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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十一月初,澎江已是深秋,草木慢慢褪色,空气日渐清冷,整个城市仿佛正在进入一种沉沉欲睡的状态。

      同样沉沉欲睡的,还有明素的学生。

      自从写生回来,专业课的强度一下加大了不少,目前又到了联考前的冲刺阶段,每天更是疲倦不堪。

      晚上,唐老师生病请了假,临时改成了温松年的素描,教室里除了淡淡的人味儿,还弥漫着咖啡、红牛和风油精的味道。

      尽管如此,困劲儿上来了,该打瞌睡的还是打瞌睡,就比如现在,温松年在前面讲着课,关策在画架后面闭着眼点头。

      “关策!”温松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站起来清醒清醒!”

      关策睁开眼,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温松年豪迈的大嗓门儿在某些时刻比咖啡管用,这一嗓子,给廖阅也喊精神了。

      “挡着后边儿了,”温松年瞥了关策一眼说,“过道儿站着去。”

      关策听了,从廖阅身后迈出去,站在了旁边的过道上。

      廖阅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继续听课。

      可没过多久,就听扑通一声!

      这一声给班里的人吓了一跳,大伙儿纷纷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廖阅不用寻找,因为这来源就在他旁边。

      他转过头,只见关策倒在地上,还砸翻了他的水桶。

      廖阅赶紧伸手去扶,结果手刚伸出去关策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

      “站着也能睡着是吧?”温松年抬头打趣道,“这水桶再大点儿你是不是就能直接坐进去了?”

      温松年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关策是睡着了,于是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我在画室这么多年,站着睡着的学生见多了,但睡着了坐翻水桶的,你是第一个,摔着没啊?有事儿没事儿?”

      关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这回彻底醒了是吧?”温松年问。

      关策抿嘴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坐着吧。”

      温松年趁着关策回座儿的工夫,给班里的学生打气道:“知道你们累,但编筐编篓儿重在收口儿,今天都三号了,就剩一个多月了,咬咬牙,都给我坚持住了听见没?”

      温松年说完,底下有人回答说“听见了”,有人只点了点头,也有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廖阅缓冲了两秒,猛地站起来嚎了一声:“今天几号?!!!”

      ……

      下课后,廖阅立刻冲到前面跟温松年借了手机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廖阅急切道:“哥,是我,你在家还是在外面,方便说话吗?”

      “在家,怎么了?有事说。”

      廖阅顿了顿说:“哥,生日快乐。”

      廖阅说完,还没等他哥回应,就又开口道:“哥,对不起啊,我画懵了,忘了你今天生日了……”

      “没事。”

      “哥……你不怪我么……”

      “不怪。”

      听见他哥说“不怪”,廖阅更自责了,他蹙了蹙眉,歉然道:“哥,下回我一定不忘……”

      “好。”

      “那、那我给你唱个生日快乐歌吧。”

      “不用浪费时间。”

      “不浪费时间,今天你——”

      “好了,”方域打断他说,“早点画完,早点回去睡觉。”

      廖阅怔了怔,思量了一会儿说:“好吧……”

      “嗯,不说了。”

      ……

      挂了电话,廖阅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明明他哥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总感觉他哥的状态好像不是太好。

      他拿着手机从走廊上回到教室里,到了温松年身边,脑子里还在想他哥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又在自己扛。

      “打完了?”温松年问。

      “昂。”廖阅失神地应了一声。

      “打完了手机还不还我?”

      “噢,”廖阅恍惚地点点头,然后把手机递给温松年说,“给,谢谢年哥。”

      然而就在温松年伸手去接的时候,廖阅反悔了。

      他突然觉得,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回去看一眼。

      因而他紧抓着手机,没撒手。

      温松年用力扽了扽,没想到廖阅也使劲往回拽了拽。

      温松年抬眼莫名其妙道:“怎么个意思?明抢啊?”

      “噢不是,”廖阅回过神来,恳求道,“年哥,我能再打一个么?”

      温松年看廖阅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估摸着是他家里有事儿,便摆手同意道:“去去去。”

      于是廖阅回到走廊上,又给廖万德打了个电话。

      廖万德接了电话,听见廖阅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立马问道:“怎么的了你?病了啊?”

      “没病,爸,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假?”

      “请假?那不还是病了吗?你这动静儿我听着就不对。”

      “我真没病啊爸——”

      “没病那你请假干嘛?”

      廖阅怕说了实话他爸也跟着担心,就没提他觉着他哥不对劲的事儿,他只说:“我哥今天过生日,我想回去看看他。”

      “这都几点了?给你哥打个电话说两句得了?”

      “打了,爸,但我还是想回去一趟。”

      “你回去你哥也不一定在家呢吧?”

      “我刚问了,在家。”

      “那你直接回去啊?不告诉你哥一声?”

      廖阅心说,那肯定不能告诉啊,告诉了他哥准得说没事不用回。

      “爸,不用跟我哥说,说了就没惊喜了。”廖阅嘱咐道。

      廖万德犹豫了一会儿说:“行吧。”

      “成,那你给老师打电话吧爸,请今晚的晚寝假就行,我明早回来。”

      “好,知道了。”

      廖万德说完这句,本来是要挂电话的,但他想了想又说:“一晚上够吗?要不我多帮你请一天,你直接在你哥那儿补补觉吧?”

      “哎呦爸,不用,你可真惯着我,明早还得回来画作业呢。”

      ……

      这一路,廖阅走得很急,到了电梯口,他才发现自己有些狼狈,头发乱七八糟的,裤子上还都是颜料,手也没来得及洗,黑黢黢的。

      这会儿要是兜里有湿巾,他一定把他的黑爪子擦干净,但他没有,就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算了,他哥应该也不会嫌弃他。

      叮——

      电梯到了,廖阅一边掏着钥匙,一边准备着上电梯。

      可电梯打开后,他却怔愣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他看着电梯里的人叫了一声:“小姑……”

      方汇梅见了他,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脸上的表情即刻由平静转为了恶心和厌恶,随即而来的是愤怒。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瞪着廖阅问:“你来干什么?”

      “我……回来看看我哥……”

      “回来?”方汇梅瞟了廖阅一眼,尖刻道,“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廖阅想着方汇梅是病人,不能受刺激,便顺着她的话小心翼翼地说:“没……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你但凡还有点儿良心,就不该来找他!!”

      “我……”

      面对方汇梅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廖阅有些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说什么方汇梅才能不生气,所以他掂量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

      “这么多年了!方域对你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是不是?!”

      “我没有——”

      “没有就别再联系他了!!!”

      “他是我哥,我怎么可能不——”

      “他不是你哥!他跟你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可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

      “那他就活该被你吸血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吸我哥的血,我知道小时候确实是我拖累我哥了,是我不好,现在、现在很多事我都能自己做了,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当我哥的拖油瓶了,我、我努力,以前欠我哥的,以后我会努力还的。”

      “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还?你拿什么还?!”

      “我拿一辈子还。”

      “一辈子?”方汇梅冷笑了一声说,“你爸妈造的孽迟早会报应在你身上,你觉得你的一辈子能有多长?!!”

      “什么意思……我爸妈造什么孽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说我都行,我认,但这么说我爸妈是不是过分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都不了解,就像你根本不了解我哥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我哥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我不了解?我再不了解也比你了解!你一个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小杂种,还在这跟我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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