得再思考了。
——暂且，顺其自然吧。
过了许久，凯恩斯终于放下混杂的思绪进入梦乡。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虽说昨夜睡得晚，但长期养成的作息让凯恩斯依旧准时醒来。
凯恩斯推门进入药剂室时，火盆还未熄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湿润的水汽。他的脚步在石地上回响，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有意的提醒。
水缸里的水被替换过，恒温石还稳稳地嵌在缸底的角落。洛恩半倚着缸壁，湿润的长发贴在脸侧，睫毛因水汽微卷，显得少年气十足。他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将视线投向门口的凯恩斯，眼神带着一点探究，或许……是出于对他的好奇。
他有很多事想问，却没有开口。
凯恩斯没有立刻开口，只走到一旁取出几瓶药液，将它们一一倒入匀质杯中，手指没有一丝颤抖。配药时他总是习惯全神贯注，那种沉静的气质仿佛瞬间把整间屋子的声音压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他终于开口，语调温和，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洛恩没回应，只略微侧头，视线扫过他手中的试剂。
凯恩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举杯将混合好的药液缓缓倒入水缸边缘，浅蓝色的药液遇水后泛起圈圈涟漪，逐渐沉入缸底。水面随之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像有什么魔法在深处悄然苏醒
【检测到目标状态变化：
核心魔力恢复至20%；
当前状态：虚弱（但仍然可以打死十个你）。】
凯恩斯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新信息，手指一顿，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虽然说这个毒舌的设定是他一开始批准加上的，但是果然，还是那么让人不爽啊。
他随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用清水洗去指尖残留的液体。
洛恩看着他，那双蓝绿色交错的眼睛此刻直白的盯着凯恩斯，“你是要圈养我吗？”
声音不高，像是投进水面的一粒小石子，却激起涟漪阵阵。
凯恩斯嘴角扬了扬，似乎想笑，虽然他没有想圈养对方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可以这么说，最后低低叹了口气。
“……可以这么说。”他顿了顿，低声道，“至少现在，我确实不能让你离开。”
这句含混的回答让洛恩的眉微微皱起，但他终究没有再追问。水缸里泛起的温热魔力让他肌肉的紧绷微微缓解，他闭上眼，像是放弃了这个没完没了的问题。
凯恩斯看着他安静下去的模样，不知怎么地，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又轻轻浮了上来。他低声补了一句：
“先养好伤吧。”
转身时，他没看见洛恩微张的唇，又欲言又止。
门扉轻阖。室内再次归于沉静，只剩水声轻响。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地下室里，阿尔文休息好后也来查看他的“货物”——那条金鳞人鱼。
当凯恩斯路过地下室门口时，正听到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叫声，那是人鱼的声音，悦耳却扭曲，如同被利刃撕裂的琴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幽深的楼梯口，神情短暂地阴沉下来。最后，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沉默地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疗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