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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这里天气很好 ...

  •   凌晨三点,上海依旧灯火辉煌。带着凉水汽的冷空气往人脖颈里钻,鼻尖都是凉意。

      苏冀南刚刚完成最后一遍彩排,从场馆大门走出。门口围满了粉丝,寸步难行。两个黑西装保镖的夹缝里,苏冀南一边鞠躬,一边接过粉丝伸过来的信。

      踏上商务车的前一秒,人群里冒出一个粗壮的女声,在尖细呐喊中格外清晰。浑厚的声线出乎意料地破开冰冻空气,向苏冀南袭来。

      “三年前的今天,是谁大半夜陪你去的医院?那碗乌鸡汤是谁帮你挡下来的?有没有良心?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吗?苏冀南!”

      声音随着车门闭合消失,苏冀南却僵在了座位上。应该按下车窗,和粉丝打招呼的,可放在按钮上的手指却冻住了一般。

      一种浅浅的,来自内心的恐惧,阻止了苏冀南的动作。

      按下车窗会听到什么呢?其他粉丝会怎么想他?楚桉又会怎么想他?做了亏心事,现在鬼来敲门了。

      楚桉对他的好,平日里觉得没什么。到了分席的时候,便愈发清晰起来。

      三年前的冬夜,苏冀南突发肠胃炎,躺在宿舍满头大汗。连日的高强度演出,让所有队友都睡得昏天黑地。颤抖着手翻通讯录,发现竟没有一个能打的电话。最后,是楚桉半夜上厕所,发现快疼晕过去的他,一路背下了楼。

      直播活动里做游戏,一碗混了洗洁精的乌鸡汤被送上来,放在苏冀南面前。也是楚桉发现,汤闻起来味道不对劲,借着蒙眼睛的规则,把整碗汤打翻,才逃过一劫。

      当天晚上,楚桉单独找他,提醒不对劲的汤,苏冀南顿时发了一后背的冷汗。他是队里的主唱,以后要靠嗓子吃饭的人,万一真喝下去点什么……

      回忆拉扯着苏冀南的神经,但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两侧围满了粉丝。挂上笑脸,苏冀南跳下商务车,和粉丝打招呼。

      “太晚了,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明天见明天见……”

      苏冀南嘴里说着官方台词,脑子却塞满了柳絮一样的东西,堵得他浑身难受。

      夜还漫长,天空无星。

      苏冀南回到酒店,快速冲了十分钟热水澡,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一遍。他站在镜子前,摘掉银色耳饰,又浅浅喷上香水。

      行李箱摊在沙发上,他从一水儿黑白灰的衣服堆里,扯出来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套上,戴好口罩,急匆匆下了楼。

      酒店后门的夜色里,安静停着一辆八位数豪车。苏冀南拉开后车门上去,乖乖叫了一声:“黎哥,等很久了吧。”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他头几乎要顶到车顶,站起来想必要一米九往上。

      白一黎闻声关掉电脑,嘴角翘起来:“没事。今天彩排到这么晚?”

      苏冀南见到白一黎的金色头发,愣了一下,惊讶道:“哥怎么染头发了?”

      白一黎笑起来傻乎乎的,单眼皮眯成两条缝,露出很多白牙。配上一头金发,活像只傻狗。

      “上次你不是说想看,就染了。”他烦恼地抓了抓整齐的头发:“你们还真不容易,漂头发弄得头皮有点疼。”

      苏冀南熟练地挂上可爱笑容,轻轻理了理他的金发:“超级帅。”他想着还是要解释一下,接着说:“今天灯光调整得有点久。下次不用来亲自来接我的,我打车过去就行。”

      白一黎长臂一伸,把苏冀南搂过来:“那怎么行?你自己打车,被认出来怎么办?不安全,我不放心。”

      苏冀南放松身体,顺势靠进他怀里:“怕哥太累嘛。”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苏冀南抬手想关掉顶灯,被白一黎拦下:“等一下等一下,给你带了蜂蜜梨水,多少喝点。”

      杯子有吸管,白一黎打开直接递到苏冀南嘴边。不冷不热,不甜不酸,苏冀南尽力喝下小半杯。

      柔和的光从车顶洒下来,苏冀南喝完舔了一下嘴唇,略厚的嘴唇泛着水光。白一黎眼神不加掩饰地盯过去,抬手关掉顶灯。

      下一秒,他探头吻过去。只是贴了一下,就放开苏冀南:“太累了可以躺下睡一会儿。”

      苏冀南躺下,把头枕在白一黎腿上,猫一样缩成一团。之前染的荧光粉头发掉色,掉成了浅粉色。白一黎揉了揉他的粉毛,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一片寂静里,苏冀南忽然动了动,转头去看白一黎:“黎哥……你有看到新闻吗?”

      “什么?”

      “就是……我们团,我刚刚解散的那个男团。有个队友,出了点事情。”

      白一黎沉默了一下,垂眸看他:“想问楚桉,为什么不直接问?”

      苏冀南哽住,一时间没敢回话。

      “还记得一开始,答应过我什么吗?”

      白一黎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可苏冀南手心里瞬间冒出冷汗。他立刻起身坐直,低下头:“记得。跟了您,就不能有二心。”

      苏冀南吞咽了一下:“白总,我发誓,我跟楚桉真的只是朋友。我……白总对我这么好,我心里怎么敢有其他人。”

      白一黎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后把他按回到自己腿上躺着:“干嘛这样?我又没说什么。”

      苏冀南强压下心里的无措,小声说:“黎哥,不要换掉我好不好?”

      白一黎不由自主地猜测这句话里的含义,是舍不得他的钱和资源,还是舍不得他这棵遮风挡雨的大树,还是……舍不得他这个人?

      多想无意,他握住苏冀南冰凉凉的手,低声道:“我不会随便换人的,不用担心。楚桉的事情我看到了,你要是实在想帮他,就去找梅姐牵线,我会打好招呼。”

      苏冀南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他拉着白一黎的手,放在脸旁蹭了蹭:“多谢白总。”

      ***

      比上海冬夜更漫长的,是北京冬夜。

      凌晨四点多,楚桉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一分钟前,萧尚凌轻手轻脚下了床,压着脚步跑到卫生间,现在已经是吐得昏天黑地。

      明知道喝完酒吃蛋糕会吐,为什么还要吃下去大半块?

      心脏像被人捏紧了又松开,楚桉不知道萧尚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恋人啊,一块蛋糕而已,不能吃直接说就好。可现在萧尚凌处处都把他当幼儿园小孩,捧在手心里哄着,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蛋糕是这样,工作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确实是萧尚凌的工作,可也关乎楚桉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为什么不愿意清清楚楚地说明白现状,反而一瞒再瞒?他们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呢?

      楚桉背对着萧尚凌那侧,躺着装睡。他甚至没办法开口问,问了就好像自己不信任他一样,问了就好像自己不理解他的照顾。

      那年北京好多雪,窗外下了一场又一场。

      ***

      楚桉终是没问萧尚凌关于工作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去练习室上课。

      早上八点开始第一堂台词课,晚上十点结束最后一堂舞蹈课,紧接着练舞练到凌晨两点。这样紧锣密鼓的生活,居然真的让楚桉慢慢沉下心来,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不再那样重要。

      萧尚凌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和品牌方、法务、casting、制片人吃了无数顿饭,忙得焦头烂额。

      白一黎说了他会打招呼,可苏冀南根本没敢和梅姐提楚桉的事情。他知道白总生气了,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更别提去帮楚桉说情。后来苏冀南再想,那晚实在是太冲动,他怎么敢在金主面前提楚桉?和自己在外面大炒特炒cp的人,之前白一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万幸。

      就在楚桉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时,有两个消息悄然而至。

      第一个消息是一封信,居然直接寄到了萧尚凌家里,收件人添的却是楚桉的名字。

      牛皮纸袋装的信,楚桉刚看到时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谁寄来的律师函吧?

      打开后楚桉愣了好久,是成竟遥的一封手写信,并不长,字歪歪扭扭的。

      “小桉,很久没和你们联系了。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我总觉得应该写这封信。北京雨水少,现在应该是个晴天吧?我这里天气很好,花还在开。养了一只小猫,很可爱。如果之后我还有机会去中国玩,一定会联系你们的。”

      信封还夹着张照片,是卧睡在草地里的缅因猫,很大一坨,屁股对着镜头,根本看不到脸。

      楚桉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以前天天吵着要养吉娃娃的人,最后居然养了缅因猫。北京雨水哪里少?现在外面还是阴沉沉的。

      第二个消息是个电话,来自业内一个大制片人。

      没有提前微信沟通,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对方上来自报家门,因为在圈子里有名气,根本不用自我介绍。

      他跟楚桉说,如果打算跟公司解约,可以考虑去他那里。他手里有戏要做,最近想亲自签几个新人,楚桉如果加入,可以直接把男二给他,分成都好说。

      敢明着挖墙脚,这位老油条算准了楚桉在大公司的处境。

      事业低谷期,正是好谈解约的时间。大公司没耐心养一个闲人,但制片人不一样。楚桉过去拍戏,一部戏从开发到拍摄,再到播出。少说一两年,多说四五年,到时候谁还记得这点捕风捉影的事。跟了大制片,相当于间接站在了甲方一边,以后不愁没戏拍。

      这条橄榄枝他抛了出去,就看楚桉要不要接了。

      换公司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涉及违约金,很可能要打官司,后续一堆人情世故的麻烦事儿。况且接了这橄榄枝,就意味着要换经纪人了。

      楚桉清楚,首先不能得罪人,于是他回复,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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