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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病重与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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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卿诱站在教学楼走廊上，望着窗外如注的暴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窗玻璃，试图让那份凉意平息胸腔里翻腾的不安。
三天。距离高考只剩三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卿诱掏出来看，是陈实发来的消息："我妈需要立即手术，医生说是脑动脉瘤。"文字冷静得近乎残酷，后面跟着一条语音，他默默点开贴在耳边。
"卿诱，我可能...不能回去陪你高考了。"
陈实的声音沙哑疲惫，背景音里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卿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我理解。你照顾好阿姨。"发送前又删掉，重新输入："我只需要你这一次。"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卿诱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他刚写好的数学笔记。卿诱用袖子擦了擦，却发现墨水已经晕开，模糊了一片解题步骤。
"需要纸巾吗？"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黑色格子手帕递到眼前。卿诱抬头，对上李烈忠关切的目光。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气息，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谢谢。"卿诱接过手帕，小心地按压在湿掉的笔记上。
李烈忠靠在他旁边的窗台上，两人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自从上次聚会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亲近了一些，但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晚近乎告白的对话。
"陈实不回来了？"李烈忠突然问。
卿诱的肩膀僵了一下："他妈妈病得很重。"
"嗯。"李烈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高考数学真题解析，重点题型都标红了。"
卿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记，每道题都有三种以上的解法，边角处还画了些鼓励的小涂鸦。
"你没必要..."卿诱开口。
"我喜欢做这些。"李烈忠打断他，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虎牙笑容，"就当是满足我的强迫症。反正也不是什么费时的事……"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一首卿诱没听过的英文歌。李烈忠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我得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卿诱隐约听到李烈忠压抑的声音："爸，我说了我现在不能回去...不是钱的问题...那批货我可以想办法..."
声音突然拔高："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卿诱下意识地转身面对窗户，假装没在听。雨势渐小，玻璃上他的倒影模糊不清，眼睛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涌动。他用力眨了眨眼，低头继续擦拭笔记，却发现李烈忠的手帕上绣着一个小小的"L"，针脚细密整齐，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放学铃响起，卿诱收拾好书包，发现李烈忠已经不见了。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实发来的医院定位和一句"手术安排在高考第一天"。
卿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天是最后一次模拟考。卿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数学卷子比往常难得多，他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交卷铃响起时，卿诱的手还在发抖。他知道自己考砸了——居然最后三道大题都没做完，选择题也有好几道不确定。走出教室，他直奔卫生间，锁上隔间门后才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一张对折的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卿诱捡起来打开，上面是李烈忠熟悉的笔迹："第12题用余弦定理更简单，第21题第二问可以用向量法..."他把所有难题的解题思路都写了下来，最后还画了个笑脸："哭完记得吃午饭，我在老地方等你。"
卿诱把纸条按在胸口，突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食堂角落的"老地方"，李烈忠已经打好了两份饭。卿诱在他对面坐下，发现餐盘里全是他爱吃的菜。
"你爸爸...没事吧？"卿诱小心翼翼地问。
李烈忠的筷子顿了一下："不过是家族企业资金链出了问题。"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飘向远处，"我爸让我立刻回去接手烂摊子。"
"那你..."
"我买了后天下午的车票。"李烈忠夹了块排骨放到卿诱碗里，"正好是你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
卿诱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头扒饭，突然发现米饭下面藏着一个煎成心形的荷包蛋——食堂从来不做这种形状的蛋。
"你..."
"厨师是我哥们。"李烈忠咧嘴一笑，"高考特供版。"
饭后他们去了图书馆。卿诱仔细地刷题，李烈忠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帮他解答一些较难的问题。夕阳西斜时，卿诱发现李烈忠不知何时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推迟赴任的申请"。
高考前一天晚上，卿诱收到了陈实的视频通话请求。点开同意，屏幕那端的他憔悴得吓人，眼睛布满血丝，背景是医院惨白的墙壁。
"明天..."陈实的声音嘶哑，"我很抱歉。"
卿诱看着他，突然发现记忆中那个在夕阳下教她做题的少年已经变得如此陌生。他想起李烈忠今天塞给他的幸运手链——用篮球绳编的，边缘有点粗粗糙糙却显得很温暖。
"你妈妈怎么样？"他问。
"还在危险期。"陈实揉了揉太阳穴，"手术很复杂，医生说..."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有人在大喊"医生！7床！"，陈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得挂了。"他匆忙说，"卿诱，加油。"
视频断开前，卿诱看到陈实身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里，医护人员正在匆忙跑动。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笔记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李烈忠的信息："我在楼下，给你带了夜宵。"
卿诱跑到阳台，看到李烈忠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T恤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他抬头看到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举起手中的袋子——是他最爱的那家馄饨。
高考第一天清晨，卿诱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精致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便条上写着"别紧张，你可是要打败我的人——L"。他笑着把便条塞进口袋，转身时看到马路对面，李烈忠骑着自行车远远地跟着，确保他安全到达考点后才离开。
第一科语文考得还算顺利。午休时，卿诱打开手机，这才看到陈实在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手术开始了"。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问他考得如何。这又让他有些伤心，有些失落。
下午的数学是卿诱的强项。他专注地答题，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直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考场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晕倒了。监考老师匆忙过去处理，卿诱无意中瞥见那个被抬出去的背影，穿着和李烈忠一模一样的黑色运动鞋。
最后一题答完，卿诱的手心手背全是汗。他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陈实曾经说过，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的约定。
铃声响起，高考第一天结束了。卿诱走出考场，迷迷糊糊中，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看到李烈忠，却收到了他的短信："家里有事，明天不能送考了。加油，你一定能行。"
卿诱盯着这条消息，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想了想拨通了陈实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考得...怎么样？"陈实的声音疲惫不堪。
"还行。"卿诱轻声问，"阿姨手术成功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不说话，沉默了几秒："暂时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卿诱咬着嘴唇，"明天还有两科。"
"嗯。"陈实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道，"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卿诱站在夕阳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李烈忠正站在火车站售票大厅，手里攥着一张回家的车票，而陈实坐在ICU外的长椅上，面前是母亲苍白的脸和卿诱高考前发来的那张自拍。
照片里的卿诱穿着校服，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笑容明亮得让人心疼。陈实用拇指轻轻抚过屏幕，突然意识到，有些时候，有些距离，不是地理上的几千公里，而是心与心之间越来越远的无声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