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悔恨 ...
-
这一道透光又透形的屏风,到底能隔绝些什么。
要知道这些小姐里头,有不少都尚未议亲。
她们原本养在家里,很少外出,只不过这回永安侯府说办的是家宴,来人少,这才勉强出来凑个热闹。
此刻那些夫人们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警惕竖起眼,生怕哪家小子把自家姑娘拐跑了。
黎渡姝便是在众人心中不满时开口,“老夫人,敢问这宴席是何人承办?
“为何男女客之间遮挡如此少,若是坏了姑娘们名声,
“传出去,对侯府而言,也并非什么好事。”
黎渡姝不开口还好,她一说话,所有人都想起赵大夫人是如何成为赵大夫人的。
可不就是赵大夫人趁着自家嫡姐与世无争,偷偷在酒席半途劫走赵大老爷。
生米强硬煮熟,赵大夫人这才代嫡姐嫁到了永安侯府。
一时间,众夫人虽没有说话可看向赵妍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轻蔑。
都说父债子偿,赵妍深深体会了一把母债女偿。
她气得浑身都在抖,眼眶半发红,盯黎渡姝。
都是黎渡姝这张贱嘴。
若不是她肆无忌惮说破母亲一事,母亲又怎会被这些人记恨上。
“妍妹妹这么看着我是为哪般,”黎渡姝还真就恰到好处回望赵妍一眼,满脸疑惑,
“莫非是妍妹妹觉得我所言有错,男女之间无需分隔,而该同席而坐?”
“嗤——”
不知道是哪位夫人憋不住,先行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好像哈欠一般,在众人之间传得飞快。
几位夫人偏过头去,遮着嘴,却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声。
而赵老夫人眼神一过来,她们即使笑得发抽,也不敢再透出一点声来,生怕得罪赵老夫人。
赵妍满脸通红,黎渡姝抬帕子遮一下唇角。
“妾念及众多未出阁小姐,一时失言,还请老夫人恕罪。”
赵老夫人不得不恕这个罪。
她脸上笑勉强了几分,先是看赵妍身边嬷嬷,“带小姐下去”,再和气转向黎渡姝。
“黎大小姐所言极是,此举乃我侯府思虑不周,
“来人,换上几道厚重些的屏风来。”
那些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些。
她们虽埋怨侯府此举不地道,但老夫人出面,她们也不好不卖个面子。
岂料,众夫人的怒火很快就有了发泄处。
赵大夫人身着锦缎华服,头戴金簪,经过之处,留下浓重脂粉味。
“各位姐姐妹妹,妾来迟了,大家吃好喝好。”她刻意瞄一眼黎渡姝。
企图从黎渡姝面上看出羡慕。
而没有。
黎渡姝仍旧平静至极,好似娴静竹柏。
赵大夫人短暂失望。
很快,她又振奋起来。
夫人们大都在看她。
定是很满意今日宴席了。
然而,赵大夫人想错了。
“原来这宴席是庶女办的啊,我就说怎么一股小家子气。”
“可不是么,侯府这样庄严的地方,硬生生弄成那烟柳地,把姑娘们推出去相看。”
因着赵老夫人在,她们声音并不大,三三两两不成群,跟发牢骚似的。
赵大夫人脸色发青。
她就说,为何方才一群人搬厚重屏风来,遮在男女客之间。
她还嫌弃老气。
原来那是赵老夫人的补救之策。
“咦,”黎渡姝嗓音温婉,夹在众人之中,自带出尘气息,
“大夫人这样神气,想来是能把先前占了妾的聘礼和嫁妆,
“归还给妾了么?妾感激不尽。”
说着,黎渡姝双手交叠,施施然就要行万福礼。
显然是把赵大夫人架在火上烤。
而赵老夫人被婢女扶到一旁,眯眼,坐下歇息。
摆明是不想管。
这个大儿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让她主持一场冬日宴席,银子花得流水一样且不说。
连基本男女大防都不在意。
若是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在。
再者,赵大夫人请罪流言尚未平息,今日又打扮得如此现眼,免不了被一阵讨论。
这个大儿媳欠姝儿的聘礼和嫁妆,就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私底下解决,好过闹得人尽皆知。
而赵大夫人想法则完全相反。
她“哼”一声,“叫上你丫鬟和嬷嬷到库房数,按着嫁妆和聘礼单子,
“一个不少,全给你。”
赵大夫人说着说着,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像她这样爽利的人可不多了。
那些夫人应该也要对她刮目相看才是。
旁边的夫人的确是对赵大夫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赵大夫人有这么大的脸,明明是自己强占聘礼和嫁妆,现下还回去,说的好像是施舍一样。
一时间,旁边人看黎渡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
赵三爷自小就跟唐家的表小姐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唐清舒又曾经来侯府住过好长一段时间,若这两人早就有了些什么,说出去都是有人信的。
夫君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婆母又是个跋扈的,把聘礼和嫁妆都占了去。
难怪,黎大小姐毅然决然要合离。
“如此,多谢大夫人归还原属于我之物。”
黎渡姝这话一出来,赵大夫人也明白,那些夫人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如此古怪了。
“你们,”赵大夫人下意识想解释,可推翻人们心中想法本就难,编造谎言击败事实更是难上加难,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聘礼怎么可能没有给儿媳呢,
“只不过是她暂且交到我这儿保管而已,嫁妆也一样!”
赵大夫人说着,脸上不知是脂粉用多,还是心虚,升起两坨红。
赵老夫人一声叹息还没出口,黎渡姝凑到赵老夫人身边,开腔。
“许久未见,老夫人身子可还安好?
“在侯府这些年多亏老夫人照拂,若是老夫人不嫌弃,
“姝儿这里有娘亲酿的桑葚饮。”
“你娘亲……”赵老夫人迟疑半刻,卫二夫人久居深闺,还精通吃食一道,看着不像。
而看到黎渡姝那张与卫二夫人几乎不怎么相似的脸,赵老夫人即将出口的疑问收了回去。
她眼角荡开一抹笑纹,“你娘亲有心了,
“若是方便,不若请各位客人也尝尝,如何?”
赵老夫人目光柔和,脸色即使还有几分憔悴,看向黎渡姝的关怀也做不了假。
黎渡姝自然是无不应允,“都听老夫人安排。”
然而,赵大夫人可不想听这个安排。
“我千方百计弄回来的美酒,
“怎么临到上桌,变成这么个乡野之物?”
坐在宴席中,赵惜也皱了皱眉头。
奇怪。
母亲不久前好说歹说,才向祖母求得一大笔银子用来办宴席。
说好的风光大办,为何这饮品变成了紫红泛怪味的液体。
众人也有些疑惑,纷纷交头接耳。
赵惜偏头去听,竟是听到不少关于这东西的夸赞。
比如“清新爽口”和“不落俗套”。
明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侯府宴席,吃人嘴软,才好话连连,赵惜转了转酒樽,莫名不爽。
他们夸赞的对象,莫非母亲。
而是,这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恶劣饮品。
“抱歉,各位,这饮品并非我侯府所买,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请各位海涵。”
大多人都通情达理,只有几个跟赵惜交好的公子哥瞧出不对劲。
接收到赵惜眼神,他们一个接一个叫起来,“就说嘛,这上不了档次的东西。”
“估计是哪家小门小户送过来,企图开拓销路罢。”
一阵惊呼,赵惜还在把玩酒樽,却很敏锐地,众人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赵惜回眸,先是看到摇摇欲坠的唐清舒。
再见到她身边丫鬟捧的酒瓮。
再然后,是方才力贬那奇怪液体的兄弟们的愧疚眼神。
跟赵惜目光相对,唐清舒眼睫有些湿润,“惜哥哥,我不是小家子气,
“祖母酿了梅子酒,想给各位尝尝鲜……”
话尽于此,唐清舒掩面哭泣,肩膀微耸,好不可怜。
赵惜心道不好,连连道歉轻哄。
见到这一幕,不少为赵惜方才气度倾倒的小姐们也回了神,不再把目光投过来。
赵惜长得是不错,身子也健康。
但是他心里头有人。
她们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见不少姑娘不再理睬赵惜,赵大夫人美计被毁,气得心口发疼。
唐清舒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惜儿跟黎渡姝合离的风声才传出去多久。
这唐清舒就忍不住,要在大庭广众面前跟惜儿卿卿我我。
生怕别人不知道惜儿心里有人。
那这样,惜儿还如何娶哪些官家小姐?
毁了,都毁了!
赵大夫人的谋算被扼杀在襁褓中,赵老夫人却牵着黎渡姝的手,一无所知呵呵笑道。
“各位可都品尝过这桑葚饮了?这可是黎大小姐家人亲手所酿,
“老身喝了,感觉味道真是极好。”
赵惜的脸黑了。
其实他也喝了,味道不错。
但说出去的话没法收回,他只能绷紧一张脸装作没听见。
众人一阵喝彩,纷纷夸赞,好话不要钱一样说出来。
赵老夫人脸上有光,赵惜却咬紧了牙关。
这本是他该大发异彩的宴席,还能吸引不少女子的目光,让黎渡姝诚心诚意悔恨一把。
现下,他因为唐清舒的出现,害得兄弟们都没脸。
而黎渡姝又成了众人眼中焦点。
她端坐高位,明眸皓齿,顾盼神飞,巴掌大的小脸未施脂粉,却明艳动人。
反观唐清舒,面容憔悴,同样不施粉黛,小脸黄得跟木材一样。
往日纤纤素腰也失去风采,肚子往前凸起一块。
赵惜面容复杂。
莫非,跟黎渡姝合离这事,是他错了?
永安侯觉得自己是真错了。
“这样热闹的地方,侯爷怎的,不邀请小王来乐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