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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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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木云!别碰他!”
说话的功夫,方载猛地冲过来,方?及时的松开了木云的脖子。
下一秒,他被撞飞了。
好在旁边停着车,他不至于像昨天一样被撞倒在地上。方?后背撞上金属门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挽起袖子时,小臂已经浮现出狰狞的青紫瘀痕,再重些怕是就要见血。
“哇,方载,你好厉害啊,力气真大。”木云舔掉唇角的血珠,仰起脸时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被的嘴角衬着苍白的皮肤,木云像朵糜撞破烂的小白花。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夸冲出来保护他的二姐。
“那当然了!厉害吧。”方载被夸的脸都要笑烂了。
不对,他很快回过味来,突然想起还有正事,立刻拉下脸质问方?为什么要欺负他的好朋友。
这让方?怎么回答呢?他玩味的看着木云,“你来说吧,小朋友。”
“不知道呢,他刚才突然过来笑话我,说我是穷山恶水出的小刁民,唉,可能是看我好欺负吧,我气不过还了嘴,骂他是狗,他就打我。”木云摸了摸嘴上被撞破的伤口,眨眨眼满脸懵懂的问:“方载,你那么好,为什么你哥哥人品这么差劲啊,真奇怪。”
看吧,他真的很有手段。
好了,剩下木云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自有方载替他冲锋陷阵。
整个过程方?冷着脸一句话没说,任由方载冲他发火,并不是他做贼心虚,而是压根不想和这个弱智斗嘴。
走了,方?揉揉胳膊上了车,他和这个破地方八字不合,以后绝不会再来了。
方?车子都启动了,方载还扒住车窗不依不饶的讨伐他。方?瞥了眼稳坐一旁看热闹的木云,又看了看龇牙咧嘴的方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方载这么有当狗的潜质呢?
精准的找到自己的主人,都不需要费心调教,就会熟练的摇尾巴,看来是在家当太子当够了,想换个身份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幸好方载够蠢,如果是他,木云那点拙劣的小把戏,根本不够看的。
“你跟我的好朋友道歉!方?,你给我下来。”方载揪住他的衣服大喊。
好朋友?方载以前选朋友,比皇上选妃还挑剔,他以为自己撞了大运,捡到了木云这个哪哪都好的朋友,不知道发现被骗的那天,还会不会愿意继续当他的狗呢?
方?恨不得马上撕开木云的面具,看到方载失魂落魄的表情。
算了,游戏才刚刚开始,方载投进去的筹码还不够多,现在掀桌子太着急了。
他要等到方载割舍不下那天,再把那层纱布揭了,露出下面腐臭溃烂的真相,让骄傲到骨子里的小少爷满盘皆输,尝尝被人当猴耍的滋味。
木云到底是方载的命定之人还是报应,现在谁又说的准呢?
方?把方载的胳膊扯开,一脚油门窜出去。
轮胎擦着方载裤管碾过,方?也不怕撞到他,撞死更好,开出几米后又突然停下倒回来。
“后会有期,小朋友。”方?斜了木云一眼,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阴阳怪气和阴沉。
没等木云答话,趁方载还没反应过来,方?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你给我停车!停下!”方载在扬起的尘土里追了几米,见方?已经走远了,他垂头丧气的回到木云的身边蹲下。
好朋友被欺负了,他不仅没能帮木云出气,连句对不起都没要来,简直太没用了!
“你别生气,等哪天我带你去我家,我会让方?好好给你赔礼道歉的。”方载一把攥住他手腕,眼中烧着执拗的火。
这事必须要快点办,不然时间一长,木云把这事儿忘了,那方?迟来的道歉还有什么意义。
木云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这都是小事,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不行!跟你有关的事都是大事,而且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我会记在心上的,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方载举手对天发誓,郑重其事的保证。
木云点点头,虽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可是有人把不值一提的他放在心上,总归是件很温暖的事。
不过昨天他就发现了,方载和方?之间好像有仇。弟弟喜欢的什么,哥哥会因为恨屋及屋,连带着那件东西也一起厌恶。
按理说一个成年人,再脑子有病,也不至于事事都要跟两个小孩过不去啊,可他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感觉应该喂点耗子药。
傍晚木欢回到家,撞见方载在院子里跟大黄摔跤,木云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拉架,急的脸通红,还有位个子很高,留着短发的女生抱臂旁观,以为自己累出现幻觉了。
这孩子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听完怎么回事以后,同样被方载半遮半掩、添油加醋的诉苦蒙骗的木欢,也对远在百里之外的方安许满肚子意见。
做饭的时候,她忍不住跟来帮忙的二妹抱怨了方载的爸爸几句。见多了木德顺打弟弟,她对这种心狠的爹本能的厌恶,恨不能全都拉去枪毙才解恨。
晚上木欢她们用方载带来的菜和蛋糕,招待了两位客人。木笑说她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煮了碗清水面条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这姑娘……挺有个性啊。”叶影目光追随着那道清瘦背影,直到破旧的木门嘎吱合上。
刚才她去厨房假装帮忙,已经把这户人家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再不耐烦方载,该干的工作还是要做好,她得保证周围环境的安全。其实也不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方载烦,整个方家,上到管家阿姨,下到警卫保镖,只有陈庆那个百分百纯正老实人能受得了方载。
木欢一看也是个老实人,她三言两语就从木欢嘴里套出全部家底。听完后她忍不住感慨,我靠,真惨啊。
啧,以前她见过最惨的人,就是爸爸下矿出事,妈妈被迫改嫁,吃百家饭长大的陈庆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木家姐弟那个狗日的爹,活着除了添堵点儿用没有,纯属浪费空气,祈祷他早点被车撞死。
方载戳了戳叶影,严肃的教育自家的保镖,让她不要背后乱评价别人,这样不好。叶影嘴上说是是是,遵命,心里直翻白眼。
WTF?少爷,要不要脸,装什么呢?不是你在路上说木笑坏话的时候了,又是说人家脾气大,又是埋怨人家欺负你的好朋友。
现在又装起好人来了,毛病,你那个叫客观评价,我这就是恶意点评了是吧。
她是真挺欣赏这姑娘的,不同于木家其他三个老实孩子,总是劲劲的,浑身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倔。
吃完饭以后,一口菜没吃的木笑把碗抢过来洗了,叶影忙说她也去帮忙,伸了两次手都被扒拉开了,讪讪的原地转了两圈,又回客厅了。
这个小房子卧室就那么几间,没有客房,木欢搬到了二妹的小卧室,把自己稍微大点儿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让给叶影住。
她进去转了一圈,确定这个卧室就挨着木云住的那间,如果方载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听到后能马上过去。
可以,那就住这间吧。
山村的夜晚来得早,九点刚过,整个村子就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
木云今天没有办法趴着写作业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被方载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喂,都说吃不下了,还是让他再尝尝这个,来口那个。
蛋糕大姐没舍得吃,她那块也被方载塞进了木云嘴里。
胃里撑得难受,脑子完全罢工,他现在别说写作业了,翻身都困难,只能平躺在床上,摸着圆溜溜肚皮发呆。
他困的快要睡着时,方载洗完澡回来了,闷热的小房间被他带进来一股凉风,随即一只潮乎乎的大狗挤在了木云身边。
“你真的不去洗澡了吗?我可以抱你去。”方载也跟着摸了把木云的肚皮。
他给自己制定的第一个计划,就是把木云养胖,太瘦了抱起来硌得慌。
木云摇摇头,“不去,我刚才洗脸洗脚了,实在是不想动弹,怎么啦?你嫌我脏吗?”
“怎么会,我是怕你会觉得不舒服,不想洗就不洗呗,这有什么的。”
要是杜梨在,从方载嘴里听到这种话,一定会以为儿子是鬼上身了。他在家的时候晚上洗一遍,早上起来还要洗一遍,杜梨都怕他洗成敏感肌。问题是他不止这样要求自己,还让全家人都得按照他的习惯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遇上木云,就变得好说话起来了,舍不得折腾他一点。
这个点儿睡觉,对方载来说太早,木云吃撑了,也想玩会儿,等消化消化再睡,不然他怕明天会吐。
闲着也是闲着,方载把他的平板拿出来,给木云看相册。
他早晚会把木云带回家的,所以提前做好功课,让好朋友先认识认识他的家人。
木云艰难的侧着身子,用手撑住脑袋,半眯着眼看方载兴致勃勃展示他被爱的证据。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小时候去游乐场疯玩,过年或者开学之前去买新书包、新衣服,也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如愿以偿的养只小猫小狗,所以木云从小到大没有一张照片,包括百天照,也是很正常的。
小学毕业的时候老师让每个人交十块钱,就能去拍毕业照,木云没交,还因为这事被罚站了一天,班主任还阴阳怪气的骂他不合群。
十块钱,就买张薄薄的纸,太穷奢极欲了,对于视金钱为生命的木云来说,还不如给他一刀呢。而且照片上全是欺负过他的人,脑壳有毛病才买呢。
穷人的一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重要时刻需要记录,出生,结婚,死亡,其他时候哪有闲钱和闲情雅致去拍照啊。
看到方载被狗追着跑都有人拍,木云其实是有点想不明白的。但他仅仅也只是有点困惑,没有羡慕嫉妒或者恨,方载那么好,好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他实在生不出任何一点阴暗的心思。
看完方载的个人影集后,他又被拉着一起看全家福。有张照片一闪而过,看来方载并不想多看,但木云脱口而出翻回去,方载不乐意的撅了撅嘴,最后还是乖乖翻回去了。
“这是方??”木云多少有点惊讶。
“嗯,是他。”方载咬牙切齿的回答,他对方?的怨恨太深,哪怕只是看到照片,都会怒火中烧。
更何况方?下午还欺负了木云,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方?应该五岁了,因为方载还在襁褓里,看样子这家人是为了给刚出生的婴儿办满月酒,才被迫聚在了一起。
除了杜梨和方安许还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其他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只有懵懂无知的方?在咧嘴笑着扮鬼脸。
村里有句老话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按理说方?小时候那么活泼,长大后不至于性格突变成那样啊。
方载见木云对方?那么好奇,心里很吃味,开始极力吐槽方?的恶劣和不堪。
方载至今记得那个躲在书房柜子里的下午。他本打算给爷爷一个惊喜,却意外听见管家提起方?差点掐死自己的往事。
为什么啊?他那时候不到一岁,还在吃奶,能做出什么让方?那么恨他的事啊?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哭声太大吧。
方载出生的时候,杜梨的产房在三楼,她母亲来探望女儿,在楼下就听到了外孙响彻云霄的哭声。
直到现在何慧茵想起这事儿,还会打趣方载,说他哭声响,将来也能做大官。这话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方载,加上活在爷爷和爸爸的光环下,所以他从小也立志要做个好官,好警察也行。
除了差点把他掐死那事,这么多年来,方?也没做什么其他过激的举动。无非就是用自己的天赋压制方载的努力,锲而不舍的捉弄胆小又爱炸毛的弟弟而已。
“说起来我就生气,小学我去春游,在农场挖了颗小树苗种在我家花园里养,那棵树一开始半死不活,后面我好不容易让它重新发芽,长出了叶子。”他狠狠锤了下床,继续说:“那个方?不知道抽什么风,一脚给我踹折了,你就说他多该死吧!”
那棵小桃树可有灵性了,刚被移种到小花园,方载在兴头上,天天给它浇水。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桃树愁的用自己的树枝挠头,求他不要再浇水了,它的根要被泡坏了。
方载醒来之后,马上跑到花园,扒开土看了看树根,果然快被泡坏了,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浇水浇那么勤了。
变成了没事就扒开土看看树根。
然后小桃树又给他托了个梦,这次是跪下求他不要再扒土了,这和扒人衣服有什么区别呢!它快要被冻病了。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绝对是有说法,方载本来不迷信的,可是从那以后他就变了,认定自己的小桃树绝对不一般,再养几年能成精也说不定。
再后来,小桃树就被突然发疯的方?弄断了。
木云轻轻“啊”了一声,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破碎的阴影:“那棵树怎么样了?死了吗?”
方载摇摇头,“没有,它断掉的地方又长出了新芽,现在越长越旺盛了,就是不怎么长个儿,也不开花。”
“不过没关系,我原本也没想过让它结桃子的,它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嗯,它很棒,你也是个好主人。”木云想了想又说,“方?真的很坏了。”
听到木云夸他,方载开心的撅起屁股拱了拱,又听到好朋友那么评价方?,他应该觉得痛快,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难受。
“其实……”方载难得支支吾吾一回,木云温柔的看着他,笑笑没追问,意思是你想不想说都可以。
“唉,其实方?也挺可怜的,我大伯和伯母都自杀了,就在参加完我的满月宴后,他守着爸妈的尸体独自呆了四天,是邻居发觉不对报警及时把他救了,不然他也会饿死的。”这事儿方载也是听姥姥说的,方家对那件往事闭口不言,没人愿意提起。
“他被救活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爷爷奶奶,也是他的,所以他来了家里以后,没有人把他当外人,我爸妈也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对待,哪怕他曾经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我妈妈也没有计较,还让我多关心关心他。可能是父母离世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有半点变好的迹象。”
“啊?这样啊,那他真的挺可怜的。”木云安静地听着,心底泛不起半点涟漪。
苦难对他而言不过是生活的底色,可能是惨惯了,听到别人的伤痛,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痛惜的。但方载不同,这个被爱意浇灌长大的少年,连愤怒都带着天真的温度。
他顺顺方载的毛,试图安慰自己的朋友,“今天他欺负我的事,我不跟他计较了,有这么惨痛的经历,心里有些扭曲很正常。”
“别啊,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因为他可怜而放过他的,不管他有多惨,那也不能随意伤害别人啊,这是人品问题,我最烦这种人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讨厌他的,哪怕是我亲哥也不能例外。”方载坐起来,拍拍胸脯向木云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给你道歉的。”
不管有多惨,都不能随意伤害别人吗?木云已经不想计较让方?道歉的事了,他只想知道,方载真的是这样想,并且要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吗?
明知道答案,他还是固执的问出了那句话,“你也不会愿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的,是吗?”
“那当然!”方载拔高嗓门,“我绝不可能和满肚子坏心思,整天就知道欺负别人的人做朋友,等我以后做了警察,一定要把这种人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全都抓起来坐牢。”
“嗯,我知道了。”整个晚上都半眯着眼睛木云,缓缓垂下了眼皮。
好不容易遇上了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才相处了不到两天,他们就永远的横在了善恶两端。
木云在今晚,被方载判了死刑。
老天爷果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是他太天真了,还以为苦尽甘来了呢。
木云想告诉方载,他跟方?一样恶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根本不配做嫉恶如仇、未来威名赫赫的方警官的朋友。
难怪木云总觉得这两天过得格外漫长,看来是上天对他最后的怜悯,让他多感受感受有朋友的滋味,再把他推进孤独无助的深渊继续折磨。
一直把木云的头按在水底,他便会对窒息习以为常,那多没意思。等他上岸呼吸过新鲜空气,再把人踹进水里,他就知道原来从前过得那么惨,会拼尽全力想挣扎出来。
等木云以为又见天光的那刻,伸出脑袋迎接他的不是自由的呼吸,而且狠狠的一耳光,让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永远无法挽回。
这样反复凌虐,应该能让掐住他命运脖颈的那只手更痛快些吧。
现在的方载对木云来说,就像溺水者好不容易抓住浮木,却发现那是块烧红的烙铁。
疼,好疼,他不该贪恋命里没有的东西,这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应得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