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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是梦吗?   孟闫从 ...

  •   孟闫从浴池走出去,好一会儿后,宋歧才等到外卖员把衣服送过来。
      初夏的天气,燥热的有些让人心烦,杨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响,宋歧身上穿的是从手机买的一次性白体恤。
      书包里有几张试卷,他一向不做,这是今天孟闫偷偷塞进他的书包里,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刚从浴池出来。
      宋歧感到有人在看着他,偷瞄着他,他没回头,快速跑了起来,走到一个拐弯时,趁着有遮挡物,找了个不容易发现的角落,他脚跟抵着墙,以防墙上的土蹭到自己衣服,这个角落很隐蔽,除了站在宋歧前面,几乎没人发现。
      隐蔽的角落留下一道缝,光亮洒进来一点,像光晕一般散在宋歧脸上,唯眼睛处被照的耀亮。
      男孩弓着腰,瘦小的身体,仍旧是乱杂的略长头发,身上的衣服有些熟悉,黑夜中的他没有白天那么畏畏缩缩,灯光把影子拉的老长。
      水雾般的眼睛闪出丝丝迷茫。
      几乎是他出现在视线的第一秒,宋歧就认出来了,又是孟闫。
      他松了口气,把手上的砖头扔掉,莫名起了玩心,想要看看男生会怎么做。
      那人呆滞的站在岔路口,过了好一会儿,宋歧脚麻了,等的耐心都没了,他刚想走出去,顺着缝隙看,男孩像静止般盯着白白的墙,猛然,宋歧看到风吹动那人的衣角,出乎他意料的,像是完全失去自身控制,加速向墙跑过去。
      意识到孟闫想干什么。
      宋歧再也按耐不住的跑过去,连墙上的土灰都不小心蹭到他的衣服上,边控制不住的大喊,“孟闫!”
      缓冲停下,在他喊出声的那一刻就立即停下。
      孟闫纤细的胳膊被人握住,猛一拽,他失去控制的扑进一个充满香气的坚硬怀里,孟闫还没来的及好好感受,就又被推开。
      “你想死吗?”宋歧被这人的行为吓到,一巴掌呼他脸上。
      较长的刘海因为加速跑,被风吹到一边,露出漂亮到有些惊人的眼睛,现在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宋歧,脸上还有留下的巴掌印。
      “我就知道你躲起来了。”
      风裹着男生弱弱的话,冲进宋歧耳朵里。
      宋歧偏高瘦,衣服又很单薄,感觉能随时被微小的风吹倒一样,他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鼻尖上的白灰和那张煞白的小脸,奇妙的展现出某种平衡,不明显但有些刺眼,宋歧意识到,孟闫是真的再撞墙,如果自己没出现,孟闫现在就倒地不起。
      又有些不对。
      他知道自己躲起来了。
      一瞬间,宋歧就明白孟闫到底什么意思。
      孟闫知道自己不会袖手旁观。
      他很不理解孟闫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可孟闫却总是依靠自己。
      他一步步后退,孟闫一步步又拉近距离,最后,他忍下发火的冲动,尽量把语气放平,干脆顺着孟闫的话,“你知道我躲起来你还跟着我干嘛?”
      知道自己在躲着他,不想见他,厌烦他,难道不应该滚远点,为什么还要这样缠着自己?
      他们有什么关系?
      同时他也想问问自己,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救孟闫?
      太蠢了,自己老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想见你。”孟闫看着他,漂亮的脸蛋泛着光,眼尾发红的看着宋歧认真说。
      “想见我?”宋歧阴着脸重复了一遍,再意识到孟闫说了什么时,随后是茫然。
      这句话太方没逻辑,而且一个正常男人会对着另一个男人用这么腻歪的情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根本没想得到孟闫的回答,可孟闫回了,还靠的更近。
      “我以前害怕别人离我太近,后来,你出现了,你和别人都不同,每当我离开你太久,我就会害怕。”孟闫仰视着宋歧,认真观察着他的神色,又继续说,“不用太近,只要我能看见你,知道你的存在,就可以了。”
      害怕?恐惧?
      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全感只有自己能给自己。
      “我没有这个责任与义务。”宋歧先陈述了自己的观点,他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是靠自己,如果自己活的不好,太差,那只能怪自己。
      宋歧想到孟闫冲过去的坚定,没来由的生气着说:
      “你的不安与恐惧都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你的人生够操蛋,你自己够废物,而不是因为我的消失,我没这个义务帮助你,更对你没有责任,平时,我会故意放慢脚步,带你一起回家,是因为我的道德素质不允许。但不代表我会让自己的好心烂大街。”
      道德素质?
      他觉得有点好笑,用了自己没有的东西做理由,这个解释不只是给孟闫的,还有给自己。
      恐惧不安,可那又能怎样,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
      况且……
      他一个废物连自己都帮不了,怎么能帮助别人呢?
      “你下次再用这样的方式,我就直接踩着你的身体过路。”
      “我不信的,宋歧。”孟闫看着他,冷不丁说,似乎是能看透宋歧的内心。
      “我不会救一个想找死的人,给自己找麻烦,你想死,就去死,除了在乎你的人,大家都很忙,过了一天,也许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就不会有人记得你。”宋歧像是在说自己,但狭长的眼睛却认真看着眼前人,给孟闫一种在骂他的错觉,“太傻哔了。”
      “那你呢?”
      “我会照常吃饭,睡觉,做计划中的事,因为你压根就不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孟闫脸蛋发白,不再回话,宋歧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这次明显身后人不在跟着他,或近或远的距离,宋歧不在关心,也不再放慢脚步。
      开门,进屋就立刻关上,想到孟闫总是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他又返回把门反锁,做完这一切后,把不小心蹭到土墙上的一次性白体恤扔进垃圾桶,赤裸着上身去拿冰箱里剩下的馄饨。
      他原本不打算吃饭的。
      但今天是马流在外面小摊给他买的午饭,午饭不小心吃出头发,他没吃,就直接送人吃了。
      屋子里水沸腾的煮开,一层水雾打在宋歧脸上,湿漉漉的,脸上都有些烧化感。
      手机嗡了两声。
      宋歧把馄饨放进锅里后,用纸巾把手指上的水珠弄干后才拿起手机。
      几乎是点开的下一秒,宋歧的瞳孔放大,手不停的抖。
      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光亮的屏幕,像是能炸毁宋歧所有的意志力。
      黑色的信息通知上写着——
      我是梁恒。
      如果你是宋歧,请立刻回复我。
      宋歧弓着的背都更弯,梁恒怎么出现了?
      他现在不是在梦里吗?
      梦里会有梁恒吗?
      是他的病更严重了?
      竟然幻想到梁恒了?
      失重般的痛苦控制不住的让他往下坠,他心跳加快。
      身子抵住墙,坠坠到地上。
      梦与现实重叠了吗?他还能再回到现实?
      就这样一辈子浑浑噩噩,总是在关键时刻突然晕倒掉链子吗?
      他突然觉得问出这样问题的自己很无所谓。
      因为没人能给他回答。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蛙鸣,真的快吵死了,宋歧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为了透气,窗户早就打开,宋歧拿着窗户旁的老鼠形状的石雕直接砸,癞蛤蟆反应快的逃窜,顺便又鸣叫两声,像是在骂他。
      宋歧呆滞的看着窗口,身形单薄的靠在窗户边。
      还是……当一辈子的神经病。
      月亮挣脱云朵,出现在他的对面,他看着那圆满的月亮,想不起上次看月亮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
      他闭上眼睛无声的祈求。
      月亮啊月亮。
      再多给我点光吧。
      多给点希望吧。
      他又想乱吃药了,多逃避些现实是他唯一能逃避结果的出路。
      如果这不是梦,那他再也不能骗自己这就是个梦境,而是另一个世界,那老天爷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在一遍又一遍的恐慌不安吗?
      不能参加各项活动,甚至打篮球就要自己一个人打,以免打篮球突然倒地不起。
      在记忆的鸿海里,宋歧却想到了最深处的一双贪婪且杀欲极强的眼……
      还有那个人……
      他眼睛空洞不安,只是因为好朋友到了他的梦里,或许还有印证了他所隐隐有所感的一切。
      他太累了,在这一瞬,他渴望有人护他周全。
      渴望这只是个梦境。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外面是刘婶跟其他人的打牌声,静夜的深空只有廖廖几颗星星,蛙鸣不停。
      万物寂寥。
      那些腿根上的旧疤又在隐隐作痛,他腿又开始发麻,在他要倒在地上的下一瞬。
      下一瞬。
      窗户响了响,他低头,呼吸一窒。
      一个乖乖扎成双马尾的“小姑娘”。
      偶尔有几根杂小的卷毛不服从管教的逃出,更显稚气,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也没挪开,只是乖乖的笑着,明眸皓齿。
      软白的脸像一个糯米团子。
      “宋歧,我知……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在口是心非,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你不想让我死…呸…撞墙,对不对,你是想用话,激我,让我不要死掉对不对?”
      你在说反话,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宋歧怀疑他的脑回路,怎么有人会处处把他想的这样好。
      还是连话都说不好的傻子。
      “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人弱不禁风,保护自己?
      他不太信。
      “给。”孟闫小心翼翼的把铁盒子端上来,“这是我刚刚……挖的蚯蚓。”
      里面的滑溜溜的虫子在一点点蠕动,见到一点光,便急匆匆往土里钻。
      “用来钓鱼。”孟闫趴在窗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不偷钱了,我存钱买鱼竿,我虽然现在没有,但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就坐在一边,天太黑了,你一个小男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
      “宋……宋歧,你在煮什么?”
      明明刚才自己还生气的骂了他,可现在孟闫却像没事人一样,探头往屋子里瞧。
      “馄饨。”宋歧敛下眼皮,狭长的眼睛有些呆的看他,第一次没移开眼,喉咙像是卡了根刺,疼得厉害。
      “我……想吃。”孟闫说出这句话,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有点太理所当然了,改了改说,“我能吃吗?”
      宋歧慢慢挪动了下位置,就连他都没发现,心里的那股伤痛,就因为孟闫抹掉大半。
      孟闫什么都没做,没送给他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只是轻声的对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看他。
      “进来。”宋歧没拒绝。
      孟闫矫健的爬着窗户,三两下就进来。
      馄饨溢出的咕嘟声,宋歧看着脑子有点不健全,没什么生活能力的孟闫。
      干什么都干不好,撬锁、爬墙、偷东西,这事干的倒挺熟练。
      “馄饨飘上来后,再煮一会吃。”
      宋歧安排好孟闫。
      他后背挺到墙上,身子都有些哆嗦。
      缓了好一会儿。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继续打,最后发送时,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在那?我去接你。
      就算不是梁恒。
      那也好好玩一把,就当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更何况在梦里,或许这真的是另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光凭吃药,强制回到现实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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