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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落无声静待春 ...

  •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

      卿诱一个人蜷缩在公寓的单人床上,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却依然觉得冷。额头滚烫,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空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与陈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说自己感冒了,他只回了一个"穿多一点,吃点药,多喝热水"。

      窗外,雪花拍打着玻璃,风声呜咽。卿诱艰难地伸手去够桌上的体温计,却因为头晕目眩而碰倒了药盒。药片散落一地,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铃突然响了。

      卿诱以为是幻觉,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他才勉强撑起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门。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他眯起眼睛,看到李烈忠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刚从雪堆里爬出来——黑色羽绒服上覆着一层白色,睫毛上挂着冰晶,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一点雪都没沾上。

      "怎么来了..."卿诱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李烈忠没说话,直接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让他烫热的皮肤一阵刺痛。"39度至少。"他皱眉,不由分说地挤进门,"躺回去。"

      卿诱昏昏沉沉地被他搀回床上。李烈忠在厨房忙碌,烧水声、拆包装声、抽屉开合声,这些日常的声响在发烧的听觉里被放大又拉长,变得不真实起来。

      "起来吃药。"李烈忠扶起他,递来两片药和温水,"退烧的。"

      卿诱乖乖吞下药片,然后被塞进被窝。一块冰凉的湿毛巾敷在额头上,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陈实呢?"李烈忠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妈妈...还在恢复期。"卿诱闭上眼睛,"快期末考了,他又忙去了。"

      李烈忠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卿诱感觉到他在房间里走动,收拾散落的药片,倒水,调整暖气。这些细微的照顾让他鼻子发酸——以前生病时,陈实也会这样照顾他,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半梦半醒间,只感觉有人轻轻托起他的后颈,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是蜂蜜水,甜得恰到好处。卿诱慢慢睁开眼,看到李烈忠近在咫尺的脸,他专注地看着杯子的水位,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点了?"卿诱问。

      "凌晨两点。"李烈忠放下杯子,"睡吧,我在这守着。"

      卿诱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李烈忠立刻扶起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打,力道恰到好处。咳嗽平息后,他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雪和薄荷的气息,真是舒服。

      "你为什么要来?"卿诱轻声问。

      李烈忠的身体僵了一下:"看到你朋友圈说买不到药。"他顿了顿,"我刚好...路过。"

      卿诱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的别墅离学校有半小时车程,这大半夜的暴雪天气,怎么可能有人"路过"。但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李烈忠帮他躺下,又换了次毛巾。卿诱感觉药效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睡眠前,他隐约感觉到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睡吧。"李烈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

      卿诱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陈实站在河对岸向他挥手,而他怎么也找不到过河的桥。转身时,发现李烈忠正在搭一座木桥,可每搭好一块木板,河水就冲走一块。

      天亮了,雪也停了。卿诱醒来时,烧退了大半。房间里飘着粥的香气,他勉强撑起身子,看到李烈忠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他的笔记本——那是他的日记本。

      卿诱的心猛地一跳。本子是打开的,而那一页正好写满了他对陈实复杂的感受,以及...对李烈忠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好感。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李烈忠突然惊醒。他看了看手中的本子,又看了看卿诱,表情从迷茫迅速变成慌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合上本子放回桌上,"你踢掉了被子,我去给你盖的时候它从床头掉下来,打开了..."

      卿诱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本子。他本来应该生气,应该感到隐私被侵犯,但奇怪的是,他只觉得一种如释重负——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话,现在有人知道了。

      "你都看了?"他最终问。

      李烈忠点头,耳朵尖发红:"其实也就只看了一页。"他停顿了很久,"关于我的部分...是真的吗?"

      卿诱把脸埋进手心。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暖气运作的嗡嗡声。

      "粥要凉了。"李烈忠最终说,站起身走向厨房,"我热一下。"

      他刻意避开了问题,给了卿诱喘息的空间。卿诱感激这份体贴,同时又感到一丝失落。他拿过日记本,翻到那一页:

      "11月30日,晴。陈实又失约了,这已经是这学期第七次。他说妈妈需要复查,呜呜呜,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能接?李烈忠今天陪我去看了画展,他居然知道莫奈和梵高的区别。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我突然发现,原来被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

      门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卿诱的思绪。李烈忠从厨房出来去开门,然后——卿诱听到了陈实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陈实的声调高得不正常。

      卿诱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他匆忙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吃吃力力地扶着墙走到客厅。陈实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眼睛死死盯着李烈忠。两个男生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诱诱生病了,我来送药。"李烈忠平静地说。

      陈实的目光移到卿诱身上,看到他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样子,表情更加阴沉:"所以你就留宿了?"

      "他也不过刚来不久。"卿诱说,声音因为感冒而沙哑。

      "是吗?"陈实冷笑,"那为什么他穿着昨天的衣服?为什么厨房里有两人份的早餐?"他转向李烈忠,"趁我不在挖墙脚,很爽是吧?"

      李烈忠的下颌线绷紧了:"陈实,你冷静点。卿诱高烧39度,一个人在家,连药都没有。"

      "所以你就来当骑士了?"陈实的声音带着卿诱从未听过的尖刻,"李烈忠你真是体贴啊。你们这样多久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卿诱上前一步,却被一阵眩晕击中,踉跄了一下。李烈忠立刻扶住他,这个动作让陈实的眼神更加冰冷。

      "别碰他。"陈实一字一顿地说。

      李烈忠放开手,直视陈实:"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病三天连个电话都不打。"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陈实。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妈妈刚做完手术...我,我没注意。"

      "我们都知道你妈妈生病了。"李烈忠打断他,"但这半年,你有哪次把卿诱放在第一位吗?每次他需要你,你都在忙家里的事。感情不是这样的,陈实。"

      陈实像是被击中要害,后退了一步。他看向卿诱,眼神几乎是祈求的:"诱诱,你说过会等我的..."

      卿诱看着这个他曾经深爱的男孩,他眼下的青黑显示着他这半年来的疲惫,肩膀因为长期压力而微微佝偻。他突然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下次吧"、"我很忙"、"你理解一下"中被消磨殆尽了。

      "陈实,"卿诱轻声说,"我考上了你的学校。"

      陈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收到的调剂通知。"卿诱喉咙有点疼,苦笑道,"我本来想给你惊喜的。"

      "太好了!"陈实上前想抱他,却在看到他后退半步时僵住了,"诱诱?"

      "陈实。"卿诱叫住他,"你妈妈...还好吗?"

      陈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医院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恭喜你考上...我们学校。"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卿诱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他滑坐在地上,不争气的眼泪终于决堤了。李烈忠蹲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你不必现在做决定。"他低声说,"关于...日记里写的。"

      卿诱抬头看他,这个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的男生,眼睛里有他从未在陈实眼中看到过的坚定与温柔。

      李烈忠站起身:"药在床头,粥在锅里。记得量体温。"他走向门口,又回头,"卿诱,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这里。不是作为备胎,而是作为...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门再次关上,卿诱环顾这个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房间。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柔地覆盖了一切痕迹,像是给世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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