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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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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能怪松月斋闻老板消息太灵通。
也不知松玉斋跟闻音阁背后有联系一事,当朝令公是如何得知。
总之,闻老板入夜正欲安寝,蓦地脊背发凉,一回头,十几把剑,直指他咽喉。
而这十几柄剑后面,站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身着白衣,外披玄色大氅,即使是遥遥一瞥,闻老板也能判断出男人容色不凡。
可称得上一句郎艳独绝。
最让闻老板这位喜画之人拍案叫绝的是,庭院内,恰好悬挂几盏宫灯暖融融照在男人身上。
为男人冷白如玉石一般的肤色增添几分暖意,好似人间不可多得一幅画。
画的正是那九天之上的谪仙。
可那位谪仙的面容,闻老板记得。
他脊背后边当即窜上一股冷意,连带着大半头皮都麻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守着膝下独女,不肯纳妾,取钱有道,没干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为何今日,还会有人来刺杀他。
“闻老板,”男人声音冷感,好似上好玉石相互碰撞,又如同凤鸟低低鸣叫,闻之难忘,
“好久不见。”
闻老板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这位爷,他此前见过的,当时,这位还不是名动京城的令公。
而他那一次来找他,也是为了见闻音阁。
按照张老板遗憾又好奇的语气来讲,这位令公真真奇怪之人也。
他酬劳丰厚,要求却只有一个。
消除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有关黎渡姝命硬,克身边人的传闻。
据张老板拍着胸脯,跟闻老板心有余悸模仿,令公金言乃,“她乃福星,断不会害身边人。”
不过这句话,张老板无条件支持。
多年前,他夫人孩子前往五福寺上香,被山匪所劫,正是碰到了黎渡姝才逢凶化吉。
再者,张老板跟黎渡姝交好多年,也未见自己运势变差,反倒闻音阁重振昔日荣光。
但凡动脑子想想,都知道有关黎渡姝不祥的传闻免不了背后是有些人推动,故意污蔑。
谣言,正是落到赵妍这类不学无术之人的耳朵里,才能借由他们的口继续传出去。
“我们侯府的宴席由谁来主持,跟你有什么关系,”赵妍才被小姐妹捧上天不久,陡然落到地,面色不快,
“我母亲何错之有,某些人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硬逼我母亲在侯府门前跪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清楚?”
忠义伯府千金裴霖怯怯道,“我们也不是故意,
“只是外头都这么传,大家道听途说,免不了不太清楚。”
忠义伯府虽然手里有点实权,但跟侯府这类百年世家相比,自然就低了一头。
裴霖又是个胆子小的,小小声解释一句,便又缩回了人堆里。
还是卫渡嫣把她拉到一旁,好声好气安慰。
“霖姐儿,妍姐儿不是针对你,只是今日侯府大喜,
“她怎能容忍旁人说她母亲坏话,你也别怕了,吃点点心,喝点茶水压压惊。”
卫渡嫣端得一副温柔姐姐模样,心底却在鄙夷。
这裴霖果然是软弱,不顶事的。
若她卫渡嫣是将军府唯一的千金,上头又有好几个哥哥罩着,那不得在京城都横着走。
赵妍一脸不耐,周梨虽有心出气,但也知进退。
虽心底不屑,她面上也跟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不过是小小侯府众多小姐的一个,赵妍如此跋扈。
看来,她姐姐赵娴估计也是个不安分的。
可惜,她哥哥周程跟赵娴定了亲。
周梨不欲与赵妍等相处,借口出去解闷,走着走着,肚腹一阵疼痛。
“哎哟,”周梨说要净手,身边小丫鬟去给她找手纸去了,一时间她无助极了,
“谁来救救我!”
侍卫小厮自然是远远跟着,不敢近前,怕冲撞夫人小姐。
正当周梨眼角通红,以为自己小命要交代在此,一只手掐住她的脉。
“采星,拿消食丸来。”
周梨泪眼朦胧,一抬眼看到个美人。
美人身边的丫鬟拿了棕蜜色药丸,帮她服下后,周梨当真松快了几分。
“多谢美人姐姐帮忙,”周梨感动极了,不顾礼数就要下拜,
“美人姐姐若是有妹妹能帮上的地方,妹妹定当万死不辞。”
顿了顿,周梨怕美人姐姐推脱,补一句,“妹妹是礼部尚书之女,应当能帮上姐姐。”
“妹妹,你我将来是一家人,不必说什么帮不帮的。”
那美人正是跟礼部尚书之子周程定亲的赵娴。
周梨大跌眼镜,惊叹之余警告自己,可不能再武断人品性了。
不然,岂不是娴姐姐还没进门,她这个小姑子就要给娴姐姐使绊子,阻碍他们俩感情。
那她堂堂礼部尚书之女成什么了。
赵妍反正是忮忌到发疯。
黎渡姝不仅毫发无损,鬓发都更加柔顺,好似乌云沉沉笼罩在她赵妍头上,抢了她的风头。
她冷哼一声,跟小姐妹嘀咕,“你们看,她就是吸走我母亲的气运,才这样风光。”
小姐妹们表情古怪。
赵大夫人没福气,那她的女儿赵二小姐赵妍会不会也没福气。
她们跟赵妍交往,长久以来,不会将她们身上的福气也耗光罢?
得意洋洋告了黎渡姝一状,赵妍回头,看到几个小姐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的惊恐眼神,皱了皱眉。
“你们这是作甚?”
“妍姐儿,母亲那边叫我过去了,先不陪了。”
“我突然肚子疼,要上个茅房,不好意思啊。”
“母亲叫我看着弟弟,弟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得先找找!”
每人借口不一样,可方才还没在赵妍身边的一众女孩,都“各显神通”,搬出一些有的没的,迅速离开现场。
留在赵妍身边,说不定真的会坏了气运。
这事,她们一定得跟母亲和家里人说。
赵妍并不知自己祸从口出,哼一声,又自顾自拿了块糕点在嘴里嚼。
不多时,原本就热闹的侯府,又是一阵喧嚣。
在众丫鬟簇拥之下,赵老夫人缓缓走出来。
她身上虽穿锦缎华服,却也能看出瘦了几分,面上虽有脂粉遮掩,却难消去脸上憔悴。
“姝儿呢?可曾来了。”
赵妍原本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兴冲冲想上去,在祖母面前上眼药,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听赵老夫人提到黎渡姝。
至于为何她会认定,赵老夫人所唤并非唐清舒。
则是,唐清舒总不咸不淡得一个表小姐的称呼。
看似亲密,却不经意间拉开距离,淡淡透出赵老夫人对唐清舒的不喜。
赵妍嘟着嘴,见赵老夫人眼神扫到自己,硬头皮道,“谁知道她来不来,
“说不定,她让母亲到侯府门口跪着之后,就没脸再来我们侯府了。”
在场夫人小姐有几个八卦的,心里也是同样想法。
她们可不是为了巴结永安侯府,一个快要没落的侯府,还轮不到她们兴冲冲跑过来结交。
只不过才听赵大夫人门前请罪没几天,就又接到侯府办冬日宴的请帖。
听说还邀请了赵大夫人跪在门口的罪魁祸首,她的儿媳将军府假千金黎渡姝。
众人这才欣然前往。
无论事情如何,现场看戏,总是最有趣的。
“胡说,”赵老夫人虽声音有些虚弱,但浑身气势仍然把赵妍吓了一跳,毕竟赵老夫人至今仍没有放权,
“你看到你母亲没?让她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是他们永安侯府一家子,对不起黎渡姝在先。
黎渡姝是永安侯府千金赵妍的救命恩人,他们却恩将仇报。
不仅让黎渡姝冲喜,还间接纵容赵大夫人抢走本该属于黎渡姝的聘礼和嫁妆。
赵老夫人这些天求神拜佛,念经忏悔,越来越心虚。
莫不是他们一家子做了错事,上天才降了罪,让她时刻受罪,身子不爽利?
这念头一埋下,就疯狂滋长。
赵妍不满,但也不敢忤逆祖母,只得应声准备离去。
没成想还没走两步,被众人议论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妾见过老夫人。”黎渡姝微微屈膝,眼帘垂下,礼数半点不出错。
她今日着一身淡青色服装,一改寻常夫人们穿这类衣裳的老气,反倒衬得天地白雪间,她乃一抹难得的春意。
不仅是赵老夫人顿了顿,旁边的夫人小姐也看呆了。
听赵老夫人称呼黎渡姝“姝儿”,那些夫人小姐们眼睛像有毛病一样,一个赛一个使眼色。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将军夫假千金?
长得未免也太仙姿佚貌了些。
可惜已经跟赵三爷和离,再嫁不出去了。
不过夫人小姐们原本以为是黎渡姝吃了大亏,丢了侯府权势庇护。
现下一看,说不定是赵惜吃了闷亏。
毕竟如此美貌之人,实在是少见,简直连宫中的几位公主,都没法与之相比。
有些听到风声的夫人们不免有些意动,想嗤笑一句赵大夫人异想天开。
有了这么个美人做媳妇,赵三爷哪里会看得上今日在宴会上的其他人。
赵惜还真被她们言中了。
他带着一颗报复之心招待宾客,酒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喉咙灌,就是为了避免那一个淡青色身影在屏风之外晃来晃去。
扰了他心中宁静。
大祈民风开放,男女之间虽不能同席,但可能是永安侯府突发奇想,仅仅竖起两道屏风便隔绝男女客。
不少尚未娶妻的纨绔肆无忌惮往那道屏风里望,企图找着个心仪的小姐,回去也好说服父母亲来提亲。
屏风内的小姐们则低下头,不敢往外面望。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黎渡姝、赵老夫人,还是各位年长家的夫人,心里都在痛骂赵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