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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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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来到这将军府,人也是有些晕乎的。
她不久之前,还在将军府里头逗着自己女儿玩,才走几步路,就见江叔笑眯眯迎上来。
江叔没问两句,把一块布塞进她嘴里,捂住口鼻,人一晕,再一睁眼,就到这侯府里了。
看见堂上坐着的卫雪酩,张妈妈的心才放松几分,她性子泼辣,在外头听了个大概,只听到将军府私吞侯府聘礼一事了。
这怎么行。
如今,将军府管事的是他们二夫人,若是说侯府聘礼被将军府私吞了,那不就意味着,侯府之人怀疑二夫人手上不干净?
“老奴作证,将军府私吞侯府的聘礼绝对是没有的事儿,若几位贵人不信,老奴这儿有账本对质。”
听到是将军府那边管事的卫二夫人身边的心腹,赵老夫人闭了闭眼,也不好意思闹得太难看。
毕竟,将军府和侯府明面上还是亲家,更何况如今将军府出了卫国公,更是不容小觑。
沉吟半晌,永安侯开了口,“那便将账本呈上来罢,如此,两家误会说开也好。”
永安侯脸上是浓浓疲惫,他起了个大早上朝,在朝廷上受了排挤不够,穿着朝服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回到家,又要吃一鼻子灰。
儿子们都不成器,孙子倒是一文一武还可以。
然而,赵恬虽有才,却是个病秧子,原本以为赵惜是中用的,现下一看,赵惜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能担大任。
这个世孙之位,着实也是难请封。
江叔手脚麻利,不多时,他不仅带账本回来,还让人把卫二夫人也带了来。
“既然是合离,双方长辈都到场,现下能谈了么?侯爷、老夫人。”
开口之人正是江叔,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点,看起来不太像挑衅,而像是晚辈对长辈有些真诚的恭敬。
赵老夫人久久不语,只是手按在心口处,嘴唇越抿越紧,见状,永安侯把话头接了过去,“江大人,
“这丫头嫁进侯府,原本也是冲喜,若是实在不满,这婚事就退了罢,只是好歹两人已成婚三年,
“彼此间有没有情谊且不说,单是没有子嗣一条,难免会落人口舌。”
京城间的贵人们虽然有自己的事儿,但大多时候,还是好奇别人家的私事的。
关于贵人们的传闻,除了黎渡姝曾经历的那次谣言以外,其他的倒不像坊间那一般,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不少家族同气连枝,彼此间过上几代便会通婚,在彼此家族宴席的时候,他们难免提上几句别家琐事。
譬如某某家老爷养了小妾欲扶正,暗中谋害正妻。
或小妾跟府里头的少爷私通,不敢传出去。
还有谁谁家小姐嫁到谁谁那儿去,久久没有孩子,或许是身子不行。
倘若黎渡姝这么骤然合离,估计要不了几天,她便会成为这些贵人们的茶前饭后谈资。
内容就是,黎渡姝作为侯府假千金,嫁到侯府三年无所出,到底是赵惜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前者,会让赵惜很难娶下一个媳妇儿,而后者,则是彻底败坏黎渡姝的名声,让她极难嫁出去。
永安侯虽然说得直白了点,但终归也在理,加之又是长辈的身份,一时间,竟没人当即反驳。
赵惜的眼珠转了两圈。
这黎渡姝,当真不是个安宁的主。
她搬回娘家跟他怄气几个月,现今,又拿合离来威胁他,当真是傻得很。
她不知道唐清舒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若一和离,她黎渡姝什么也分不到,反倒名声臭了,在这京城无人敢娶。
何必呢?
就为了报复他,给他个教训,把自己搭上去,值不值。
手指慢慢蜷缩,赵惜皱着眉,看黎渡姝的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可怜。
他就知道黎渡姝对他余情未了。
要不然,曾在梅香苑侍奉过的丫鬟又怎么会说,黎渡姝日日守着窗儿等他回来,甚至还绣了个双喜纹荷包给他。
早在赵惜刚回来时,那梅香苑的丫鬟就说,黎渡姝爱惨了他。
黎渡姝送了几个能保平安的荷包过去,托着关系让人带到战场那边,可惜他都没收到,估计是半路丢了。
至于上次,黎渡姝还给清舒并蒂莲玉佩,应该也是黎渡姝故意激他。
她发现他不中招,这回采用合离的法子,让他注意她。
“侯爷说的,妾桩桩件件都考虑过,”黎渡姝嗓音冰凉,好像夏日里清冽的泉水,
“妾已深思熟虑过,既是没有婚书,也没有聘礼,从此妾便跟侯府再无关系,
“这三年来,劳烦各位照顾了。”
一片寂静。
永安侯眨了眨眼,眸子明明灭灭。
“别呀,梅香苑才翻新多久,三奶奶莫要意气用事。”赵二夫人真心想挽留。
黎渡姝轻笑,“如今正是梅的季节,梅香苑里头,也早就有主了罢。”
赵惜和唐清舒变了脸色。
三日前,唐清舒才搬到梅香苑,她黎渡姝是如何得知?
赵大夫人却乐呵呵进来打圆场,“都是侯府的宅子,给谁住都一样,既然姝儿要走,我们也不挽留了。”
这话真诚又坦白,连赵老夫的人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就是因为有这么不靠谱的大儿媳和脑子不好使的二儿媳,她的掌家之权迟迟没有交出去,现下一看,还好是没交。
“大夫人言之有理,只不过这聘礼之事尚未完,”黎渡姝嘴角还挂着笑的弧度,可这笑落到赵大夫人眼里,简直跟罗刹一样恐怖,
“据老夫人所言,当时本该送到将军府的聘礼,好像是交给了大夫人您去操办,
“可将军府并未收到聘礼,您说,那原本该下的聘礼,究竟是去哪了呢。”
“这,这我又不是江湖百晓生,怎么能知道?”
黎渡姝一双眼淡淡撩她一眼,“这还不简单,若聘礼之中有宅子、田庄之类,
“直接去官府看一下,究竟登记在谁名下,不就一目了然了。”
赵大夫人背后发凉,还想说话,嘴唇却颤着抖着,有点不成音调。
原因无他,京城那位凶名在外的杀神,正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她,好似凶猛狩猎者在暗中窥伺,自己的猎物是否会主动送上门来。
深吸一口气,赵大夫人才勉强将心慌胸闷压下去。
“原本那也是荒废,侯府不要了的田产,”她一时情急,说话不太有分寸,没过脑子,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估计都搁着荒了罢,官府哪有闲心管这事啊。”
永安侯府的人脸上不太好看。
什么叫聘礼里面的东西是他们侯府不要的。
就算这句话是真的,也不能这么大咧咧说出来,尤其是将军府的靠山卫雪酩还在。
说这话,那不是约等于说明永安侯府对黎渡姝完全不看重。
传出去,叫他们侯府的脸往哪搁?
主位,清隽男人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屈起指尖敲击桌案的幅度也没有变,只是一双薄凉眼中透着寒光。
“荒废的田产,侯府,还真是有意思。”
眼见事情要不好,赵老夫人也不顾病体了,起身朝卫雪酩福了福身,“国公,此事侯府之人也是受了隐瞒,
“事情尚未查清,并不知是何缘故,还请侯爷明鉴,侯府,绝无轻视将军府大小姐之意。”
年长者行礼,一般晚辈是要受的。
不仅要接受,而且态度上还得恭恭敬敬还礼才行。
然而卫雪酩并非一般晚辈。
他两条腿分开,大马金刀坐在主位,肩膀开阔,嗓音低低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老夫人请坐,不过看侯府的口风,如大小姐吃食被换一事,貌似发生得很频繁。”
精明如永安侯,在其他人仍旧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突然眼眸一闪,悟到了些什么。
都说这位卫国公冷性冷情,就连将军府在他成名之后,都没有多提携几分,更不要说其他原本就跟他没什么交往的其他世家了。
可现下永安侯心都在发颤。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这位大祈战神的软肋。
在提及其他事情时,卫国公总是冷冷淡淡,眉眼间好似蒙了一层雪。
唯有提到将军府那一位嫁过来侯府冲喜的假千金,卫国公的眉眼才会稍稍分开些,好似云销雪霁。
严格来讲,卫国公跟嫁过来那丫头并非血亲。
两人只不过有礼法上的关系罢了,甚至这关系还摇摇欲坠——
将军府对待这位赝品千金,态度实在见不得好,好似随时就能断绝关系。
那既是如此,兄长跟养妹,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这话说起来轻飘飘,也好似羽毛一样落在永安侯心里,却挠起一阵痒。
他眯起眼,目光在黎渡姝和卫雪酩两人之间逡巡,看来看去,一时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永安侯心里默默留下个烙印,再开口时,他多了几分谨慎,“国公明鉴,黎大小姐嫁到侯府这三年安分守己,
“是我和内子一时疏于管理,这才让黎大小姐受了委屈,
“今儿若是国公和黎大小姐要个说法,自然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可否等聘礼去向查清楚,再谈其他?”
众目睽睽之下,那如高山雪顶一般清冷,睥睨众生的清隽男子目光移到他身侧姝丽女子旁。
“大小姐以为,如何。”
用的陈述语气,说着疑问语句,毫无疑问,这是给黎渡姝本人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女人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羽在卧蚕处打下一小片阴影,她不自觉手指蜷起来,指尖狠狠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