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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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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载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家。他擦干眼泪,先去隔壁那栋房子找司旭。
两家的老爷子是世交,房子自然也就选在了一处。
来司旭家对方载来说跟回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门卫和保姆没一个拦他的,听到方小少爷问二小姐在哪,忙回答说在卧室呢。
他蹭蹭蹭跑到司旭的卧室门口,砰砰砰敲响了门。
“司旭,你快出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方载急的想把门直接撞开,又想到司旭虽然体格和长相都比较像男孩,但毕竟是个女生,不能这么没礼貌。
司旭正戴着拳击手套捶沙袋呢,听到动静打开了门。
女孩的青春期要比男生来的早,所以跟方载同龄的司旭,个子已经快窜到一米八了。
她家往上两代都是军人,进化到她这一代,虽然骨架没有很魁梧,但练出来的肌肉力量感简直爆棚。
“你又来干嘛?”她的声音倒是清亮,一听就是女孩。
司旭烦方载烦的要死,是看到他就恨不得一拳揍飞的程度。
方载装装的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说:“司旭,我是来通知你的,从今天,不,从昨天下午六点三十七分开始,咱俩就不是好朋友了。”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已经找到新的好朋友了,他叫木云。”
接着他絮絮叨叨埋怨司旭昨天不肯跟他去摘桃子,不然也能见到木云。说着说着又开始天花乱坠地夸木云有多勇敢,长得有多好看……
“管家!丁管家!”司旭摘掉拳击手套,激动到连蹦带跳的冲楼下大喊。
丁管家赶忙从厨房出来,恭敬的问二小姐出什么事了。
“你快去,去把咱家过年没用完的鞭炮烟花都找出来,一会儿全放了!”
“是,二小姐!”丁管家敬了个礼,麻溜的去找烟花爆竹了。
看今天这个架势,绝对是发生大喜事了,丁管家兴奋的搓搓手。该不会是二小姐终于把方小少爷这块牛皮糖甩开了吧,要是这样那可太不容易了,绝对值得放烟花,家里没有存货也得赶紧去买。
方载拨弄了一下头发,双手插兜,拽里拽气得跟司旭继续说:“朋友一场,你也挺够意思的,还放烟花帮我庆祝,谢了啊!”
“不过你肯定得难受几天,毕竟你以后怕是再找不到我这么优秀的朋友了,啧,可惜了。”他故作惋惜地咂嘴。
忍忍忍忍,忍无可忍,司旭转身给了方载一拳,把他鼻子打出了血。
可怜的方载早上流的鼻血才刚止住不久,又被揍破了。
他捂住鼻子,暴跳如雷的质问司旭,“你你你…你打我干嘛!”
是了,方载和司旭之前一直是好朋友这件事,其实是方载自以为是的执念和错觉。
他单方面的认为司旭够格做他的朋友,就任性又霸道的赶走了司旭身边所有的人,连作为姐姐的司雯都不能亲近他的好朋友。
这几年司旭走到哪都摆脱不了方载好朋友的标签,她跟篮球队的女孩去打球逛街,方载都要跳出来横插一脚,不允许她去,要求她只能围着自己转。
我去他**的。
真是奇了,方叔叔和杜阿姨那么好的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自私的奇葩来呢。
靠啊,那个叫木云的小孩,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让方载给缠上了呢。
“我打你怎么了!都是你自找的,赶紧走,别烦我!”说完司旭又挥了挥拳头。
“哼,走就走,我现在想想,你也没有那么好,老是爱动手打人,木云就不会这样,他比你好太多了!”
方载嘴比鼻梁骨硬,其实他也知道,司旭瞧不上他,偶尔还很烦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跑来跟司旭炫耀他交到新朋友的事。
挨了一拳,方载没有发火也没有还手,不了解内情的人会以为他这是有底线,知道男人打女人是不对的,实际上是他压根打不过司旭。
早年两人签订过男女平等条约,约定抛开性别自由互殴,为此还专门测过拳头的力量值,大概司旭打方载一拳,能抵方载打她两拳。
所以这几年他俩按照这个标准,没少动过手,结果当然是方载无一胜绩,每次都被打的满地找牙。
满脸是血的方载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家,还没换好鞋就开始找妈。
方老爷子虽然退休多年,但影响力仍在,不少人借着给他贺寿的机会上门套近乎。
宽敞的客厅里挤满了人,方文杰找了个借口拉着老伴出去躲清闲了,儿子方安许还没下班,只有儿媳妇杜梨在帮他应酬那些登门送寿礼的人。
方?回来后直接就回自己的房间了,他也不耐烦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跟司旭友好的办理完绝交仪式,被揍得鼻破血流的方载冲到客厅,看到满屋子的人就头大。
满屋子的人看到他也挺头大,他们见到方小少爷就愁的直挠头。
“妈,我有大事要和你说!”方载把大姐送的新鲜蔬菜放桌上,端起杜梨的茶杯把水一口闷了。
哭了一路,有点缺水。
杜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才没有崩坏,她温柔的抽了两张湿巾递给儿子,和气的问,“出什么事啦?先把鼻子上的血擦擦。”
她都没问谁给方载打成这样的,不用猜就知道是司旭干的。老天啊,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能让她省点心啊。
方载虽然很急,但他理智尚存,知道这件事不好让外人听见。他环视一圈,有些脸熟,有些压根不认识。
不管了,都撵走。
“这都快中午了,你们怎么还不走,是要留在我们家吃饭吗?”方载毫不客气的问。
这么直白的赶客方式,真不常见,一群人连忙起身告辞。
“赵太太,不好意思啊,下次有时间您再来,我陪您好好聊聊。”
“钱夫人,让您见笑了,我儿子就是这个脾气,不太懂事,您多包涵。”
“孙小姐,下周,下周我约您去喝下午茶。”
杜梨脸上堆着笑,把客人挨个送上车,回到家门一关,杜梨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就要兴师问罪。
可还没开口,方载已经拽着她坐下。
他跟猫和老鼠里被汤姆抓走的小鸭子,回到妈妈怀里添油加醋告状时的状态一模一样,手舞足蹈一通比划,语气激动的讲述这半天一夜的发生的事。
先是吹嘘了他英勇无比的穿过比人都高的草丛,脸都被划伤了也没怕,又用医生教的急救方式救活了溺水的好朋友。
接着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夸木云有多厉害。
“妈妈,你都无法想象,指甲就那么,”他比划了一下,“被直愣愣的掀开,木云都没喊疼,我给他上药的时候,需要把指甲拔下来,他也一声没吭,你就说牛不牛吧!”
夸完木云坚强勇敢,又开始夸木云勤奋好学,刚死里逃生,晚上还熬夜学习。
最最最重要的,木云长得特别好看,比司雯姐姐还好看,反正哪哪都好,特别好!
呦,那一定是很好看了,毕竟司雯长得就已经很权威了。杜梨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没忍住问了句有照片吗?她想看看。
方载这才想起来忘拍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跟妈妈保证下次拍来给她看。
“所以呢?方载。”杜梨眯起眼,“你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想法吗?”
按照方载以前的习惯,当他猛夸一件东西,吹的天花乱坠的时候,就是想要且非要不可。
这还是他第一次夸人,杜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儿子说:
“妈,你去木云家,跟他爸妈把他要过来,咱们家养他吧!”
“稍等!”杜梨坐直身体抬起手,示意儿子先别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方载没想到妈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并且马上就帮他联系人去实现这个想法,激动的直挥拳头。
yesyesyes!
木云在他们家过得那么不好,他爸爸还经常打他,吃不饱穿不暖的,那日子得多难熬啊,他都不敢想,一想就心疼。
等来了他家就好了,他再也不会让木云吃半点苦了,以后他们天天都能在一起,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上学,谁也别想再欺负木云了。
美梦做到一半,他就听到妈妈对电话那头的人大吼。
“方安许!现在立刻马上请假回家,出大事了,你儿子要拐卖儿童。”
挂了这个电话,她又打通了方文杰的,“老爷子,别躲了,快回家!你孙子要强抢民男。”
一盆凉水浇下来,方载尾巴也不摇了,耳朵也耷拉了。他没想到妈妈不仅没有答应他,反而联合家里其他人来对付他。
“妈,你是不爱我了吗?我就是想要……”想要一个好朋友而已,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我呢,方载痛心疾首的想。
“停!你想要什么,都等着家里其他人回来再说!”杜梨拿起桌上的苹果塞进方载嘴里,手动给儿子闭上了麦。
十多分钟后,方文杰老两口和方安许都赶回来了,方?也从房间里被拽了出来,按在了凳子上。
一家人围坐一圈,严肃的审视着坐在餐桌那头的方载。
杜梨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安许,意思是都怪你。方文杰之所以会想起木家村的桃子,也是方安许多嘴提起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摘桃子,方载就不会去木家村,也不会认识木云,更不会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
方载出发之前,他们一家子都有点担心,生怕方载看上人家村里的百年老桃树,非要给人家挖回来。
毕竟他种在小花园那颗,半死不活这么多年了,就结了一次果,今年春天连花都没开。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担忧,是因为太了解方载的毛病了。
见什么要什么,别人有的,他不光要有,还非得要最好的。
上幼儿园时候,老师带小朋友们去博物馆参观,方载回来后就兴冲冲的跟家里人说,他要那个粉色石头雕刻出来的小炉子。
杜梨的爸妈是商人,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方载的这点儿小愿望,他们家还不至于满足不了,找师傅仿了个一样的送给了他。
后来方载再去博物馆,发现玻璃柜里还有那个小炉子,察觉到自己被骗了,回到家直接哭断了气。
杜梨骗他说展出的那件是她找人换进去的,方载手里的这个就是原来那件,这才让她儿子勉强消停下来。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导致杜梨一直不敢带方载去故宫,生怕儿子抽风,张口就要紫禁城。
从此以后,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听说谁家买了个小岛,他也得有,又听说买了游艇,他也得要。
看赛车觉得很酷,尽管没到年龄也不敢开,那也得买。
家里人只要敢拒绝他的要求,方载就以头抢地、要死要活,杜梨没办法,只能答应他。他的胃口被越养越大,又难得聪明的察觉到,妈妈家的实力就是个无底洞,什么都能给他弄来,所以越发的放肆。
方文杰这几年看军事新闻,都得等着方载去上学了才敢偷偷看一会儿,就怕他小孙子哪天心血来潮,说要飞机大炮航空母舰。
唉,造孽啊。
这么惯孩子,早晚会惯出大问题来,方文杰以前就提醒过杜梨,这不,出事了吧。
杜梨也很无奈,生出这么能闹腾的孩子来,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啊,不答应难不成看着他哭死吗?
而且方载虽然要这要那,但是品行很好,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到别人家那些抽烟喝酒烫头蹦迪乱交的二代三代们,再看看勤奋好学的方载,她已经很满足了好不好。
需求没有被马上满足的方载两眼无神的瘫坐在椅子上,已经在酝酿眼泪了,打算等会儿就用老办法逼爸妈就范。
对面坐着的大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方安许用胳膊捣了一下杜梨,意思是你来说,杜梨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什么都她来说!懒猪成精!
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杜梨清清嗓子开了口。
“小载啊,宝贝儿子,你听妈妈说,那个叫木云的小朋友呢,是别人家的小孩,不是橱柜里的玩具,而且他有爸爸妈妈,又不是孤儿,咱们不可能要到自己家来的。”
方载抬起头哼了一声,“我不是傻子,你不用这样哄我,我当然知道木云不是玩具。那司雯姐姐也不是孤儿啊,她怎么就能被司旭一家领养啊。”
这话把杜梨问住了,她想了想还是跟方载解释道:“小雯呢,是那种没良心的爹妈不要的女孩,所以司旭的爸妈才能把她带回来养。可是刚才你也说了,木云的爸妈生了三个女孩,只有他一个儿子,人家不可能不要的。”
“那我不管,你们都得给我想办法!我就要,非要不可。”方载胳膊一抱头一扭,倔劲又上来了。
老天爷啊,杜梨擦了擦头上的汗,她儿子这个样子,跟逼着盛家想办法把女儿嫁进豪门的林噙霜一模一样,完全不讲逻辑还发癫。
杜梨无奈的瘪了下嘴,她婆婆许榕真拍拍她的手,拿过了训方载的接力棒。
“方载,要是放在旧社会,我们可以把那个小孩买回来给你做玩伴、当书童,但新中国没有奴隶,人人平等,你不能这样不尊重人。”
方载啪的拍桌而起,“奶奶!你少骗我,上个月我去小姨办公室找她玩,碰上她毕了业的学生回来找她倒苦水,说在律所做黑奴呢。现在这个社会绝对还有奴隶的存在,只不过换了个称呼而已。”
“还有,我没有不尊重木云的意思,我让你们把他要来,不是让他做我的跟班,我们是平等的朋友,你们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孩养。”
“他很聪明的,又那么刻苦,如果能接受更优质的教育,一定会比在那种贫瘠的地方发展的更好的。”
“他过得很不容易,真的。”
方载没有跟家里人说怎么个不容易法,那是木云的隐私,他做不到拿出来嚷嚷,只能不停的重复木云过得很艰辛。
许榕真以前是正儿八经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么多年她熬过一场又一场的动乱,什么没见识过。
木家这种情况,摆明了就是重男轻女啊,作为命根子的儿子,能有多艰辛啊,她才不信方载说的话。
她捋了捋掺着银丝的头发,慢条斯理的继续说:“他不容易?你要知道,在那种环境里,再不容易的男人,也比过得最好的女人要容易。刚才你也说了,他能读书,还有机会改变命运,他的三个姐姐都没上过学,你怎么不想着去拯救他姐姐们呢?”
“我……”方载被奶奶问的哑口无言,原来他这么狭隘吗?只顾着自己的好朋友,把姐姐们都忘了。
那要不然把木云和他姐姐全弄到自己家好了,反正他们家不缺钱,别说多养四个孩子了,再多四十个也没问题。
但他还是为了挽尊,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因为我没有跟木云的姐姐做出承诺啊,但是我向木云保证过,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他。承诺一旦做出,就必须兑现,言而有信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奶奶,你不懂我的感受,我真的觉得木云就不属于哪里,他值得更好的,最好的。”
“可是命运让他降生在了那里,谁也没有办法。”许榕真板着脸,“这就是他的命,一颗种子落在哪根就扎在哪,你把他从大山里带出来,也改变不了最根本的东西。而且你就能保证,强行把木云弄到自己身边,他就一定会开心茁壮的成长吗?他还小,万一见识过人与人巨大的差别后,迷失本心更痛苦了怎么办。”
“揠苗助长的故事你也听说过吧,还有你之前去郊游,非要把农户家刚长出来的桃树挖来,种在你妈妈的小花园里一样,你精心照料了那么多年,它反而越来越蔫巴。”
“万一木云也是那样呢?”
“而且,”许榕真又扎了方载一刀,“你有问过木云的想法吗?他就一定会愿意来咱们家生活吗?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他在自己家过得再不好,也强过来别人家体会寄人篱下的滋味。”
“方载,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木云好吗?还是为了满足你自私又偏执的欲望。”
“我……”方载跌坐在椅子上,垂下了脑袋。
杜梨伸出手和婆婆击了个掌,许榕真谦虚的点点头。
爽!姜还是老的辣,能把方载训到这种蔫头巴脑的状态,也算大获全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