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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阶下影 ...

  •   林乐漾穿过回廊,抵达后院时,远远便听见女子轻快的笑声。庭中杏花初绽,几枝横斜映在水榭之上,一个身着浅粉襦裙的少女正蹲在石阶前,低声逗弄着什么。

      原剧情中,林祈与表妹徐清婉自幼一同长大。林家与徐家皆为世代簪缨的世家旧族,姻亲往来密切。徐清婉乃林母之弟所出,年岁比林祈小两岁,自幼聪慧乖巧,常在林府小住,甚得林夫人喜爱,视作半个女儿一般教养。

      林祈性情乖张,虽不肯习武从文,旁人多敬而远之,唯对徐清婉尚存几分容让。孩童时常带她上树掏雀,下河摸鱼,送她小玩意哄她一笑,也常护她不被训责。清婉温婉懂事,虽年纪尚幼,却总能劝得林祈稍安几分,兄妹情分自然深厚。

      然而随年岁渐长,林祈益发恣意,喜怒无常,清婉则日益端庄稳重,不再轻随他身边打闹,昔日亲昵虽未疏远,亦渐归于礼度之中。两人虽情谊深厚,然终究有长幼之别、男女之防,从未越礼一步。

      外人多以为徐姑娘日后或许会与林祈结亲,一则家族匹配,二则自小情分。但实际上,原剧情中两人感情甚好,徐清婉虽对林祈关切,却更多出于亲情与体恤,并无儿女私情。她常替林祈遮掩言行,亦多次在长辈前替他说情劝解。

      在原剧情走向中,林祈一意孤行,最终卷入权谋之争,清婉虽有劝解,却终未能使其回头。直至林家大势已去,徐清婉却在关键时刻送出一封信、一笔银两,暗中助林祈逃离京城,亦为原主留下少许周旋的余地。

      “清婉?”林乐漾挑眉唤了一声,脚步未停。

      少女闻声回头,眉眼一弯,笑意明朗:“表哥!”她提着裙角小跑过来,步履轻快,气息未乱。

      林乐漾停下脚步,站定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笑意:“怎么这么巧?倒像是特意在等我。”

      “谁让你来得这样晚。”徐清婉轻轻福了一礼,语气却带着熟稔,“我在后院陪狸奴玩了两日,它今日才稍稍认得人,刚才一听脚步声就往门边探头,非要蹭我手掌,像是认出你了似的。”

      她说着指了指阶前那一团毛茸茸的狸奴,小东西果然顺着林乐漾的气息蹭了蹭地面,尾巴高高翘起,喉中还发出一声轻“喵”。

      便见石阶前,那一团灰白的毛球仍伏在原地,小脑袋朝他歪了歪,随即发出一声软软的“喵”,仿佛真听懂了主人的话。

      “前日去寺里听经,在香台下捡的,小得像团棉花糖,还差点让小沙弥当耗子赶走。”徐清婉笑着说,“我看它可怜,抱回来养着。结果你才一靠近,它就死赖着不走,尾巴都翘起来了。”

      狸奴摇着尾巴,一步一步靠近林乐漾,动作软得像浮在风中的水袖。

      “你小时候说过,若要养宠物,要养个‘有眼缘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徐清婉将话说得巧,“如今缘分来了,给你。”

      林乐漾低头看着那团狸奴,又看了看少女眉眼间的笑意,轻笑出声:“清婉,你不会是想让我替你养着吧?”

      “哪有。”徐清婉作势轻轻一推,嗔他一眼,又语带打趣:“不过嘛,它这样可爱,说不定哪天真帮你牵个红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乐漾低低一笑,蹲身将狸奴抱起来,小家伙果然不怕生,软趴趴地窝进他怀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喵”。

      此时,一道静立的身影立于廊下影处。沈砚站得笔直,手负于身,目光平静地望着庭中,却未越一步,仿佛将自己隐在了院景之外。

      “沈影卫。”林乐漾忽而抬眸,似是随口一唤,“你会养猫么?”

      沈砚眸色微动,顿了顿,道:“不曾。”

      “那就学着点。”他嘴角一挑,“这小东西,以后可是栖霞苑的一份子了。”

      狸奴闻言,甩了甩尾巴,仿佛也听懂了般,又叫了一声,软软糯糯,像团落进凡尘的春雪。

      .........................

      狸奴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栖霞苑。

      它适应得极快,头一日便巡视了整座苑子,从主屋到偏厅,从廊下到书案,甚至连沈砚的屋门都试图用爪子扒过一回。好在沈砚屋中整洁,井然有序,狸奴翻找无果,只在角落蹲了一炷香的工夫,便无趣地离开了。

      仆从们对这位“新主子”倒是极为热情,时不时便有厨娘偷偷送些细剁鱼糕、牛乳拌饭,小厮也争着做它的“看护”,纷纷讨赏卖乖。林乐漾见状,只懒洋洋一句:“照这个架势,不如让它直接入谱祭祖吧。”

      夜里,狸奴蹲在窗台上望月,尾巴晃得如细柳拂风,偶尔还会轻轻“喵”一声,仿佛同谁说话。

      沈砚自那日起未再提起“训猫”之事,除必要应命,始终沉默寡言,连狸奴主动凑近他脚边时,他也仅是垂眸一眼,转身离去。林乐漾察觉了,却未点破,只在某日午后,随口问了一句:“沈影卫,你是不是怕猫?”

      沈砚顿了顿,拱手道:“属下不敢。”

      “怕猫又不是犯上。”林乐漾随手抛了颗蜜饯给狸奴,看它乖乖接住,语气慢悠悠,“还是说,你怕的是,猫不怕你?”

      沈砚沉默。

      林乐漾没再追问,只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翻过手里的书卷,随意问道:“你上回抄的《礼记精释》还有副本么?”

      沈砚顿了顿:“应在书房。”

      “去取来。”林乐漾打了个哈欠,“外祖府那边不是有规矩么,每月一卷,我若是真照着规矩抄,指不定得抄到哪年哪月,不如你来,我盖个印就是。”

      此言一出,沈砚神色微顿。

      这规矩,还得从原主闯下的祸说起。

      三月初六,林祈酒后失仪,席间顶撞林父,又因醉后纵马,在街口惊扰百姓,虽未酿成大祸,却仍被府内长辈重责。林母气恼之余,将此事书信一封送至徐府。

      徐庭懿阅信后未作言语,只命人送来一卷《礼记精释》,并手书批注一行:
      “言为心声,行成家风。自三月起,每月十日前,林祈抄录一卷《礼记精释》,存于宗堂,观其志,验其诚。”

      从那日起,林府上下皆知:林世子被外祖府“下了规矩”了。

      府中几位年长门客皆有所闻,只不提而已。府中文案将每月抄录之卷归档,留作家藏。因林祈素不喜临摹,又无人敢直言劝诫,后来这差事,便半推半就落到了沈砚身上。

      林乐漾初入林府,自系统中知得此事,当时尚觉新鲜,心想不过抄几页古文而已,权作练字。谁知那《礼记精释》乃徐庭懿亲修版本,卷首批注繁密,文义深奥,许多篇幅夹注旁训,不下万言。

      林乐漾头一个晚上抄了半卷,手酸眼涩,心道“这不如让我去夜市卖糖人”,遂次日起一整天都“忘了”此事。

      现下偶尔想起,才知顺水推舟,推给沈砚拉仇恨才最合理不过。抄是他抄,名是我署,反正外祖父要的是个“态度”,何必与那一堆繁体小楷死磕到底。

      林乐漾翻着那册书,纸页新糊未干,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他入林府以来,对“世家风骨”四字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什么“存于宗堂”“以礼修身”,听得多了,未免有些腻味。

      此刻想来,何必自苦?有现成的人在,不用白不用。

      他掀眸看了沈砚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心软。抄一本是抄,抄两本也是抄,我也不是强人所难,对不对?”

      沈砚垂眸,默然片刻,终道:“属下明白。”

      “你倒是把‘属下’两个字用得特别熟练。”林乐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手从抽屉中取出一方小印,随手按在扉页空白之上,“盖个章,也算我亲笔认了。到时候抄好,送去宗堂就成。”

      他似想起什么,又斜倚着椅背道:“下月初十前,我若见不到这本‘家规之作’,到时外祖父那边要追究起来,可别怪我把你推出去祭天。”

      “属下不敢懈怠。”沈砚拱手领命。

      话音刚落,狸奴便跳上桌来,一爪拍在未干的墨迹上,继而又在林乐漾袖边蹭了蹭,尾巴一甩,似也感兴趣地探出脑袋,扑了扑纸边,被林乐漾一手拦下。

      “这是给你做的枕头,不许咬。”他慢悠悠地说,“你要真喜欢,回头让他专门抄一卷《猫德经》也不是不行。”

      狸奴“喵”了一声,,软软糯糯,拱进书卷里,把脑袋搁在扉页上,翻身趴倒,好不自在。

      沈砚静立一旁,面色不动如山,目光却似落在那一印一页之间,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

      狸奴正式“入主”栖霞苑后,苑中生活便多了几分不受控的活气。而沈砚的“日常遭难”,也自此悄然开始。

      某日午后,阳光暖得过分,林乐漾正靠在锦榻上喂狸奴牛乳,一面随口道:“沈影卫,你去窗边站一站,替我挡挡光。”

      说完又似玩笑似地补了一句:“别动,别喘气。”

      沈砚默然照做,笔直立在檐下。

      半炷香后,林乐漾似才想起人般,斜眼瞥他:“你倒是挺能站的。既如此,去门口跪着罢,罚你‘不尽职尽责,光遮不全’。”

      沈砚:“……属下明白。”

      翌日凌晨,沈砚正在静坐打熬,忽听猫叫声轻轻一响,紧接着便是林乐漾披着外袍出现在他门前,语气带着点儿玩味:“我方才梦见你谋反了。”

      沈砚抬眼,沉默以对。

      林乐漾叹气:“梦乃心声。你说,我是不是该罚你以儆效尤?”

      沈砚略一思忖:“属下听命。”

      “好,那你就到月下念三遍《为臣之道》。念清楚些,声不能低,给狸奴也听听,教教它识忠奸。”

      狸奴趴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仿佛颇为满意。

      还有一次,林乐漾随手将狸奴从袍角捞起,似笑非笑问道:“若它误吞了我刚磨好的书墨,你是救它,还是救那页文章?”

      沈砚答得极稳:“救猫。”

      林乐漾挑眉:“啧,救错了。罚你写一篇悔过书,给它垫窝。”

      沈砚无言,狸奴倒是一爪子拍上他的靴子,像是认了这份“家当”。

      至于最荒唐的一回——

      那日狸奴趁人不注意,偷咬了一角书卷,林乐漾正巧撞见,竟将狸奴抱到沈砚面前,语气十分郑重:“它犯错了,交给你处置。”

      沈砚一时无言:“属下……不善训兽。”

      “那你擅长训人?”

      “尚在学习。”

      林乐漾轻轻摇扇,语气像在讲故事:“那你就训训你自己。三日内,交一篇《训己录》,让狸奴垫着心安。”

      狸奴喵了一声,甩甩尾巴,自顾自翻身,仿佛对此安排颇为满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阶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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