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就你 ...
-
“竹濛……”他低喃。
竹濛恍惚地跌坐在冯星晚瘦骨嶙峋的双腿上。
回过神来，她骤然担心自己一屁股把他的小细腿给压骨折了，她蹬腿试图站起来，他却患得患失，愈加收紧手臂，她的胸撞上他的胸膛。
他抖得厉害，像个明知会被打手还犯错的孩子。
“竹濛。”他的唇闷在她肩窝，每个字都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我想你，好想你。我知道！我不配想你，也没有资格对你产生肮脏的肖想，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极度紧张，他脸上薄软的皮肉胡乱震颤，嘴巴全不听指挥：“我刚才在洗手间听到你的声音，我以为、以为我快死了！人在临死前，不是会走马灯吗？回顾生前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我那时好开心，我死前的最后一刻，有你的声音陪我，但是，我又气自己死早了。我应该配完《长思赋》的音，等剧方把尾款打给公司，等你拿到了提成再、再死！”
竹濛哭笑不得，眼眶悬泪：“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以后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
他赶忙改口：“不说了！我以后都不说了。”
怕被推开，他钻地机似的额头往她的颈窝钻。
竹濛眨眼让泪意风干。
稍离冯星晚的胸膛，她两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与自己对视：“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冯星晚，先是跟我置气，再是不打招呼就搬走，还撒谎骗我说你找到住所了。现在，居然玩霸总强制抱抱那一套。”
他湿漉漉的眼睫轻颤：“我没有跟你置气，我气我自己！气我厚脸皮地赖在你家，气我喧宾夺主，你是主人，可你吃点东西还要偷偷摸摸的！都怪我！”
“我也气你的感情之路怎么那么不顺！”他委屈未消，“前脚，被渣男伤害，去酒吧喝了那么多酒，后脚，又和一个让你饿着肚子回家的男人约会。”
几乎不加喘息，他歪倒在轮椅靠背大口汲氧。
竹濛复杂的注视，冯星晚欲躲又舍不得躲。
他提心吊胆地小声耍无赖：“至于抱你……我就抱。我这辈子也就抱你这一次，你想揍我就揍吧。”
“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抱我。”竹濛紧追不放，“如果我满意你的解释，我就放你一马。”
他忽然又变成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疙瘩，急得竹濛收紧虎口，几乎蛮力撬开他的嘴。
“因为……”他的两瓣薄唇被挤成了圆形，一张一合，拗着脸憋着泪，“我喜……喜欢你！”
他心一横牙一咬，脱口而出。
“你喜欢我什么？我不温柔，不细心，脾气也不太好。”
“都喜欢，你的全部我都喜欢。”他似乎听不得她自揭其短，“竹濛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其实很温柔，你包容我的不便，还有你的善意，你的助人为乐，不都是温柔的表现？还有，你也没你说的那么粗心。”
他嘀咕：“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我……喜欢你。”
竹濛扑哧笑出声，把他的脸捏出两个窝窝：“笨蛋，你那明晃晃的喜欢，我想不发现都难。”
“竹濛，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吗？”他问，觉得冒犯，他连忙补上一句，“我不会让我的喜欢打扰到你。”
竹濛的笑脸晴转乌云，厌世脸瞬间黑得像包公。
冯星晚愈发焦急而自信全无：“我说到做到！你不开心了，你想睡我，我就让你睡，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你想吃我做的饭，我就做给你吃，我不会去跟别人乱说。”
“你需要我，我就出现，不需要我，我就离你远远的。等你找到了合适的、你满意的，能照顾你的男人，我……”
凝聚的晶莹泪珠悬挂于他的鸦羽，他难过地下唇打颤，眼神却坦荡：“我替你开心，我会非常开心，真的。”
竹濛默不作声，兀自甩开冯星晚的拥抱，站起身来，面向墙背朝他。
怎么会有人，让她的心情错综复杂。
让她又气又心疼，想照着他的狗头扇他一个爱的大逼斗。
“冯星晚，我喜欢吃那家店的馄饨。”她倏而冒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那家店，虽然外观看起来不怎么样，可是很合我的口味，我喜欢。”
竹濛转身：“你就像那家馄饨店，破破烂烂的，但吃一次，就一直想吃了。”
迎上他怔忡不知所措的目光，她的冰冷表情破冰，颦笑间，尽显春水柔情：“你，我也很喜欢。”
“喜欢到，我不想去顾及其他，我只想活在当下，我只想想遵从内心，和你在一起。”
眼泪从冯星晚的狗狗眼夺眶而出，划过他抿紧的唇，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我真的，可以吗？”他哽咽着问。
“和配音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胜任呢？”她滑进他的怀抱，在他腿上稳扎稳坐，指尖停在他眼下的青黑阴影，揩拭沾染上薄薄泪迹。
“可是我一无所有。”他毫无底气，“我没车没房没学历，我也没有健康的身体。我甚至……没有父母，我没有能和我一起对你好的家人。”
愧疚积蓄成了他眸中的两汪水：“你和双亲健在的男人交往，他的父母也会疼你，对你好。可我只有一个人，你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对你好。”
“谈恋爱是这样算的吗？”竹濛拧他的脸颊。
这个观点她头一次听，她忍俊不禁，可又为他扼腕痛惜，能教育出他这样的孩子的母亲，想必也是位温柔纯良的人。
“按你这种说法，我是不是该去找有亲爸后爸，亲妈后妈的男人啊？拢共一足球队的男女老少爱我。”竹濛揶揄，“相爱，是我俩的事，你爱我，我爱你，这就够了。”
捧他的脸，她望进他清莹的眼睛：“还有，冯星晚，学历你会有的，车子房子票子也都会有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未来五年十年，你的健康也会回来找你。”
“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会有的，只是比别人晚一点。”
他破颜一笑，久违了，两颗小虎牙。
冯星晚用脸去贴贴蹭蹭竹濛的手，喜悦到一时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胸膛不可遏制地雀跃上起下落，瞳仁里满是依恋，他屏息闭眼……
醉酒似的撅着嘴巴撞了上来！
一吻，莽莽撞撞，一触即分。
“……靠！冯星晚！”竹濛龇牙咧嘴，牙床都狰狞现身，“你亲嘴啊，还是给我拔门牙啊！”
“对不起啊。”他也疼得够呛，顾不上自己，忙用手背去揉她弹软的唇，“我没经验，我也太激动了。我下次会做更好，一定不弄疼你。”
竹濛惊讶：“这是你的初吻？”
他双肩耸起，脑袋往胸前缩了缩，腼腆到极致：“嗯。”
“我那晚没有亲你吗？”
“没有。”他老实巴交地回想，“你直接就开始了。”
“闭眼，冯星晚。”
竹濛的手掌被褥般温软地盖上他的双眼。
小舌舔舐他的唇珠，她勾舌，张开双唇，含住他僵硬的唇时轻时重地吮吻。
“我以后教你升级版本的。”
“嗯。”他意犹未尽地睁眼，眸底漆黑通透，洋洋洒洒铺一片星海灿烂，啄了一下竹濛的双唇，“竹老师，请多多指教。”
竹濛很受用，有些嘚瑟地挑眉，手不安分地伸进他的裤腰，捏他的小肚子：“对了，你刚才胃疼？”
他乖驯地枕在她肩头：“竹濛，我吃不了硬米饭，尤其晚上，不消化。”
“……你不早说！”
冯星晚抬起双臂，柔而不孬地把张牙舞爪的竹濛拥紧，头发蹭她的触感，好似小动物带刺的舌头。
朗朗清音灌入她耳内：“你吃得开心，那我疼，就是值得的。”
“傻瓜星星。”指腹在他被泪水洗得亮而明媚眸子周围研磨，他的长睫戳得她的手指隐隐发痒，“手表别拿去退了，我收下了。礼尚往来，我给你买了一辆新轮椅。”
望着惊喜的泪花在他明眸耀动，她浅笑着啄他的唇：“赶紧把你的这辆老牛车换了！我给你新买的那辆，你这小细胳膊小废手也能划得很快。”
“有多快？”冯星晚害羞地搂着竹濛的小蛮腰，“你丢下我，我也能追得上你的那么快吗？”
“嘴贫。”竹濛笑着把冯星晚的嘴巴捏成鸭子嘴。
*
“你们……”
门外，店员欲言又止的声音伴着忐忑的敲门声：“没事吧？我叫救护车，还是……报警？”
相依偎的新晋小情侣相视一笑。
“我们没事！”竹濛让店员放宽心，喊道，“我和我男朋友马上就出去了！”
竹濛又捏了几下冯星晚软绵好捏的小肚皮才恋恋不舍抽手：“我回去给你揉揉。我们以后这样呗，你盛出来一些软的米饭，然后再蒸一会儿。”
他沉迷在她方才的那个醉人称呼之中，傻乐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竹濛，我是不是臭臭的？我好几天没洗淋浴了，我就拿湿毛巾擦擦……”
竹濛只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香，奈何他模样太可爱，不逗他玩玩算吃亏，她皱着鼻子语带嫌弃：“臭啊，回去给你洗。”
“我自己洗，我可以自理的。”
“那你给我洗，我不能自理。”
他好似尖耳朵染上莓果汁的小狗，耳廓红得充血，连细微的绒毛都灼灼躁动。
“嗯，我给你洗。”
竹濛心满意足，与冯星晚额头相抵，她尝味地笑着说出了初见时的那句同款台词：“冯星晚，我就你了。”
“你，跟我回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就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