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厕所和 ...
-
厕所和操场是康城一高唯二没有装监控的地方，为了不用跟其他普通班的人抢，也是为了让尖子生挤时间学习，学校专门在重点班旁边建了几间厕所。
五楼厕所烟味浓重，进来一趟，出去后衣服染上的味儿，都要散老久，普通班男生没点关系不上五楼重点班厕所，一身烟味被巡查组逮住了就直接回家反省，请家长。
实力是硬通货，这句话在康城一高同样适用。
重点班学生犯错，基本上就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了。
烟味浓郁。
拍在脸上钻进鼻腔，对于不吸烟的人像另一种无孔不入的隐形霸凌。
马流不抽烟，其他楼层的厕所太臭太脏，四楼的又排不上，只有默认的抽烟专区五楼没人真的“上”厕所。
他已经捂紧了嘴巴与鼻子，选择性无视，可今天遇见熟人，那人一直找他聊天，马流不想说，摇摇欲坠的门就被踹的乱晃。
“你最好出去再跟我说话，我一张嘴，嘴里就进二手烟。”
马流不悦极了，捂住鼻子，呜呜囔囔的小声骂，“真踏马没素质。”
男生听见吐槽，也不恼：
“你还娇气上了，给你免费的烟，你不吸，也他妈别不识好歹。”
“……”
马流只想赶紧弄完，就走。
乍一听到他的回答，只觉得有气没出撒，暂时用好脾气忍耐着。
“不跟你吵架，害怕把你全家骂散。”马流嫌烦的说，最后无奈，“你想问什么？”
一缕烟缓缓从男生口中吐出。
马流听到那人舒服的喟叹一声，然后……颇骄傲，特看不起的说。
“听说混哥身边就是咱重点班的偷子？”
冷不丁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不像八卦，有点像找事。
“谁？”
马流没听到过这么难听的外号，想半天没想到，卡住了，“你新起的外号？”
学校基本上出名的人都会有个外号，为了大家把他们当做消遣时的谈资时方便，有公认的，当然也有觉得聊谈不方便，另起一个。
很显然“混哥”和“偷子”都是这家伙儿另起的。
“还能有谁？”
那人刚抽了点烟，狂气盎然，似乎带着一种……傲，不屑回答，“重点班还混的，除了宋歧——”
一阵咳嗽声直接打断他。
这像某种信号。
满脸傲然的人想把没说完的话讲完，却刚开口……
“咳咳咳。”
又来了。
有人再次打断他。
很明显想让他结束这个话题，不是与之交谈的马流，而是一个无名好心人。
咳嗽太过标准化，听起来像从教学书上学的字，标准的有点像装出来，马流知道这是危险信号暗示，一个匿名的好兄弟，于是乖巧闭上嘴巴，捂紧鼻子。
偏偏有些人就是没脑子。
马流对于脑残不想在说什么，只是想远离……无脑人继续大声宣扬：“除了宋歧还有那个人混蛋。”
接连又骂了几句。
没提娘，但骂的挺脏。
马流……无力吐槽
他看不下去，但终究是善意占了上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又暗示：“我班这节课应该是啥课来着啊？”
英语课，大兄弟。
马流只逃英语课。
可还有一个人——宋歧。
几乎没上过英语课。
“快说啊，兄弟。”快点借坡下驴。
“英语。”
独特低沉音感，嘶哑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传来。
有人抢先回答马流。
空气安静几秒。
下一瞬。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高中生的“卧槽”声，立刻哗然全场。
男生声线独特，有种寒日冰雪感。
几乎所有人认出这人就是宋歧。
没什么比背后说人坏话，被本人发现，更能容易激动。
更何况那人是不好惹的的。
大家原本都静静等着宋歧怎么处理。
可……
一分钟两分钟。
却没一点儿动静。
“七哥，打不打啊？”有人趁门关着，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起哄，开玩笑说。
空气凝住，大家都在等一个回答。
过了一会儿。
男生嗤笑声传来，声音尤为清晰，还真的回应了这种玩笑话。
“打什么，你吗？”
“……”
大家逐渐觉得没趣，有的抽完烟走了，有的脚蹲麻了回班。
男生玉白手指捏住烟跟，手指往烟身上弹了弹，视线扫过，看到被烟灰弄脏的小白鞋，他没忍住骂了声“操”。
“七哥？”
刚进来的杨帆敲响两人相隔的墙。
“是你不？”
杨帆试探的又敲了敲。
杨帆这人出了名的犟，和人机没啥区别，不回应他，他能把这个破墙敲烂。
“有事？”
宋歧敛下眼皮把烟往嘴里送。
“真的是你啊七哥？我就知道每到狗哥的课，你指定来厕所。”
2201班的英语老师叫汪顺，嗓门大，姓的原因，大家都背地里喊他狗哥。
“紫腚肯定不是，我七哥屁股白着呢。”宋歧另一个隔壁的坑位的人，抢先一步回话，“你小子是想要点烟跟火吧。”
杨帆有点发愣，下意识的却是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这人是啥来头，连宋歧都敢乱开玩笑，他想先等着宋歧发话。
“要不要啊？回个话。”李杰阳催促着敲了敲门。
杨帆没回话。
宋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有人抢着给东西，而另一个被给的人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也知道，杨帆在等他的态度。
“我没打火机，烟也没了。”宋歧适时的开口。
杨帆松了口气：“好滴，七哥。”
杨帆害怕宋歧生气，虽然他没见过宋歧发过火，但他也知道宋歧绝对不是他能惹的人。
宋歧这人阴着呢。
杨帆开口借烟，倒不是害怕人不借，就是纯粹烟瘾犯了，结果烟被偷了，他被身体里的烟瘾给勾的，实在受不住，背着家里人买的打火机和烟，应该是在班里被人趁机顺走了，到坑位时，一掏兜就只有两个金丝猴奶糖，那人真的是纯粹把他当猴耍了，他除了想把满清十大酷刑给那人来一遍，就是想问问厕所有没有熟人，给他来一根烟，灭灭烟瘾。
宋歧听到这，没什么反应，他兜里没烟也没火，一个月前他就准备戒了，今天出现在这，是因为有人给他递烟。
想到那人，宋歧冷下脸又狠吸了一口。
“我猜你烟跟打火机都丢了，我前两天也被偷了。”
跟杨帆说话这人叫李杰阳，李杰阳跟他一个班，杨帆以前也跟他们一个班，现在分到八班去了。
李杰阳没什么好气的说：“我们班里有个小偷，你的东西应该是他拿走的。”
“没想到他业绩挺广，工作领域直接扩到你班去了。”
说罢，宋歧听到那边传来冲水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个隔壁的门被扣响。
“兄弟，注意查收啊。”
李杰阳往门底下的缝里塞打火机，半天没什么动静，他爽朗笑着提醒。
杨帆反应过来把打火机拿来，牙咬着烟蒂：“感谢义父。”
“别介，不用记我功德，记住那个小畜生就行了。”
李杰阳特地调高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那人叫孟闫，要是找他事别找错人了，厚刘海盖眼，身上有一股味，臭的能把隔夜饭哕出来，记得来一班找。”
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生，男生周身一股厚重的烟味儿，窄腰宽肩，腿老长，身高约一米九，校服被他穿出混戾气质，拽中带冷。
宋歧。
李杰阳眯眼看过去。
李杰阳边注意着宋歧的反应，边大声开口，正好下课铃响了，他哼着小歌往门外走，下节课是体育课，他没想排队跟一班人跑着去上体育课，干脆早早去篮球场抢位置。
想到什么，李杰阳脚步一停，侧身避开一个上厕所的男生，冲门里喊，“七哥，你体育课一块旷课呗，咱哥们几个去打篮球，好不？”
“不去。”宋歧直接拒绝。
他把那个燃尽的烟头扔进外面尿池子里，用水一冲。
“怎么不去了？”
李杰阳没宋歧高，只能用单胳膊去搭离宋歧最近的一个肩膀上，“这次五班也一起上体育课，五班有好几个体育生玩篮球玩的好，打起来更过瘾。”
李杰阳还想再说几句，宋歧定下脚步，看了眼搭在他肩膀上的黝黑胳膊，不经意的倾身躲过。
看不起。
宋歧一向看不起所有人。
感受到宋歧的抵触，李杰阳也不恼，笑呵呵的拍了拍那块被自己汗水弄湿的干净校服，“行吧，不去就不去，下次想打球可以来找我，我带几个兄弟，别老是自己一个人，那样挺没意思。”
宋歧“嗯”了一声，看着那块比其他地方明显深的肩膀，眼神暗了下，说了句好，没什么迟疑的就走。
夏天的屋子里一直开着空调，就是为了上完体育课回班，不用再等一段时间，一进班就能够凉快。
挨在空调旁坐的人是一个男生，性格文文弱弱，连着脑子也有点弱，不知道怎么考进来重点班的，宋歧想，应该问怎么考上高中，男生做题并不专心，宋歧一进来，他就立刻看过来了。
“宋、宋歧。”
男生眼睛有些亮，宋歧路过他身边时，余光暼到他又大又圆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看过去，正好与男生对视，他好像能看到男孩眼中他的脸。
宋歧薄薄的嘴唇绷紧，除了那双眼睛，五官分开都好看又温和，可一旦聚到一块，眼睛却把五官所有的温和气质通通破坏，最后以眼为重点塑照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气质，像是一个极具疏离，桀骜不驯的坏学生，他脸上的那双眼像是把利爪，不客气的把所有示好给撕碎。
可这却出现了例外……
比如眼前文弱的男生看到他这样，只会上赶着贴上来。
宋歧眉毛蹙起。
两人对视……文弱男生先不好意思低头。
“有事？”宋歧问。
眼前怯懦的男生，身上是淡淡的汗味和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宋歧鼻子很灵，他居高临下的看人时，能看清人的全貌，头发又卷又软，看起来不像是李杰阳口中偷别人东西的坏孩子，身上的衣服很脏，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没什么看头。
“你…你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孟闫看清宋歧眼底的嫌烦，识时务的拉开一段距离。
他小心翼翼的想多跟宋歧说几句话，在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后，只乖乖在旁边呆着看宋歧，自从他转来这个班后，他就被老师安排到宋歧旁边，刚进班时，有几个人还主动找他说话，其中说的最多的两句话，一就是劝自己乖乖在宋歧旁边当个吉祥物，别惹宋歧，二就是骂班主任是畜生，把宋歧旁边的位置留给自己。
可……时间一长。
他发现宋歧只是不爱说话，宋歧看着凶，但对他真的不错：
不睡觉的时候，会给自己讲一些自己听不懂的题，虽然最后也没听懂。
吃面包的时候，也会塞给自己一块，虽然是自己一直盯着宋歧，把他盯的不自在。
两人挨的近不敢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自己可以跟着他，虽然宋歧没说要保护过自己，但跟着他回家，别人都不会来找事，好像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样想。
他前半生得到的唯一的善意除了地下室的老鼠给予过他，剩下的就只有宋歧了。
“不想去。”
宋歧算是回答他的问题，慢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空调口的扇叶往下掰，直对着自己吹，“累了，想睡觉。”
他顺势趴下，在看到旁边座位上的防晒衣和帽子，懒洋洋问：“你想去上体育课？”
“啊？”孟闫说话总是有点结巴，尤其是猛的被提问，“没…没有。”
宋歧听完他说话，倒头就睡。
烈阳高照。
确实适合逃体育课。
孟闫只偷偷看了一眼趴在那睡觉的男生，又看了看外面。
最后选择乖乖坐回去，他学着那人的样子趴那，后面又觉得不自在，脸一转就扭头朝着阳光。
他枕在自己细软的手臂上，任由阳光照在脸上，直到脸被晒的通红发痒，他也没动手挠，或者用校服挡光，眼睛像是掺杂几分水滴在里面，水雾般，朦胧胧的，他呆愣愣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的看着宋歧好久了。
他抿了抿唇，心脏跳个不停。
宋歧头发看起来很硬的，摸起来应该会很扎手，男生后面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红着脸羞耻的抱紧自己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